?白日里晴空萬里,到了夜里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緊閉的屋子中,燭影閃動,將幾個人影照得細(xì)長。
“祥叔,如何?”女子壓低了聲音問道。
“姨娘放心,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那人是外地來的,樣貌也還可以,身上的銀兩花光了,奴才便問他想不想賺銀子,他想都不想就答應(yīng)了。若是好便好,若是不好便……”祥叔沒有說下去,而是比了一個‘殺’的動作。
這女子正是宋氏,祥叔是宋氏的表親,因宋氏的關(guān)系,在這樂府中謀了一份差事。
站在宋氏身邊的女子,身上還帶著一些濕,正是香兒。
“姨娘,如今外面刮風(fēng)下雨,所以那位定然關(guān)著窗子。而紅藿木之氣,若是緊閉門窗,大約一個時辰便起了效。我們將將夫人引去那位的院子里,然后……”香兒壓低了聲音,“抓#奸在床?!?br/>
宋氏臉上露出一抹笑,贊賞地看了香兒一眼:“香兒,若是這次的事成了,定然重重有賞?!?br/>
“有賊進(jìn)府了!”
不知從何處爆發(fā)了一聲大喊,沉靜在夜色中的樂府瞬間沸騰起來,那本來暗著的屋子都亮起了燈,將雨夜照亮。
明玉齋。
“夫人,夫人,府里進(jìn)賊了?!笔匾沟难诀咴陂T口急切地叫著。
樂蘇氏驚醒,身上只著白色的單衣,顧不得許多去打開門,便見秀華滿臉焦急地站在門口。
有丫鬟急忙上前,替樂蘇氏穿上外袍。
“怎么回事?”樂蘇氏皺眉,“為何會進(jìn)賊,府里的護(hù)衛(wèi)都做什么去了?”
“奴婢只聽得外面叫喚,也不甚清楚?!毙闳A道。
片刻后,明玉齋里便聚滿了人,李氏,宋氏帶著樂如袖,還有陳氏帶著六歲的樂如言,都衣裳不整地站在院子中,臉上帶著驚惶。
不久,有護(hù)衛(wèi)來報,那賊去了東院,而東院正是蘇卻的院子。
“夫人,那賊人能夠沖破護(hù)衛(wèi)進(jìn)來,定然十分厲害,這傷著蘇公子可怎么好?”宋氏一臉擔(dān)憂道。
這般情況,誰也沒有注意那一向嫉恨蘇卻的宋氏竟然做出這一副關(guān)心的樣子。
若是蘇卻出了事……樂蘇氏臉色也變了,在屋中走了兩圈,然后對著管家道:“隨我去阿卻的院子看看。”
從明玉齋去東院的路上響起了陣陣腳步聲,樂夫人都過去了,其余人見宋氏跟上,也連忙跟上。
雨漸漸笑了起來,四處都一片光亮,唯有蘇卻的院子在黑暗中,格外的寂靜,也透著詭異。
已經(jīng)有一隊護(hù)衛(wèi)站在院子中,蘇卻屋子的門緊閉著,蘇卻畢竟是樂府的少夫人,護(hù)衛(wèi)不敢輕舉妄動。
“夫人,有人看見賊人進(jìn)了蘇公子的屋子!”一護(hù)衛(wèi)道,“屬下叫喚了蘇公子許久,一直無人來開門?!?br/>
樂蘇氏往前走了一步:“阿卻,你可醒了?快將門打開?!?br/>
無人應(yīng)聲,蘇卻身邊本應(yīng)該有貼身伺候的丫鬟,那丫鬟也未應(yīng)聲。
“這睡得再深也該醒了,莫不是那賊人對蘇公子做了什么?”
“蘇公子不會有事吧?”
“這般情況,不如讓人用力把門推開?若是那賊人傷了蘇公子可怎么辦?!”
樂蘇氏沉吟片刻,便道:“去將門推開!”
護(hù)衛(wèi)領(lǐng)命,剛要推,里面突然傳來了聲音:“夫人,白日里出去逛了一圈有些累,這晚上便睡了過去。剛睡的有些深,如今才聽見動靜,是阿卻迷糊了。阿卻無事,請夫人回去吧?!?br/>
是蘇卻的聲音,但是混雜著雨聲,總覺得有些怪異。
“蘇公子的聲音怎么有些啞,莫不是出了事?”
