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鐸面色一驚,“太子要親自出征？！”

    “是啊。”石應(yīng)崇說了幕僚們昨夜討論的結(jié)果，“太子不光是和梁將軍走動頻繁，聽說還讓人籌備武器盔甲，只怕……，很有可能是配備東宮親衛(wèi)軍的?！?br/>
    這可是一個打聽難度很大的消息。

    “辛苦你們了?！笔掕I贊許了一句，繼而皺眉在椅子里坐下,他揉了揉額頭，思考這幾條消息內(nèi)蘊含的巨大信息，以及馬上就要掀起的風(fēng)云變幻。朝廷打仗,除了能替皇帝鞏固疆土，還是皇子們和朝臣們爭權(quán)奪利的好時機(jī),誰都想趁機(jī)大撈一把,撈好處、撈地位、撈權(quán)力,這里的波濤洶涌的很。

    石應(yīng)崇站在旁邊沉默，半晌才道：“這事兒急不來，還是等明兒早朝上看看情形再說吧？畢竟太子出征不出征的，只是咱們猜測，還沒有一槌落下敲定?！?br/>
    蕭鐸忽然站了起來，沉色道：“我去鳳家。”

    “?。俊笔瘧?yīng)崇詫異道：“這會兒……，還去？”

    “找鳳淵。”

    蕭鐸丟下一句，神色凝重的出了門。

    留下石應(yīng)崇在門后細(xì)細(xì)會味兒，這種時候，聯(lián)姻世家的好處就體現(xiàn)出來了。穆家和鳳家都是王爺?shù)膸褪郑貏e是鳳淵，那可是朝堂上面很混得開的人，不像穆老爺，只在禮部掛了一個閑職。

    王爺納鳳側(cè)妃，還真的是妥妥的賺到了。

    唔，回頭記得讓人給苗家遞個信兒，讓表妹不要去招惹鳳側(cè)妃，----面上當(dāng)然要向著主母端王妃，私下里不防和鳳側(cè)妃交好，至少兩邊都不要得罪。

    ******

    蕭鐸打算找鳳淵商議事兒，但還是先去看望鳳鸞，反正不差這一會兒。

    讓他意外的是，鳳淵居然也在望星抱月閣里面。

    鳳淵微笑道：“見過端王殿下。”

    蕭鐸打量著他的神色，像是等候多時，不由笑了笑，“這是怎么說？”他在鳳鸞身邊坐在，“你們這是早等著我呢？有話要說?！?br/>
    鳳鸞微微一笑，不答話。

    鳳淵道：“太子殿下要親自出征。”

    這話石應(yīng)崇先說了，不過不確定，他卻是用肯定的語氣來說的。

    蕭鐸面色一凝，“國公何以確定消息？”

    “這個回頭細(xì)說?！兵P淵擺擺手，自己坐在對面凳子坐下，“而且不光太子殿下會出征西涼，成王殿下很可能會插一腳?！彼龀鲞@番結(jié)論，一則是侄女鳳鸞的“夢”，二則是近一個月的苦心打聽，最后才敲定的。

    這話落在蕭鐸耳朵里，不由大驚，“老七也要插一腳！”

    鳳鸞悄悄地握了握他的手。

    蕭鐸這才發(fā)覺自己失態(tài)，笑了笑，“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意外了。”他很快收斂好情緒，然后道：“國公還知道什么消息，盡管說。”

    兩人一個說，一個疑問，細(xì)細(xì)說了半上午時間。

    最后，鳳淵說道：“我的意見，端王殿下只需靜觀其變，不要插手，任憑事態(tài)自然發(fā)展即可。”見他皺眉，解釋道：“太子殿下和成王殿下此次出征西涼，準(zhǔn)備充分，又是收拾去年殘局，多半是要建功立業(yè)回來的?！?br/>
    “為何？”蕭鐸強壓住滿腔的不理解，問道。

    ----為何不讓自己去建功立業(yè)？！

    鳳淵笑道：“端王殿下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殿下要記住一句話?！?br/>
    “什么話？”

    鳳淵掠著長長的胡須，悠悠道：“所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太子殿下已經(jīng)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建功立業(yè)可不見的就是好事啊。”

    “這……”蕭鐸是一個聰明的人，被一點，很快就領(lǐng)悟過來。

    鳳淵又道：“而成王殿下，皇上為什么會派他出征？不正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讓成王殿下幫著照顧兄長，看著兄長，順便分分功勞的嗎？只要這種格局一形成，太子殿下和成王殿下的兄弟情，就差不多走到盡頭了?！?br/>
    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蕭鐸忽地覺得身上一陣微微寒涼。

