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寂在茶館,許許多多的客人從大開的房門前路過,都好奇的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起來挺孤單的?!?br/>
杜連喜今日偷偷跑出皇宮就為了看明燈三千的。
她隨意進了一間茶館,拋出一錠銀子給掌柜,“我要視野最好的包房?!?br/>
掌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肉疼的將銀子退回去說:“不好意思這位小姐,那間房剛剛有人定了,現(xiàn)在人還在里面呢?!?br/>
“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說要就要!”
“這,我們做生意的也不好驅(qū)趕人家吧,這樣會把客人給嚇跑的?!?br/>
掌柜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杜連喜身上,發(fā)現(xiàn)她的穿著打扮用的都是全帝京最好的布料制作的,應(yīng)該是什么王公貴族小姐之類的身份,但一想到訂了那間房的也是個舉止談吐優(yōu)雅的姑娘,一時間也分不清哪個該得罪哪個不該得罪了。
不對,是兩個都不該得罪,他做的小本買賣,要是被砸了店或者找了麻煩,他可怎么活啊。
掌柜從袖子里拿出手帕偷偷的擦了擦汗,不知道該說什么勸她改變想法。
“其實……您可以……”
突然,掌柜眼睛一瞪,立馬接過銀子來討好的說道:“可以了可以了,剛剛那人走了,你可以上去了?!?br/>
杜連喜皺起眉頭,驕傲如她不屑的回頭看了一眼。
“你說的誰???”
夜楓與她擦身而過,房間的號牌直接被甩給了掌柜,這時掌柜才說可以了。
杜連喜驚訝的看著走出去的夜楓。
“這不是母后身邊的夜楓嗎?”
他怎么出宮了,他要干什么?
一時間,好奇心過重的她打算偷偷跟著夜楓看看他要去干什么。
“哎,小姐,房間你不定了嗎,這銀子……”
掌柜在后面大喊。
杜連喜趕緊追出去,“不定了,那銀子賞你了?!?br/>
掌柜開心的低下頭哈了口氣,開心的摸著大寶貝進去了。
……
白落陪著白奇堂正在街頭看那耍雜技的節(jié)目,因著時間長了她站久有些累,于是對白奇堂說:“爹爹,我去旁邊坐會,你站在原地別動啊?!?br/>
白奇堂看的入迷了,一輩子為著朝堂勞累都沒怎么放松的他點了點頭揮手說道:“好,你去吧,爹爹站在這里等你。”
白落這才放心的走到路邊階梯上坐下來歇了會。
突然,一道驚懼的聲音響徹云霄。
“來人啊,著火了,著火了!”
一聽見著火了,整個大街都炸了,站在街上看戲的人慌忙逃竄,一時間,白落與白奇堂在人海里走散了。
“爹爹,爹爹你在哪?”
白落著急站起來去找白奇堂,可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擠讓她怎么也見不到那些耍雜技的演員了。
她被人潮推著走。
白落急死了,她想找白奇堂,但不知何時她被驚慌失措的人們推到在地。
她嘶了一聲,因為手臂被地上粗大的礫石給磨破了。
她捂著不停流血的手臂忍著疼再站起來時卻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已經(jīng)少了很多。
發(fā)髻凌亂,身上也臟污不堪,白落有些晃悠。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聽見一道激烈的女音,白落轉(zhuǎn)頭看去,卻見作婦人打扮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嚎啕大哭,她想沖進去可旁邊圍觀的人將她按住。
“里面著火了,你不要命了就沖?!?br/>
白落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去,是一座酒樓燃起了熊熊烈火,門口被燒焦的斷木攔住了,整座酒樓隨時都有可能會塌陷。
“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奮不顧身想要掙脫出來,白落看見了,她的眼里滿是絕望,是對沒救成孩子的絕望和痛苦。
白落本想不管的,畢竟不關(guān)她事,她也挺惜命的,但女人凄厲的聲音一次次讓她的內(nèi)心震粟。
她猶豫了一下,但最后還是決定拼一把。
“我來!”
白落說完便向旁邊人手里接過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淋便沖了進去。
熊熊烈火在她眼前燃燒,她突然就不怕了,再怎么奇葩的事她都經(jīng)歷過,大不了……再重來一遍唄。
這有什么,既然這條命給誰都無所謂,那不如希望自己是在做好事而死的時候也很開心啊。
“白落,回來?。 ?br/>
杜明覺帶人趕到時看見的便是白落沖進火場救人的畫面。
白奇堂也第一時間趕到,他看見白落進去時差點暈了過去。
他控制不住的跪了下來,用手捂住自己滿是心酸的臉:“芷雁,對不起,我沒保護好我們的女兒?!?br/>
夜楓和杜連喜也是一前一后的追來,夜楓見白落進去時,眼睛不自覺的瞪大。
“主……主子?!?br/>
“天啊,那是叔母??!”
杜連喜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白落沖進火場,她這是不要命了嗎?
