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杜芊芊懷孕這事, 含竹院上下都瞞的緊緊的,絲毫風聲都沒有往外透露,她的生活好像沒有太大的變化。
倒是容宣整個人變得溫柔了許多,下了朝就往她的屋子里來, 無所事事悠閑的不像是個朝廷命官, 杜芊芊見他在自己跟前轉的多了,心情便會煩躁,脾氣上來,她自己也忍不住,對著容宣說話的語氣就不太好, “你不用干活嗎?你去忙你的行不行?”
老盯著她看真的很煩人。
容宣一動不動安如山,手掌還放在她的小腹上,笑著看向她, 無辜道:“我不忙啊。”
杜芊芊被他扣在腿上, 哪也去不了, 她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不要摸了,孩子才多大, 你現(xiàn)在就算天天摸, 也摸不出個花兒來。”
“好, 那不摸了。”他收回手,神色鎮(zhèn)定。
容宣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圈, 他低下頭在她的頸窩里蹭了蹭, 呼吸間的熱往她肌膚里鉆, 他忽然開口道:“你父親昨晚已經(jīng)到京城了?!?br/>
趕在城門關閉之前抵達京城,還有她那兩個曾戰(zhàn)功赫赫的哥哥,一路上都風塵仆仆。
仔細算來,她的父兄在邊疆也待了足足七年,這日子實在算不得短。
杜芊芊渾身僵了僵,喉嚨發(fā)緊,她的手不自覺扯上他的衣角,眼眸亮晶晶的,她問:“你看見他們了嗎?”
容宣點頭,“見過了?!?br/>
但他并沒有上前去打招呼,他站在遠處靜靜的看了兩眼,容宣還不打算上去打擾他們。杜家冤案平反,京城里想看熱鬧的人還多著,誰也不知道新帝會怎么來安排杜家。
再者,看好戲的人也都沒有忘記,杜家和當今權貴侯門還有親家的關系,當年杜家倒臺,國公府不曾伸出援手幫上一把,這在旁人看來,兩家關系應當不怎么好。
如今杜芊芊已死多年,杜家和國公府唯一的牽扯便只剩下小世子,一干人等都等著看戲。
“我爹還有我哥哥看起來怎么樣?還好嗎?”杜芊芊急切的問,等不及想知道他們的現(xiàn)狀。
容宣安撫道:“還好,只是瘦了些,不過人都挺精神?!?br/>
杜家舉家被流放,當年只有她一人因為嫁人而幸免。
杜芊芊皺著眉頭,不太相信,“怎么會好呢?我聽說那邊天氣惡劣,條件極差,我爹他們一定吃了很多苦?!?br/>
“我沒騙你,你父親和你哥哥都是十分有本事的人,哪怕是到了那邊,也混的風生水起,也沒有人敢欺負他們?!?br/>
容宣沒有用這些話搪塞敷衍她,他說的都句句屬實,且不說那邊山高皇帝遠,杜芊芊的兩個哥哥在那邊名望也頗高。
杜芊芊聽完心里好受了許多,眼眶里快要溢出來的水光又給憋了回去。
容宣似乎是有意試探她,不徐不疾的問道:“你想回杜家去嗎?”
這個問他也斟酌了好久,想來想去還是問出了聲。其實答案他心里又何嘗不清楚呢?在杜芊芊的心里,他從來就不重要。
杜芊芊指尖微頓,猶豫了好一會兒,她反問:“你會讓我回去嗎?”
容宣怔住,隨即笑開,他虛偽的回答,“如果你想,我會的。”
她肚子里都有了他的孩子,還想回杜家去?做夢呢吧。
容宣的眼角漾著淺淺的笑意,好像他真的就是個很能放下的人,他仿佛很多大度,一副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來管我的樣子。
杜芊芊吃了一驚,將信將疑,視線落在他的面孔上,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個洞來。怎么她懷了孕,容宣卻跟變了個人一樣?灑脫自在。
他生怕她不信,眉毛往上一揚,問道:“你不信嗎?我舍不得你難過的,而且你不會回了杜家就一直不回來對吧?”
杜芊芊有些心虛,還別說,容宣真的說中了,她若是離開了這兒是真有再也不回來的打算。轉念想想她也知道不大可能,他們都有孩子了。
似乎,容宣在她心里的地位和以前也不一樣了,她沒有之前那般害怕他,也比想象中更加在乎這個人,他不知不覺就在她的心上留下了痕跡,這個世上,容宣是頭一個除了父兄之外對她好的人。
杜芊芊清了清嗓子,岔開話題,“我餓了?!?br/>
容宣卻非要逼出她的回答來,粘人精一樣粘在她身上,聞著她身上的香氣,問:“去了還回來嗎?”
