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哪能說她有錯呢?她已經(jīng)很努力地飛過去求救了,往前說一路上她來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拖沓。至于抓陳瑯的人是他爹這件事……關(guān)她什么事???
但沈希翼看見陳瑯那個樣子的時候,還是涌出了這莫名其妙的愧疚之情。覺得都是自己不好,自己沒用??吹剿菢幼拥男奶刍旌现@愧疚使她眼淚一樣子就涌出來了,然后她沖了過去。
你怎么會是這樣子的???你不是那個看見危險就嚇得退縮的膽小鬼么?你不是那個總是對很普通的事情表現(xiàn)出很好奇的樣子的小鬼么?你不是那個看書,練劍都專心得像是個小孩子的人嗎?你不是只要學會了很基本的一招都會很高興的初學者么?
你這是怎么回事?。?!
誰要你一下子砍翻幾百個骷髏?誰要你把那個野獸領(lǐng)主打退?你為什么要去承擔這些責任,這早就超出你的能力??!
我連你的臉都看不見了,你躲在那火焰后面是怎么回事???是不敢出來見人么?
不要使用那種力量啊……那不是你應(yīng)該有的……你不知道你使用這樣的力量的代價是什么么?!
停下!停下!不要再用那種力量了?。?br/>
沈希翼在心里面狂喊,但是在一步步往前挪的時候卻哽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面是爆發(fā)著的黑色閃電,肆虐著的黑色漩渦。本來這是個死亡領(lǐng)域,進入的人絕無生存之理。
但是這個領(lǐng)域卻完全避開了沈希翼。閃電再怎么肆虐也會避開沈希翼,黑火的渦流則是整個繞過了她。好像她身邊有一個球形的領(lǐng)域是不可以靠近的。
沈希翼什么都沒有做,她甚至連風都沒有力氣掀起來了,其實完全是陳瑯強制自己的力量避開了她。沈希翼知道陳瑯肯定在為了她全力克制,她無法想象那有多么痛苦。
她好像一泓清泉,流過的地方黑色全部被洗去了。她這樣一步步走,離陳瑯越來越近。她努力讓自己笑起來,馬上就能見到他的臉了,不可以哭喪著臉啊,那樣他更醒不過來了吧?
“你看,你能做到的……”她輕聲說,身邊是被打碎的石塊與骷髏形成的暴風,她的話掩蓋在了雜音之中。但是陳瑯卻仿佛能聽見似的,“戰(zhàn)勝這股力量吧,清醒過來吧,回來吧……”
“不要怕,我在這里啊……”她強撐了一會兒的笑顏再說出這句話之后一下子崩潰。
籠罩著陳瑯的黑焰像是糟了一陣迎面的狂風一般,整個潰散!沈希翼沒有掀起風,她沒有那個力氣了。是陳瑯在意識中瘋狂掙扎,不能攻擊,不能攻擊……
隨著她逐漸靠近,要控制住不攻擊她已經(jīng)越來越難,但他還在撐,然后……說了不能攻擊啊!他為了不傷到她放棄了這股力量,整個人強制醒了過來!
黑色閃電消失,黑色漩渦消失,他不再是那個毀滅的化身,他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少年。
然而他卻沒能看見沈希翼的臉。黑色火焰熄滅時,他只是呆呆地站著。沈希翼看到他那個樣子是心里又揪緊了。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光芒。就是不反光了,從里面看不出任何倒影。
那時候陳瑯已經(jīng)看不見了,他只是站立了一會兒,然后倒了下去。沈希翼撲過去抱住了他,卻發(fā)現(xiàn)挨的那么近,已經(jīng)感覺不到呼吸,也聽不見他的心跳了。
“喂……喂……?。 彼舐暫艉?,卻無人回應(yīng)。
她身后,普羅勞勒的爪子已經(jīng)蓋了過來,連帶著鋪天蓋地的骷髏大軍。這些東西看見黑火肆虐完了,便再次發(fā)動了攻擊!
然后靠近她的骷髏被瞬間粉碎,云天翼獸的爪子也被一把長柄大刀的刀背接住。兩個人擋在了這野獸和骷髏之前。
“小姑娘好樣的。”歐凡說,直視面前更多的骷髏,捏捏拳頭。
“我得說我之前還嘲笑過你真的是我眼睛瞎。”司福德對陳瑯表示了歉意,雖然他沒聽見。然后往手上加力,彈開了云天翼獸的爪子。
以他們兩個為先頭,更多的人降落在了沈希翼身后,她背對他們,沒有看她的援軍,只是緊緊抱著陳瑯,不哭不鬧。
“十萬?”有人望了一眼,目測估計。
“我看看,一人得攤一兩千吧。”另一人看了看來的人數(shù)。
“太少了吧?!庇腥诉谱?。
“你歇著去,你那份我?guī)湍愦鷦??”有人把同伴一推?br/>
“滾!只是算個平均數(shù),誰搶得多誰說了算!”同伴一腳把他踢開。
“成成成,輸了的人在慶功宴上脫光了跳舞怎么樣?”又一個小伙鼓噪。
“不錯的賭注?!蹦莻€看上去冷靜的青年笑了笑。
“喂喂伊薩拉已經(jīng)沖進去了啊!他是打定了主意讓我們脫光??!”突然有人指向碎骨狂飛的骷髏軍隊,“‘隱匿之塵’真是名不虛傳!我都沒發(fā)現(xiàn)!”