    ----這么深，是自己還沒有想到過的。

    他不甘心問道：“這一切都還只是國公的假設(shè)，皇上沒有下旨，太子未必出征，成王也為會出征，這……，得等圣旨下來再能確定?！?br/>
    “那我們就等著瞧罷。”鳳淵笑道。

    蕭鐸心不在焉陪了鳳鸞半上午，食不知味的用了午飯，便就匆匆告辭。

    次日早朝，皇帝果然宣布了重征西涼之事。

    其中皇子們和朝臣們的爭鋒不必贅敘，總之各種辯論，各種唇槍舌戰(zhàn)，各種暗地使絆子抬杠等等。但是最后的結(jié)果，卻是和鳳淵昨天“預(yù)測”的一模一樣，太子蕭瑛和成王蕭湛，要和梁將軍一起出征西涼！

    這是皇帝的意思，并且很快頒布了旨意頒發(fā)下去。

    蕭鐸這一整天，心都跳得比平常要快！他覺得自己之前太小看鳳淵了，太小看奉國公府的實力了！想想看，要何等耳目廣明才能如此訊息通達(dá)？要何等胸有溝壑，才能在皇帝旨意頒布下，揣測出圣意！

    這等于提前洞悉朝堂先機(jī)！

    蕭鐸一面感慨自己的消息耳目不夠多，一面下定決心，要多和鳳家、鳳淵把關(guān)系搞好，----當(dāng)然了，嬌嬌也是其中的部分。

    為了表現(xiàn)的不那么過于迫切，他先來了望星抱月閣。

    鳳鸞盈盈笑道：“王爺來了?！?br/>
    “今兒感覺可好？”蕭鐸內(nèi)心如何波濤洶涌不好說，面上還是平靜的。

    “挺好的。”鳳鸞給他沏了一盞清茶，婉聲道：“六郎喝茶?！焙粗人炔铦欉^了嗓子，歇勻了氣息，才道：“我有禮物要送給王爺?！?br/>
    “禮物？”蕭鐸笑了，“又去哪兒找了寶劍？”握了握她的手，“別總是這么破費你的銀子，有一把夠了?！?br/>
    鳳鸞莞爾一笑，“這份禮物對于六郎來說，可比寶劍貴重多了。”

    “比寶劍還要貴重？”

    鳳鸞指了指手邊的大黑漆盒子，從旁邊摸出一把青銅鑰匙，晃了晃，十指纖纖青蔥如玉，巧笑嫣然之間，顧盼生輝，“六郎，你自己打開看看?！?br/>
    蕭鐸實在是猜不出來，帶著疑惑，打開了大盒子。

    “這是……”

    他伸手，一本本的拿起翻了起來。

    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冊冊的賬本，還有花名冊，仔細(xì)看看，全部都是筆墨鋪子。細(xì)細(xì)數(shù)了一下，一共十八家，兩家一個省，東南西北足足分布了七個大省。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再打開，里面是這十八家筆墨鋪子的房契，以及掌柜伙計的長工契。

    “六郎，你喜歡嗎？”鳳鸞笑問。

    “阿鸞！”蕭鐸驚住了，“這是……”繼而眉頭皺起，“你怎么能這樣亂花錢，把自己的嫁妝都買了筆墨鋪子？再說了，你的嫁妝怎么能送給我？不行！”大丈夫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做了，那還叫男人嗎？

    自己便是再不計較，那也不能貪了姬妾的嫁妝啊。

    “哎呀，不是啦?！兵P鸞指了指放房契的小盒子，“鋪子么，自然還是我的?！比缓蟀鸦麅院唾~本推給他，“我不懂做生意，王爺派人替我經(jīng)營著鋪子，我只等著年終分紅數(shù)銀子。”

    蕭鐸有點沒轉(zhuǎn)過彎兒來，“你想看筆墨鋪子玩兒？”

    “笨?！兵P鸞抿嘴兒一笑，心下明白，現(xiàn)在太子的地位牢固的很，他肯定還沒往那方面想過，于是提點提點，“我的意思，王爺是成天在外頭奔跑的人，要辦大事，肯定需要很多很多消息?？墒菍ｉT派人去打聽，一則費事、費人力，還不保險，二則臨時抱佛腳，哪有當(dāng)?shù)氐娜酥赖亩?？對吧?！?br/>
    蕭鐸是個心思靈透的人，一點就透。