白落進去時脫了外罩罩在身上,她得以最快速度找到那孩子。
“嗚啊啊,娘親,娘親你在哪我怕?!?br/>
白落咳嗽的厲害,熱浪撲面而來,她觸目皆是火焰,她艱難的走著,害怕下一秒就被燒到。
“小朋友,你在哪?”
“嗚嗚嗚,我在這,姐姐,我在這!!”
白落轉(zhuǎn)頭時聽見聲音,她抬頭一看,是快要掉下來的梁木,她拼了命的往孩子那邊跑,真的,再不跑真的要被砸死了!
火焰燒的比她人還高,白落咬緊唇瓣大喊:“小朋友,你小心走過來,姐姐來救你了,別怕別怕。”
到了這種時刻白落心里也全想著自己要死也不能帶孩子一塊死。
她得把孩子丟出去。
孩子坐在火圈中,周圍的火勢不小,快要燒到她身上了。
孩子已經(jīng)堅持不住,原先哭的起勁,如今卻是漸漸窒息。
白落跨過火圈將她一把抱起,她吃力的往回跑。
可就十幾步的路程,她恍惚間卻覺得這條路很長。
橙色跳躍的焰火在她面前舞蹈,似乎在嘲笑她的無知和無謂。
白落舔了舔干到不能再干的唇瓣,她能感覺到疼,不光身上疼,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很疼。
應(yīng)該毀容了吧。
梁木最終承受不住掉了下來。
白落含著淚用盡全身力氣將孩子朝外丟去,大喊道:“來人,救他?。。 ?br/>
噗——
血液噴灑在地上,白落意識恍惚的躺在地板上。
她忍著疼翻過身來,看著房梁頂輕聲說:“也不知道死后還能不能復(fù)活?!?br/>
“要是不能也好,希望閻王爺能讓我投個好人家……”
白落慢慢閉上眼睛,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伸手抱她。
她忘不了那雙眼睛,茶色的瞳孔中是焦急與害怕。
……
白落再次睜眼時,身上巨大的疼痛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眼淚順著眼尾沒入烏發(fā)中,她微微睜著眼睛瞳孔渙散的看著飄揚的紗幔。
好疼,身上好疼……
“夫人,夫人你醒了?”
青瓶驚喜的聲音像個炸藥一樣在她耳邊炸開。
“夫人你等等,我去找王爺和老爺去?!?br/>
她的手沒力根本抬不起來,她只能睜著眼睛看這四周。
她怎么了,不會癱瘓吧,那要是這樣她寧愿死了!
白落費了全身的勁才勉強坐起來,她張口欲喊青瓶,但一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嘶啞無比,很難聽。
等了不一會,白奇堂率先沖進來,“落兒,落兒?!?br/>
他老淚縱橫的看著白落,一把抹淚一把擁住她說:“落兒啊,你知不知道你進去的那一刻真的要了爹爹的命啊!”
他哭的泣不成聲,白落即便沒有力氣也輕輕拍了拍白奇堂的背說,“爹爹,女兒這不是回來了嗎。”
白落不想讓白奇堂擔(dān)心,于是扯起一個笑看他,結(jié)果這讓白奇堂更加擔(dān)心了,嘴快的老頭直接就說:“落兒,你這哭不是哭,笑的比哭還難看?!?br/>
白落:……
行,就是沒愛了唄,她知道了。
杜明覺是第二個進來的,他心疼的坐到了白落身邊,又輕手輕腳的將她攬進懷中。
“夫人?!?br/>
白落早就沒了同他吵架的力氣,正好她也累了就當(dāng)他是個靠墊好好靠著就是了。
“嗯?!?br/>
她發(fā)出鼻音,杜明覺攬她攬的更緊了些:“你睡了三天三夜,我叫張成正給你看了,他說你需得靜養(yǎng)一個月,飲食清淡,不能重油重辣?!?br/>
“嗯?!?br/>
杜明覺又說,“夫人,你是不是還在怪為夫,為夫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釋,你回娘家的事為夫沒說什么,本打算過幾天就去接你的可卻聽說如意酒樓失火,一女子沖進火場去救人,那時不知怎的為夫心里很難受,于是我就……”
“于是你就來救我了?”
白落微微仰頭看杜明覺,聽他這樣說,她就想到了那夜火場,那雙茶色眼眸。
杜明覺生的很好,玉面郎君,手段雷霆,聽過青瓶在她面前說他在朝上的事件,無一不處決狠厲,但一回到家,他就又變成了對她溫柔體貼的夫君,那一天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口口聲聲說他要娶他白月光為妻。
她不想與旁人共侍一夫,她的三觀以及從小受的教育告訴她不可以這樣做。
哪怕他是手可通天的攝政王,哪怕她要和離很難,可她執(zhí)意要和離,不管這次是不是他救的她。
對不起,你是恩人,但不是能值得她托付終身的男人。
杜明覺低頭看她,他的情緒一向掩飾的很好,白落看不透他,也只想問他一句:“火場那里,是不是你救了我。”
“是。”
杜明覺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白落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謝謝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