“你女兒說餓了?!?br/>
“不急,你先回答我,她才有的吃?!?br/>
杜芊芊就搞不懂了這弟弟怎么就那么固執(zhí)?非要從她口中聽見個“回來”心里才舒服嗎?她氣不過兇巴巴的瞪著他,“回,你算盤打的那么好,我能不回來嗎?”
若她沒懷上,杜芊芊拿所有身家打賭,容宣就是死也不會好心的放她回杜家待上一段時間。
容宣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不是餓了嗎?回屋吃飯吧?!?br/>
他吩咐丫鬟們把晚膳端了上來,容宣心情好時吃的都比平時多一些,面上如沐春風,笑臉吟吟。
杜芊芊這段日子孕吐比起之前嚴重許多,從前愛吃的現(xiàn)在見了就想吐,就算好不容易能吃點東西下肚,很快就又會吐出來。
容宣見了也心疼,給她遞茶漱口又好言好語的問她,“有沒有想吃?”
杜芊芊渾身都難受,胃里空空的,腦袋還有些疼,她心里的氣不自覺的往他身上撒,“不吃。”
容宣被她推了打了也不生氣,任勞任怨,沉吟片刻,他吩咐林輕去拿了些酸甜的楊梅,紫紅色的楊梅看上去便十分誘人,細長的手指捏著個楊梅就往她嘴里送,“壓壓惡心?!?br/>
杜芊芊咽了咽口水,乖乖的把楊梅塞進口中,吃了顆偏酸的楊梅,她胃里的惡心感確實好了些,吃了一小碗楊梅,再看看桌上的飯菜,她撿起筷子,也能吃進東西了。
容宣見她不再開始吐,長長舒了口氣,“你肚子里這個還真不聽話?!?br/>
杜芊芊嗆聲道:“像你?!?br/>
容宣也不與她爭,“對,壞脾氣確實像我?!?br/>
她吃的差不多時,他緩緩道:“今早你父親就去國公府要人了,說是要接瑾哥兒回杜家住上一段日子?!?br/>
這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哪怕是兩家不和,杜家要接人,也沒想到他們會如此迫不及待,回來的第二天便來勢洶洶的去要人。
杜芊芊眼皮子微動,也能猜到結果,“陳闕余不會放他回去的?!?br/>
國公府就瑾哥兒一個孩子,還是陳闕余打小帶在身邊的親兒子,誰來要他都不可能會松手。其實陳闕余原本還有一個女兒,小女兒是陸梓生的,可惜生下來沒多久便夭折,沒能活下來。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國公府人丁單薄。
“對,所以岳父最后是空手而歸的,不過我看岳父恐怕不會輕易放棄?!?br/>
容宣已經(jīng)開始不要臉的稱她的父親為岳父了。
杜芊芊也是服了他的厚臉皮,她嘆氣道:“是啊,我爹很固執(zhí)?!?br/>
脾性和她一模一樣,認定的事情哪怕撞個頭破血流也一定要做到。
容宣仔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佯裝無意的提起陳闕余做過的混賬事,“當年你的死訊……被他瞞的很好,你父親在你死后兩年才得到消息,今早上門他手里都提著劍,看那樣子像是奔著陳闕余的命去的?!?br/>
不得不說,容宣是個操縱人心的好手。
四兩撥千斤就將杜芊芊內(nèi)心深處對陳闕余的恨給翻了出來,那個人是他的丈夫,可最后卻連喪事都不肯替她辦,連個祭奠她的人都不許有。
真真肖父,也太過絕情。
杜芊芊冷哼,“他若是被我父親一劍捅死了,也是他應該的?!?br/>
容宣微勾唇角,眼里閃過一絲笑意,他心情愉悅,樂于看見她恨陳闕余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
“只是可憐了瑾哥兒?!彼捠沁@么說,可這話里有幾分真心實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瑾哥兒見到外祖父應該很陌生吧……”杜芊芊又說:“如果我爹能把他帶走就好了。”
容宣早就清楚瑾哥兒在她心里的分量,他憐愛瑾哥兒,不代表他能容忍那孩子分去她所有的注意力,他笑了笑說:“過了年,瑾哥兒便十歲了,孩子大了哪怕是陳闕余也管不住他想去哪兒?!?br/>
“說的也是?!?br/>
第二天,杜芊芊又聽說他爹再一次提劍去國公府要人了,這事在京城里鬧得很大。
容宣替她穿好衣服,牽著她的手,溫聲道:“我?guī)闳ヒ娨娔愕?。?br/>
她的肚子已開始顯懷,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她如今是個孕婦。
容宣骨子里就透出壞來,他就是要讓該看見的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