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看著夫子,微嘲道:“你想要怎么死?”
殺掉夫子對許百川他們來說可能極其艱難,甚至是不可能完成,但對于老道士來說,確實不算些什么,就算是夫子本體來了,將其重傷也是可行的,他甚至有一段時間還和圣人對打過,盡管在那位圣人手中沒有撐過三招,但也足以自傲,相比之下,夫子這種人物根本入不了他眼。
夫子作為儒教學府掌權人之一,尋常修士皆是對著他畢恭畢敬,雖說心中想法不是如此,但臉上不得不臣服,他畢竟高人一等慣了。
在成為大修士之后,就沒有人這么和他說過,張口閉口就是讓他死。
讀書人也有著脾氣。
夫子冷哼一聲:“那你想要如何死?”
老道士微微訝然,夫子這話他聽得耳熟,以往也有不少讀書人這么對他說過,可到了最后,盡數折在他手中,不是就此死去,就是身上修為境界全部打散,就算有老師先生來尋仇報復,也被他一同打落,來尋仇的人盡數膽寒,而他依舊活得好好,不憑其它,就憑他的境界只差一步就能跨入天闕躍入云端成為那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可是玉門修士!
盡管本體被鎖在義莊,但也不是這小小讀書人就能隨意安排他死期。
夫子,確實不夠看。
老道士伸出一只手并成劍指,隨后高高舉起。
幾乎是剎那間,天空雪花不再飄落,轉而生出厚重烏云,道道雷聲回蕩電蛇穿梭,并且仍在不斷擴大,沒過多久就蓋住整座山河關。
山河關,城西卦攤處有一位年輕道士,看著這厚重烏云,覺得不對,按照他所測算,此時應當是大雪飄蕩,第一次驚雷要在春雨時節(jié),這么早便生出,與天時不合。
抬頭盯著烏云看了片刻,手中指節(jié)不斷掐算,很快額頭就冒起細密汗珠,到了最后又吐出一口血,頓時嚇住他卦攤之前看卦的客人,他也不管這些,嘴里喃喃自語道:“這是五雷正法,有道門真人施法……何其難得,不行,小道得去看看。”
于是連卦攤都沒有收拾,不顧客人的招呼,徑直向書院跑去,面上滿是激動之色。
其實不只是他,山河關大大小小隱藏了許多修士,這些不入修行正統勉強算作山澤野修的修士,此時盡數看往天上烏云,個個驚若寒蟬,生怕那密密麻麻的雷蛇劈向自己,從此化為灰灰了去。
有相熟修士看見年輕道士跑過去,出口想要提醒,不過很快就被人拉住。
“任由他去,畢竟是大修士出手,可不會在意我們這些小雜魚,你看看天上的雷,隨意落下一道都得死去,修為境界不夠,還是不要往前湊,性命重要?!?br/>
那修士想了想,覺得在理,也就止住動作不再開口,轉而繼續(xù)看向天上烏云。
……
老道士一腳踏出,身體浮空而起,在身后漫天雷電襯托下,顯的格外威嚴。
夫子看著這一副光景,心中莫名覺得熟悉,雷法很多道士都會,但能用到這種地步的不多,并且能讓他心生熟悉感的只有一人,那位差點打上儒教學府的道士。
想到這里,心中剛生出的豪氣頓時蕩然無存,只留下無邊無際恐懼感,若是尋常修士,盡管比他高出境界,他也敢爭斗幾番,畢竟法器在手中,境界也就不那么重要,可這是當時聲名赫赫,壓住眾多讀書人抬不起頭,甚至將當時儒教修士硬生生打滅一半的狠人,他在儒教也算不上頂尖,在他頭上還有好幾位儒教修士,可那幾位儒家修士也打不過老道士,他就更無需談論。
夫子緩過神來,也就不想著如何打敗老道士,專而想著如何護住這具分身,以老道士以往展露出的傳說,憑借分身追根溯源不成問題,要是分身被斬滅,本體也受了老道士一擊,勢必會受到重傷,而在儒教學府中的修士都不是良善之輩,平常道德經義說在嘴中,可要是真正遇見這機會,勢必會痛下辣手,惦記他位置的不下十人,一但重傷,后果不堪設想。
現如今夫子心中稍稍生出悔意,有些想要怪罪風寧,要是其不與那兩位劍修爭斗,他也不會現身,分身也不會受到如此危機,不過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無用。
如今如何必躲開才是正事。
謝清歡邁步走到許百川身邊,感嘆道:“沒想到你還有這般身份背景,要是我家大人能有這般修為,那還練什么劍。”
許百川笑了笑:“大人雖好,修為極高,可這畢竟是大人自身的修為,與你我毫無干系,再說了,既然現在已經握住劍,那就不必去想其他事情,這些法術雖好,也不過一劍而已,你看那風寧生前如何風光,法術法器接連不窮,可還不是被一劍刺死,與其想那么多有的沒的,不如將劍練上去才是正道?!?br/>
劍修在修士中是另類,其余修士手中或多或少都有個法器,再不濟也會幾道法術,但劍修自始至終只有一柄劍,除此之外就再無別物,甚至連手中那一柄劍都無需太過玄妙,只須與劍主心意相通便行。
謝清歡點點頭,自嘲道:“可我還是劍宗出身的劍修,盡想著去做道士和尚,有難怪我的劍比你慢,殺力也不及你,心中雜念甚多,出劍也不純粹。”
許百川默不作聲,只是抬頭看著浮在天上的老道士,心中想著何時能到達這種境界,到時候一劍遞出,又是何種光景?