    “你是說，用著九省十八鋪的店面伙計，專門負(fù)責(zé)打聽消息？”這真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好，太好了！自己簡直想不出更好的！

    筆墨鋪子，不顯眼，又可以分布的全國各地都是。

    鳳鸞接著道：“只是九省十八鋪還不夠，王爺有心，可以往后鋪開繼續(xù)添加，反正都算在總號名下?！弊约汉敛粦岩墒掕I的辦事能力，只要開個頭兒，他一準(zhǔn)能做得比自己更加盡善盡美。

    在前世里，這主意可是他的幕僚想出來的。

    不知道是誰，自己既然重生了，那就搶功勞占個便宜咯。

    蕭鐸一陣沉默不語。

    鳳鸞等著他慢慢琢磨了一陣，見他抬頭，方才繼續(xù)往下說，“而且我想了，這鋪子反正是我名下的，王府姬妾想做點小生意，賺點小錢，別人知道了也無可厚非。王爺只管替我經(jīng)營著，銀子是我的，消息是王爺?shù)木托辛??！?br/>
    她笑盈盈問，“六郎，你說是不是兩全其美？”

    前世里，蕭鐸弄出全國遍地眼線的時候，還要遮遮掩掩，東拉西扯，找了好幾個可靠的人，分別經(jīng)營之，其實操作起來挺麻煩的。

    現(xiàn)在全是自己名下的嫁妝鋪子，不僅方便，而且自己也更放心。

    明媚陽光下，一身玄色盤龍紋皇子長袍的蕭鐸，劍眉深黑、眼神明亮，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鳳鸞，好似一道火光四濺的霹靂閃電，光華熠耀閃爍！

    上一次，寶劍贈英雄，他看到美色之下的溫柔情意。

    這一次，他看清楚掩蓋在嬌憨天真之下，那份目光長遠(yuǎn)的高見，和柔軟表象之下的聰慧！王妃只懂得安撫管理內(nèi)宅，甚至還在其中糾纏不清，可嬌嬌……，她才是最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

    先前自己還在感慨發(fā)愁消息不靈便，她就……，送了自己這樣一份厚禮。

    忍不住問道：“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鳳鸞皺了皺鼻子，笑道：“是大伯父。”

    她撒謊了。

    其實當(dāng)初她把這個主意告訴鳳淵的時候，鳳淵還好一頓夸贊。不過商量過后，覺得眼下她進(jìn)府不久，在蕭鐸心中的地位還不夠牢固，加上年紀(jì)小，沒有兒子傍身，不宜表現(xiàn)的太過鋒芒畢露。

    因而但凡有過頭的主意和打算，都推在鳳淵身上。

    一是暫時讓鳳鸞韜光養(yǎng)晦，二是更加突顯鳳淵的能力，讓蕭鐸更加依賴和信任，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鳳鸞又補道：“可銀子都是我出的，人也是我派的，鋪子都是我吩咐他們一個個買回來的?！鄙率掕I不記得她的功勞似的，“六郎，你可不能只感激大伯父，更要記得我的好啊。”

    “記得，記得?！笔掕I心里稍微平衡了點兒，不然自己還不如姬妾有遠(yuǎn)見，多少有點不平，既然是鳳淵的主意那就正常了。嬌嬌能有這份心意，能有舍得花銀子為了自己打算，而不是拘泥蠅頭小利，就已經(jīng)是聰慧貼心的女人。

    他明白，側(cè)妃里面能出這么一個活寶貝，自己真是撿到寶了。

    甚至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她才是和自己更為匹配的王妃人選！像王妃現(xiàn)在，不過是因為添了個貴妾，加上產(chǎn)后疑心，便隱隱已經(jīng)沉不住氣。可她呢，人家可是好好的公卿小姐做了妾，不哭不鬧，還每天過得樂呵樂呵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僅懂得避開王妃的鋒芒，懂得和姬妾們周旋，還能如此聰慧明敏的為自己出力、鋪路，用心的對自己好。

    這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臂膀啊。

    作者有話要說：某顏：“哼，多多你撿到寶了，好好珍惜~”

    蕭鐸：“是是~”

    某顏：“不然就讓酈邑長公主大耳刮子扇你??！o(#￣▽￣)==O))金剛?cè)瓇~”

    蕭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