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爺的喝聲鏗鏘有力,余音由桃柳巷向四周擴散,回音陣陣,氣流甚至出現一絲絲波動。
空間受氣流波動的影響,河面再起漣漪,水花陣陣。
桃木劍飛出水面,以風卷殘云之勢在河面掀起一道旋卷的巨大水龍。
水龍飛旋,于水天之間盤旋,直攀天際。
巨大的吸力引得洛陽上空殘云凝聚,紫電青雷以壓城的氣勢在以河面為中心的上空匯集,天光剎那間暗淡,形成一道毀天滅地的密云。
密云低垂,漆黑如墨。
瞧得這一幕,陸堯激動得愣在當場,滿目期待與喜悅交織,整張臉已完全呆滯。
“三年了,整整三年......這老家伙總算發(fā)了一次威!”
狗爺此番以人力亂天象,一劍攪動風云的場面,我平生還是頭一次大飽眼福。
我無論如何也不敢想象,時而酗酒瘋癲,時而猥瑣至極偷窺韓寡婦的老色胚狗爺,竟真如他酒后狂言那般強悍至極!
我望著烏云蓋頂,天空幾欲低垂,抑制不住內心的澎湃:“這哪里是一劍和稀泥,這是一劍欲開天?!?br/>
狗爺的動靜整得著實太過高調,我遠遠瞧見皇城之上多了幾道黑影。
狗爺似乎并沒有將出現的黑影放在眼里,而是沖著正在震撼的我和看熱鬧的陸堯提醒道:“愣著作甚,還不趕緊看看麻子少年的傷勢?!?br/>
我表情呆木地“哦”了一聲,和不太情愿的陸堯奔向洛河。
吩咐完我倆,狗爺也不拖泥帶水,右手食指與中指緊扣,隔空控御桃木劍攜毀天滅地的強勁力量,直接向桃柳巷上空的梁破襲去。
狗爺這一劍使出,令整個京都風云變色,梁破縱然修為強悍,實力與稍遜圣人,可當他看到狗爺掀起的一劍氣勢,分明有了幾分怯色。
“這柄劍我先看上的,你......動不得!”
狗爺的語氣與態(tài)度不容置喙。
“敢問前輩如何稱呼?”梁破一斂殺氣,收起弓箭向狗爺拱了拱手。
狗爺這會兒沒喝酒,卻本性未改,囂張至極道:“你還不配知曉我名諱......圣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何況區(qū)區(qū)驀首境弓手......我有不懼你的實力與底氣,不知你有幾何?”
狗爺這話實在囂張,氣得梁破臉色煞白,以梁破如今修為,不敢說能在京都傲然群雄,那也是前五的存在,即便放眼整個大周王朝,乃至整個天下,他的名頭也絕對不俗。
天下使弓者,屈指可數,將弓箭神力修煉到至臻境界,獨梁破一人。
他手中這張霸王硬下弓靈力霸道,圣人也未必能接住他三箭,可以說梁破這份自信是實力最好的詮釋。
今日,狗爺這個其貌不揚的伶仃酒鬼,敢以這種狂妄語氣與他說話,話里話外還充滿鄙夷與不屑,這令向來頗為自傲的疾先鋒頓時有些吃不準狗爺到底是何來路?
可當梁破定睛瞧著眼前的陣勢,確定狗爺并非只是臨戰(zhàn)狀態(tài)下虛張聲勢,他經過片刻的不甘與內心掙扎,最終選擇向狗爺頷首,躬身向身后連退數十步,在確定與狗爺保持的距離足夠安全后,灰溜溜從桃柳巷上空飛踱而去。
狗爺難得展示驚世駭俗的實力令我和陸堯大開眼界,沒成想陣仗太大,連梁破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使出渾身解數,最終并未如愿痛痛快快打一場架的狗爺戳了戳鼻子,面露幾分失望。
雙目四掃之下,狗爺瞄見一路奔逃,慌不擇路的禪僧已經跑遠,大手一揮,河面上洶涌澎湃的巨大水龍飛卷,在狗爺的念力操控下,直接奔向禪僧逃跑的背影。
不多時,原處傳來洪水破堤的水花聲,伴隨水花炸裂,一聲凄慘哀嚎傳來,狗爺這才事了拂衣去。
······
在我費盡周折將倒在血泊中的張麻從河渚拖上岸,他的面色變得如同瀕臨死亡一般的慘白。
梁破第二支蘊含穿透力的羽箭從張麻子的肩膀貫穿,受箭矢摧枯拉朽的破壞力影響,張麻子的肩膀被絞出一個拳頭大小血窟。
這傷口再有一寸,迫近心臟,能危及生命。
我和陸堯合力將尚有一絲綿若氣息的張麻子拖進院落,本想讓狗爺給拿個主意,我看狗爺一副順其自然,愛答不理的表情,新知這種凄慘場面,如狗爺這般隱藏極深的人,應是經歷得太多,已經麻木。
我很同情張麻子,按捺不住急切的性子問:“要不我去請個大夫?”
