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哀漠大于心死
夕陽落下了,天際只留下一片晚霞,霞是紅的,淚亦是紅的。杞子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漸漸的停了下來,剛才發(fā)了什么事情?腦子里已記不清了,她抑制住自己的思緒,只是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眼睛。
夜幕降臨了,棲鳳殿中燈火通明,一切猶如杞子還在時的情形??蓛鹊钪袇s散發(fā)著緊張的氣息。
玄毅怒氣沖天的坐在凳子上,翠依和紫蘭正跪在地上等著著死神的降臨。
半個時辰前,玄毅到棲鳳殿,沒有見到杞子,兩個宮人又言詞閃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于是他吩咐人在宮里到處找。這時,藍了輝進來了,稟道:“皇上,臣都找過了,宮里沒有皇后娘娘的影子?!?br/>
玄毅勃然大怒,起身看著兩個低著頭的宮人吼道:“快說,你們把皇后弄到那里去了?”
那懾人的氣勢,讓人毛骨悚然,翠依嚇得眼淚直掉,卻死死的咬住嘴唇,不吐半個字。
“是不是出宮了?”玄毅這話一出,紫蘭顫抖了一下,玄毅是如此的聰明,馬上捕捉到了,吩咐道:“把她們兩個給我拉出去斬了。”
“皇上——?!钡赂9蛳抡f道:“求皇上息怒啊?!?br/>
“怎么,你要給她們兩個求情,她們敢放走朕的皇后,就應該做好死的思想準備了?!毙憷淅涞恼f。
“皇上,您現在下令處斬了翠依和紫蘭,若娘娘他日回宮發(fā)現她們死了,你如何向娘娘交待呀?”德福分析著,玄毅皺了皺眉。
藍子輝也上前說:“皇上,德公公說得沒錯,她們兩個能為娘娘而死,可見她們在娘娘心中也是有分量的,皇上也不想以后娘娘為這事兒跟您有隔閡吧。”
玄毅被說動了,也氣憤了,沒有想到兩個小小的宮女都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位,自己卻什么都不是。他說:“把她兩個給我關進天牢,若娘娘一時不回來,你們就一日別想出來,拉下去?!?br/>
“遵旨。”德福起身,招來兩個小太監(jiān),將翠依和紫蘭拉了下去,不管以后如何,這一刻總算能保住她們的小命。
玄毅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杞子用過的密梳,嘴角揚起一抹邪笑,自語道:“不要以為你逃出了皇宮朕就找不到你了,天下都是朕的,看你能逃到哪兒去,你是我的,只屬于我一個人。”
霸道的語氣,堅定的占有欲望,還有懾人的信心,都讓身后的藍子輝和德福不寒而粟。
黑色的夜空,吸收了千萬個瞬間,在看不到的地方分散飛舞著。
城郊的破廟之中,一尊土地神像沾滿了灰塵,,周圍傳來的蛐蛐叫聲和著夜色是那樣的怕人詭異,幾只蝙蝠撲撲的倒掛在屋檐下,不時還有只老鼠跑出來。杞子沒有恐懼,只有絕望的靠在梁柱邊,眼睛久久的直盯住一處。此時的她面貌丑陋不堪,頭發(fā)凌亂,一臉的呆滯,似一女鬼般坐在那里。
她想著:為什么我的人生那么堪憐,至親的人離世,至愛的人背叛,天大地大,已無我容身之地,難道是老天爺在暗示我不應該貪戀世間嗎?要讓我擺脫這悲離的凄苦,釋放心中的枷鎖?是呀,這世上還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戀的,沒有了,沒有了,唯一的留戀都在夕陽下山之前破滅了……。
琉雅書院的后院中,柳仲文傷心的擺弄著杞子送他的荷包,袁苡秋在不遠處看著他,靜靜的落淚,柳夫子路過看到這個場景,無奈的搖搖頭離去,口中默念:“真是造化弄人啊。”
袁苡秋擦了擦淚,走到柳仲文身后,柳仲文急忙收起荷包揣進懷里,回頭看著她問:“怎么還不休息?”
“相公,門口有人找你,你快去吧,他們還在等著呢?!?br/>
“這么晚了,誰還會來找我?認識嗎?”
“不認識,都是生面孔,說是找相公你的。”袁苡秋應道。
他起身說:“那我去看看,你先回房休息吧?!?br/>
袁苡秋擠出一抹笑容點點頭,她知道他不愛她,可至少知道現在他還是關心她的,心里就有一絲甜意了。
書院門口,德福和藍子輝站在一旁,玄毅背對著大門,看著這個杞子以往居住的地方,心中閃過一絲要把梁思忠殺掉的沖動,他盡然把自己的老婆女兒棄之不理,真是枉為人父,怪不得杞子那么恨她。
門“吱呀”一聲開了,柳仲文走了出來,德福輕聲叫道:“主子?!?br/>
柳仲文禮道:“請問那位找在下?”