這是一支五十人的隊伍,是壁壘冰堡的全部人員。無一不是高手。有的人和歐凡一樣,陪艾法耶·付林姆管理捷拉穆曦德已經(jīng)三十年了,三十年他們致力于找一個壓制捷拉穆曦德的方法。有的人因為親人朋友死在了捷拉穆曦德而發(fā)誓要把這一片土地凈化掉,有的是奉紫電之盟的命令協(xié)助,有的則是歷史真相愛好者,還有的純粹是正氣爆棚。
三十年了,這些骷髏的再生一直是他們的噩夢。他們用了藥劑,魔法,寶物……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而今天噩夢終于醒了。
十萬VS五十,這樣無力的十萬人,再來十波也不夠看?。?br/>
仿佛掀起了一股暴風,將這森白的白骨河流硬生生地推了回去。他們踏過的地方碎骨炸得漫天都是。所有人踏著碎骨逆流而上,伴隨著張狂的笑聲與期待已久的快活。
沒有人對云天翼獸出手,因為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艾法耶·付林姆。他眼神平靜地看著人類欽點的野獸領(lǐng)主,他找來的幫手,和身后的女兒說話。
“死不了的,三十年前帕蘭斯也這樣用過。引發(fā)了‘黑火事件’。他只是假死,會醒過來的?!?br/>
沈希翼渾身抖了一下,抬頭看了付林姆一眼,付林姆沒回頭,只是看著云天。她也收回目光,看了此時沒有任何生氣的陳瑯,明知他會醒,還是哭了。她就這樣抱著陳瑯,疲憊與傷痛接踵而至,她終于在啜泣中睡著了。
付林姆輕輕嘆了口氣,此時心里百味陳雜。真是低估了這小子啊。他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云天身上。
“你有什么話說?”他問,“沒有的話我就發(fā)問了,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會說話?!?br/>
普羅勞勒此時也是被逼到墻角了,他后頸上的霧人冒了出來,對著艾法耶·付林姆嘯叫:“人類!你們早該被紫皇屠盡,不要得意了!你們只是推翻了你們自己的墓碑!”
付林姆仿佛沒聽見他的叫罵似的:“黑霧是你布的?”
“是!是我又如何?!”云天也不否認。
“那你十五年前為什么放我進來找到黑色令牌?”
“我根本沒料想到那東西的存在!是那叫安佳圖的人類設(shè)下的伎倆!”
“‘末代皇帝’安佳圖·穆曦德么……我想這些孩子會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那你為什么阻擋他們?你既然放了我,也就不怕這幾個孩子再到內(nèi)部找到什么東西?!?br/>
按理說普羅勞勒回答了第一個問題應(yīng)該就會回答第二個,但是他此刻突然狂躁起來:“說夠了沒有!你現(xiàn)在的力量也想與我匹敵?!幾天前骷髏出來那次把你的力量消耗光了吧!”
他說著狂吼起來,身邊噴出八個黑色霧氣凝聚成的沉重球體,它們旋轉(zhuǎn)起來,成為圍繞普羅勞勒的一圈黑環(huán)。被這個環(huán)蹭到非死即傷。
“你不說我不強求你?!备读帜氛f,“只是你覺得我前幾天用了全力我就對付不了你?”
他突然羅里吧嗦起來,大概是想在他臨死前多跟他說點話:“五角域擁有領(lǐng)主級實力的野獸上千頭,而野獸領(lǐng)主只有幾位。因為有太多野獸不愿服管教。你覺得我們‘最高執(zhí)法者’要在全力下才能打倒你們?那我把你們消滅光不是要全力以赴一千次?你把人類當什么?”
普羅勞勒巨大的身軀猛然打了個寒噤,面前艾法耶·付林姆的語氣一直是平鋪直述……但卻給他……用魯迅的話說就是,“非常的寒威和冷氣”。
“宣判?!卑ㄒ蝗徽f,聲音又陡降幾十度,“天葬草原野獸領(lǐng)主,‘云天’普羅勞勒,觸犯紫電之律野獸三章?!?.領(lǐng)主級野獸不得集結(jié)大規(guī)模野獸軍隊。2.領(lǐng)主級野獸不得主動襲擊人類。但可警告’。哦,雖然我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野獸軍隊啦。而且也不是你集結(jié)的,”他無奈地攤手。
“不過,畢竟紫電之律制定的時候,他們肯定沒想到這一切。這捷拉穆曦德的確是很特殊的一個個例,請允許我特殊處理,見諒。”
“人類!還在啰嗦些什么?。 逼樟_勞勒被這氛圍壓得崩潰了,他攜著死亡的黑環(huán)撲出!
“死刑,執(zhí)行。”付林姆面無表情。
面前的人類沒有絲毫動作,從上而下,一把巨大的冰造劍直直墜下,將它整個身軀釘在了地下。巨劍穿過了厚厚的地層,只留一個劍柄在外。冰上的寒氣快速擴散,還沒等普羅勞勒掙扎幾下,流點血,他就被凍結(jié)成了一具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