狗爺掃了一眼張麻子肩膀上的傷口,試探性地摘下酒葫蘆,在張麻子的肩膀澆了點酒。
“嘩啦啦~~~”
陷入昏迷的張麻子毫無知覺,因氣息越來越微弱,他胸膛起伏的頻率隨之低了下來。
“驀首境巔峰弓手,力量霸道至極,何況羽箭貫穿半肩,這種傷勢非大夫所能醫(yī)治!”
狗爺的話使我心涼了半截:“那怎么辦?”
“還不是這位唯恐天下不亂的陸堯小兒惹出的禍端。”收起酒葫蘆,狗爺又抱著酒葫蘆自飲起來,他抿了口酒,瞇著眼睛盯著毫無負罪感的陸堯。
“陸堯小兒,甭管眼下結局如何,今日禍端卻皆由你挑起,麻子少年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陸堯這時不樂意道:“小爺還不是為了幫你弄來桃木劍!”
我聽狗爺話里的意思,陸堯身上似乎還有挽救麻子少年一線生機的希望。
“為了這柄八錢桃木劍,兩名花舫貴人遭遇不測,張麻子身負重傷,這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面對我的質問,陸堯選擇不合時宜的沉默。
人性一瞬間的冷漠,使我不禁想起道家始祖“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不二箴言。
比城府與深沉心思,或許我并非陸堯的對手,但是人性一面,我卻勝陸堯千倍百倍。
我見張麻子面色慘白得有些撐不住了,語氣蘊含憤怒道:“如你還想著把張麻子納入麾下,封他為虎將,就不該看著他一命嗚呼!”
狗爺見麻子少年的生命跡象越發(fā)羸弱,用食指在他天靈處灌輸了一道溫潤靈息。
靈息如霧,由狗爺的右手食指徐徐流淌,蘊含著極為微妙的能量。
“想救他的命,需要一枚六紋青靈丹?!?br/>
陸堯聞言,板著臉對狗爺道:“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并非有錢就能尋到?!?br/>
狗爺癟了癟嘴,目光微凝:“據我所知,這類極為罕見的丹藥,國公府就有一枚,拿錢砸或許并非上上策,可若是這錢稀罕至極,這筆買賣國公府未必不做。”
我不明白狗爺話里隱含的意思,將不解的目光望向故作鎮(zhèn)定且一臉無計可施的陸堯身上。
陸堯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睛滴溜一轉,似乎被狗爺拆穿了心思,面色有些怪異地裝起糊涂。
“釋教門徒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你有救他的法子,待張麻子撿回一條命,何愁他不效忠于你!”
無論我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陸堯都不為之所動。
陸堯摸了摸系在腰間的百寶囊,表情為難,目光不舍。
狗爺這時神情嚴肅,看著難以取舍,陷入為難的陸堯,沉吟道:“這世間很多事本就是一場賭局,就像你三年前花三個金元寶下的賭注一樣,今日的結果是否超乎你的預期?而這一次,你不妨賭一把更大的局!”
狗爺見陸堯捏著下巴在由于,內心的防線很快被攻破,于是陳勝追擊道:“用一枚精金兩刃刀換麻子少年一條命,我保證不出十年,他的劍道造詣絕不在劍神李承影之下!”
狗爺的這份肯定,我并不陌生,這是他第二次表達自己對麻子少年的認可,而且是少有的極為自信的認可!
“我從不會看錯人。”狗爺這話既是自信,也是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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