老道士好似察覺到許百川想法,扯過一道雷在手中玩弄,隨口說道:“你呀,心性不差,只要不半路折下去,成為天下鼎鼎有名的大劍修也用不了多久,頂多百年而已,不算些什么?!?br/>
說完這句話之后,也不管許百川,低頭看向夫子,將手中揉搓成圓球的雷電拋下,這好似一道引子,頓時烏云生出的雷蛇瘋狂洶涌,隨著那圓球一同落向夫子。
夫子自是知道雷電威力,因此沒有留手,書籍毛筆大亮,寫下一篇篇錦繡文章,蔓延在地化作一堵墨色屏障圍繞住他,如此還覺得不夠,又將書籍一頁頁扯碎貼住自身,這才安心不少。
老道士看著這一切,面上嘲弄之色更重,他想要留人在這里,就沒有人能走得掉,無論他用出什么手段,皆是徒勞。
下一刻,雷電劈在屏障上,直接將其擊碎,若不是有書籍護體,夫子早就被雷電轟殺的一干二凈,可盡管如此,仍然身受重傷。
看著茍延殘喘的夫子,老道士皺了皺眉,譏諷道:“你們這些讀書人還真是龜殼不離身,也難怪,想讓你們死的人不在少數,要是沒有護體,只怕早就死個干凈?!?br/>
說完之后,衣袖一揮。
天上雷云頓時聚合在一起,盡數堆積在院子上空,分明是白天,卻如同黑夜一般。
雷蛇融合化作雷龍,仰天咆哮,聲震山河關,隨即一口吞向夫子,在他不可置信中,硬生生將其剿滅。
隨后,漫天烏云散去。
雷龍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只毛筆。
老道士招手攝過毛筆,也不看,直接丟給許百川。
許百川接過毛筆,微微怔住,毛筆他見的不少,幾乎遇見的每一位儒教修士手中都有毛筆,甚至他包裹中也有一只,是從云鎮(zhèn)所得。
沒有推辭,這毛筆的功效他見過,也親身體會過,雖然他是劍修對他無用,可留著總歸沒有壞處。
老道士落下地,笑著說道:“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么多,接下來道路要你自己走,以后要是遇見打不過的修士,無需太在乎臉面,直接逃走便是,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沒柴燒。”
許百川笑了笑,說了句就知道。
老道士笑了笑,重新化作木牌。
落在許百川懷中。
——
儒教學府,山下一處學堂,正在為稚童蒙學的夫子面色忽然一白,隨即吐出一口血,正在他驚愕時,冥冥中忽然傳出一道龍吟,繞過學府重重禁制,憑空變成一道雷電劈在他身上。
這道雷電生出時,有不少儒教修士感知到,因此紛紛將心念放在夫子身上,待看到雷電時,面色大變。
也顧不得在一邊隱藏看好戲,紛紛顯露身形,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山野學堂,頓時被眾多修士圍得水泄不通。
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學究,看著空中殘余雷電,止不住皺眉,最后嘆出一口氣:“是那個牛鼻子老道出手,他不是被封在義莊了嗎,難道說你們又招惹他?”
沒有人敢出聲,老道士所造成的傳說現在仍在傳播,在座修士皆有親朋好友被他打過,在儒教學府,老道士就是一個禁忌。
老學究見眾人不發(fā)言,隨意伸手點了一個人。
“余觀瀾,你最近去過云山,你來講講。”
修士中走出一個人影,正是余觀瀾。
余觀瀾行了個禮很認真回答:“稟告先生,在下不知,在云山唯一見到的,只有一位小劍修?!?br/>
“小劍修?”
“是?!?br/>
老學究眉頭皺的更深:“他叫什么?”
余觀瀾平靜以對:“許百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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