“妹妹,奴家往日里可沒見你這般關(guān)心蘇公子!”躲在陰影里的陳氏突然道。
“姐姐,可能賊人就藏在蘇公子房中,以命相挾,所以蘇公子才說沒事的,這般生死關(guān)頭,你又何必針對奴家!”宋氏瞪了一眼陳氏,有夜色的籠罩,宋氏滿臉的得意也無人看見。
陳氏不再言語。
“阿卻,快將門打開,讓姑姑看看?!睒诽K氏道。
歇了片刻,里面才有聲音傳來:“這夜深了,我這般衣裳不整的樣子,實在不堪讓夫人看。明日一早阿卻便去給夫人請安,夫人……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說到后面,那聲音已經(jīng)變了,帶著些綿軟。
李氏走到了樂蘇氏的身邊道:“夫人,宋姨娘說的有理,聽公子的語氣很不正常,那賊人很可能藏在公子房中。陳運(yùn)說,丫鬟小荷一直貼身伺候著公子,為何這丫鬟也沒有動靜?”
宋氏走到了門口,拍著那門道:“蘇公子,有賊人進(jìn)了您這院中,若真要夫人安心,便開門讓大家瞧瞧?。 ?br/>
“我屋中并無賊人,大家請回?!?br/>
“蘇公子,不過是看一眼,莫非沒有賊人,還是您屋中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宋氏掩著唇,笑意蔓延到嘴角。
里面突然沒了聲音。
“蘇公子,難道真讓奴家說中了?若是您再不開門,我們便要從外面撞開了!”宋氏轉(zhuǎn)頭,“夫人,奴家看這還是得看看?!?br/>
樂蘇氏揮了揮手,便有兩身強(qiáng)力壯的護(hù)衛(wèi)走到門口,兩人同時使勁,門栓便斷了。
屋子的門打開。
宋氏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那打開的門,想到即將看到的一幕,想到那深深釘在心中的刺就要拔除,宋氏心情說不出的暢快,心幾乎快跳了出來。
待看到屋中的情景,門外的眾人都愣住了。
沒有賊人,蘇卻整個人裹在被子里,甚至連臉都沒有透出來。
宋氏臉上閃過一抹濃濃的失望,似還有些難以置信。怎么可能?屋中還彌漫著濃濃的香氣,從口鼻沖了進(jìn)去,讓人略微有些眩暈。
當(dāng)看到地上的碎衣服與床下凌亂擺著的兩雙鞋時,宋氏眼中重新有了光芒。
宋氏剛要跨進(jìn)去,被子里突然傳來一陣叫聲:“不要進(jìn)來!”
“喲,蘇公子睡覺何必蒙著頭,莫非賊人藏在這被子中!”宋氏走近,將蘇卻的被子猛地扯開!
蘇卻只穿著里衣,衣裳凌亂,露出大片的胸膛,臉上泛著一股潮紅,雙眼之中透出一股霧氣,竟帶上一絲媚意,而身上似乎還帶著些微青紫的痕跡。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蘇卻的身上。這一幕,除了那不通人事的小孩,其余人都猜到發(fā)生了什么!
“原來這床上藏著的不是賊人,而是男人!”宋氏冷笑道。
蘇卻無力地躺在床上,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宋氏。
“夫人,您快進(jìn)來,這蘇公子是如何對得起咱們樂府的大公子的!”宋氏尖聲叫道,在場的人幾乎都聽見了她的聲音。
樂夫人往前走了兩步,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夫人,原來那并非什么賊人,而是來找蘇公子的奸#夫!”宋氏冷笑道。
“不要臉!”
“蘇家的公子,竟然這么不檢點!”
“枉夫人對你那么好,不念恩情,蘇家教養(yǎng)如斯!”
蘇卻躺在床上,全身乏力,面無表情聽著那些人的謾罵聲,仿佛又回到了死前的時候,眾人都認(rèn)定了他私通的罪名,沒有人相信他,沒有人同情他,他的死那般理所當(dāng)然,死的那般不堪,甚至連尸體都沒有遮蓋之物。
恨意從胸中滋生,前世的他枉死,而如今竟背負(fù)著同樣的罪名,經(jīng)歷最恐怖的一幕重演!
這一生,他不會再這么不明不白死去!蘇卻閉上眼睛,壓下那滿腔恨意,才睜開眼,面無表情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宋氏臉上。
宋氏瞇著眼睛看著蘇卻,眼中神情毫不相讓。
“夫人,我沒有?!碧K卻對著樂夫人道。
“蘇卻?!睒诽K氏臉色也十分難看,“我需要解釋。”
過了片刻,蘇卻才道:“既然說私通,定要有私通之人?!?br/>
“那私通之人不就藏在你房中么?”宋氏目光落在蘇卻的床底。
“若是宋姨娘能夠在這房中找到私通之人,那蘇卻便認(rèn)?!碧K卻道。
“好?!彼我棠锏哪樕蠋е驹诒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