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玄毅慢慢的回過頭去。冷峻的面孔透著陰冷的寒光,威嚴的氣勢讓人一見就會感覺壓抑、畏懼。
柳仲文明白了分,撩起長衫跪在地上說:“草民柳仲文叩見皇上?!?br/>
玄毅冷笑道:“柳公子果真是個聰明人,起來回話?!?br/>
“謝皇上?!彼鹕砘氐?。
“想你知道朕來找你的意圖了,所以不要拐彎抹角,直說吧。”
玄毅的話如冰柱落地,果真是帝王,字里行間都透著霸氣,讓柳仲文感到前所未有壓抑,想著杞子下午的話,難怪會說她是個魔鬼。
“皇上,杞子下午確是來找個草民了?!绷傥娜鐚嵒卮?。
玄毅的心一緊,總算來對地方了,他有些焦急的問:“人呢,還在這兒嗎?”
看到玄毅著急的表情,柳仲文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占有欲。他是皇上,三宮六院,嬪妃無數,唯獨對杞子這樣掛懷,可見杞子在他心目的分量。其實也是的,杞子端莊、貌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小家碧玉的氣質、大家閏秀的典范,皇上為她著迷,是在情理之中的。
“她走了,草民對不起她,她悲憤的離開了?!绷傥耐闯恼f。
玄毅感受到了他話里的異樣,因為愛著同一個女人,可他敢擁有她,為了她,他可以讓后宮空著;柳仲文卻不敢,連留下她的勇氣都沒有。
玄毅冷笑道:“你確實對不起她?!?br/>
柳仲文正視玄毅的眼睛,用眼神尋找著這句話的含意,玄毅嘲弄著他說:“你知道她有多在意你,有多愛你嗎?”
柳仲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玄毅接著說:“她病的時候,昏睡時叫的是你的名字;做惡夢時,求救的人叫的是你的名字;傷心無助時,呼喚的還是你的名字。朕之前從未對你做過什么,可朕在她面前提到你,她想到的卻是你的安危,為了朕不傷害你,她情愿做任何事情?!?br/>
淚從柳仲文眼中滑落,他痛苦的抱著頭求道:“皇上,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br/>
玄毅滿意的看著柳仲文此時的表情,繼續(xù)說道:“朕要得到她,她從頭到尾都是屬于朕的,可她為了你,以死保清白,多少次朕就要得到她了,都是因為有你支撐著她,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從朕的身邊逃開,可你卻負她,娶了別的女人,你說你能對得起她嗎?”
柳仲文崩潰了,他都做了些什么?杞子為他抗拒著命運的安排,可他卻一再傷害她,他痛苦得快要昏倒了,不想一直躲在門后偷聽的袁苡秋跑了出來,扶住了他。
她哭著求道:“皇上,民婦求你,不要再刺激我家相公了?!?br/>
玄毅看著這個身懷六甲的女人,不想弄出什么事情,于是對柳仲文說:“朕不會像你一樣,好好的過你的日子吧?!?br/>
說完轉身離去,為杞子愛上這樣的男人憤憤不平,走了不下五步,聽到柳仲文在身后叫道:“皇上——?!?br/>
玄毅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問:“怎么,還有事嗎?”
柳仲文擺脫掉袁苡秋扶住他的手,走到玄毅面前誠懇的說:“請您找到她,好好對她,草民今生負她,沒能和她在一起,那是草民沒有福氣,希望您能珍惜她?!?br/>
說完從懷里掏出那個香荷包遞給玄毅說:“這是杞子送的,里面有道平安符,杞子說是求平安的,草民不配擁有它,所以把它交給您,希望它能保佑皇上平安找到杞子。”
玄毅接過荷包說:“你放心,朕會平安找到她的,朕亦會好好對她,也會讓她完全忘記你,然后心里裝的全是朕?!?br/>
“多么霸氣的信心,多么堅定信念,杞子,只有他才配得上你?!蹦克托阋恍腥讼г诤谝怪校傥淖哉Z道。
袁苡秋走上前去,輕聲說:“相公,我們回去吧?!?br/>
柳仲文點點頭,轉身和妻子一起進了院子里,當門“哐”一聲關上之后,門口吹過一陣輕風,樹上的秋葉又惆悵的落下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