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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黃漫 姜齊枯坐在清風(fēng)小院里時窗外

    姜齊枯坐在清風(fēng)小院里時,窗外依稀還是十三年前的景致,可惜物是人非。他認真的回想著前塵往事,自己這半生除了遵從師命,學(xué)了本該傳給門派繼承人的青龍劍法,并未做過什么對不起岳梁的事。

    岳明熙一直將姜齊拽進自己房里才收了手,只見姜齊半邊臉都被拽得通紅,委委屈屈的跪在地上捂了耳朵根子。岳明熙嘆了口氣,心子尖尖都疼了,孩子不爭氣又有什么辦法呢,自己做師父的總得想辦法護周全了。

    岳明熙倒了一杯水,先給自己喝了,感覺心里舒服一些了,才道:“你爹派人送了信來,你小姨娘生了個小子,母子平安。不過你小姨娘的身體需要休養(yǎng),所以……這個月你爹就不來看你了?!?br/>
    姜齊原以為會被師父狠罵一通,卻沒想到他突然說起這個來,嘴里哦了一聲,心想怎么又是個小子,可別像岳梁一樣不好帶啊。

    岳明熙又倒了一杯水,遞給姜齊。

    姜齊莫名其妙的接過來喝了,感覺師父今天有點奇怪。

    岳明熙待姜齊喝完后,接過杯子又道:“你不愛習(xí)武,我也是知道的。不過人生在世總得有一項立足的本事,你這么大了,也該懂事了。”

    姜齊心里咯噔一聲,糟糕,師父這是要翻總賬了:“可是,師父,我真的不喜歡舞刀弄劍的?!?br/>
    岳明熙何嘗不知道他不喜歡,只是人生在世,不是事事都由得了自己做主:“那你喜歡什么?”

    姜齊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他成天過得無憂無慮的,除了做功課以外他感覺自己什么都可以喜歡,卻什么都喜歡的有限:“我爹是做生意的,我以后自然是要回了家?guī)椭侠砩?。?br/>
    岳明熙捏著杯子,心想,這可憐的孩子啊,他卻不知道姜平天如今的心思全在新娶的夫人身上,以往姜齊是獨子,尚且還有用,可如今新夫人又生下了個兒子,姜家哪里還有這個沒娘孩子的容身之處呢?然而,這話卻不能明說,只能道:“不管你以后做什么,這習(xí)武一道既然已經(jīng)走了,就不要半途而廢。你對武藝傳承沒有興趣,師父也不強求,只有一樣,青衣劍一派有一門秘籍,你必須得學(xué)會。”

    姜齊奇道:“什么秘籍?我們青衣劍法已經(jīng)這么厲害,還有比這更厲害的?”

    “我們青衣劍能在江湖上排名前五,真正依靠的便是這一部——青龍劍法,不過世人不知道罷了?!痹烂魑蹩粗难劬ΓJ真說道,“我現(xiàn)下只收了你們兩名弟子,以后大概是不會再收弟子了。這些年我雖然是退隱,可人在江湖,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日后青衣派也不會總是如此銷聲匿跡的,我希望它能在你們這一代手上發(fā)展起來。”

    姜齊越發(fā)糊涂了:“那也該讓岳梁學(xué)啊,他現(xiàn)在的劍法比我都好,學(xué)起來也比我快吧?!?br/>
    岳明熙面帶憂色,岳梁的確處處都好,是青衣派不可或缺的繼承人,可岳明熙總對他們師兄弟二人的感情不太放心:“岳梁天資卓絕,但他的性情并不適合修煉這門劍法,而且……齊兒,你記住,這也許是你日后于危難之際的一線生機?!?br/>
    姜齊難得羞愧的低下頭:“可我,我連前面的都沒有練好?!?br/>
    岳明熙道:“無妨,青龍劍法自成一體,你雖然根骨比岳梁差了些,可也足夠了?!?br/>
    姜齊仍是心存顧慮:“師父,這……”

    岳明熙卻不愿多說,擺了擺手制止道:“行了,今日師父也累了,你自己回清風(fēng)小院休息吧。從明日起,你每日晚上亥時到我院里來,我親自傳授于你。你師弟那里,我自會向他說明,你不用管,你只要記住,不得將青龍劍法泄露與他?!?br/>
    等到姜齊如同做夢般回了清風(fēng)小院,岳梁還沒有睡下。

    岳梁見他神色不定,知道肯定是被師父狠狠責(zé)罵了,心里想著活該,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拿出準備好的藥膏替他擦拭紅腫的耳根,然后回自己屋子睡下了。

    此后,姜齊倒是收了一些玩心,不再每日里纏著岳梁滿山跑,夜里更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去了岳明熙的院子練習(xí)青龍劍法。

    岳梁知道岳明熙在單獨傳授姜齊劍法,但他并不多問,青衣派遲早是屬于他的,青衣派的東西也遲早會屬于他。只是有一樣事情讓岳梁隱隱的有些擔(dān)心——姜平天已經(jīng)有一年沒有上山來看姜齊了。

    又是一個十五月圓時,姜齊守候在山門前從早站到晚,腳邊百步以內(nèi)的蒲公英都遭了他的毒手,一朵一朵盛開的白色小傘被拔下吹散,亂七八糟的在地面草間糊作一團,連他衣衫下擺處都沾染成了白色。

    夏季天長,然而天終于還是黑了,岳梁提著紙燈籠下山時,遠遠的就能望見一個萎靡的身形蜷縮在大槐樹下。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過得久了,岳梁看見他難過時心里也會覺得有一點點難過,可更多的卻是泛起一股殘忍的愉悅感,終于不只有自己才是孤兒了,終于他們都一樣了……

    岳梁伸手要將他從地上拉起:“師兄,回去吧?!?br/>
    姜齊掙脫他的手,聲音沉悶,是從鼻腔里發(fā)出的:“別管我?!?br/>
    岳梁知道他不死心,可不死心又能怎么樣呢,世事變幻不就如此嗎?生離死別有什么區(qū)別,可笑他竟然還這樣自欺欺人,真是愚蠢至極。

    岳梁自認不是個軟弱的人,也瞧不起別人的軟弱,尤其這軟弱處不屬于自己,聲音冷冷的透著殘酷:“你等在這里也沒有用,他都不要你了,你干嘛還要等他?”

    姜齊伸長手臂,氣急敗壞的將他推出老遠:“你胡說!誰不要我了?誰不要我了?我又不是你,你才是沒人要的孤兒!”

    岳梁的臉色剎那間白了,未來得及說什么,身后走出一人來。那人徑直上前握住姜齊的手腕,姜齊委屈到了極點,掙扎著想把手扯回來:“我說了別管我,走開!”

    那只手卻沒有放開,醇厚的聲音響起:“你連師父也不要了嗎?”

    姜齊抬起頭,哽咽著喊了一聲:“師父……師父!”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撲進了岳明熙的懷里,眼淚從眼眶中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瞬間浸濕了岳明熙的衣襟。

    岳明熙緊緊摟著他,心里涌起對老友的怨恨,這做父親的何其殘忍,為了怕新夫人生氣,竟連看一眼親生兒子都不肯。

    岳梁默默站在一旁,沒人看見他手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刺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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