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有時候我在想,”鄒屹的聲音在離海邊不遠的樹林里回蕩,“是不是不做出一些嘗試,人就不可能放棄。
“明明知道等待自己的結(jié)果只有失敗,卻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去嘗試改變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要求——想來也不過是什么狗屁自由吧。只是我不是已經(jīng)說過了嗎,沒有實力,自由只是兩個字。
“在這般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就不能有一點自知之明嗎?”
鄒屹緩緩踱到一顆大樹前,手指摩挲著樹干輕聲說道:“一定要我請你你才肯下來嗎。”
依然沒有動靜。
“到這個時候還想心存僥幸嗎?”嘆了口氣,鄒屹突然一拳擊到樹上。
那顆粗壯得要一人合抱的大樹嘩得一聲一聲倒了下來。
漫天灰塵里有一個狼狽之中還在試圖躲藏的人影。
只是哪里躲得了?
鄒屹冷哼一聲,雙腿在地上蹬了一下,人就來到了幾丈外的陳煌身前,一腳把他踩在了地上。
“要理性地看待事物,不要被情感或者欲望蒙住頭腦。總是做這些無謂的掙扎有什么意義呢?”嘴里感嘆著,鄒屹彎腰把地上的陳煌提了起來。
“的確,人要相信自己理性的判斷?!北秽u屹提在手里的陳煌嘆了口氣說道:“只是世事無常,該做的努力總是得做的,而且有可能一點點的不同就會導(dǎo)致結(jié)果很大的差別,比如為了追上我你在路上摔死了在海里被淹死了或者干脆被雷劈死了呢?”
“而如果正是因為你的‘努力’導(dǎo)致本來應(yīng)當(dāng)摔死淹死或者被劈死的我反而活了下來呢?”鄒屹一臉嘲弄地反問道。
“所以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完該做的剩下便只有聽天由命。
“況且所謂世事無常既然無常那何不按照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選擇?
“我選擇試試看呢?!?br/>
鄒屹沉默,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一把砂土突然從陳煌手里撒了出來。
他還在做著無謂的掙扎。
然而這樣的小把戲終究扭轉(zhuǎn)不了局面。
一只拳頭破風(fēng)而來,直接擊在了陳煌面頰上,把他打到數(shù)丈外的一棵樹前,輾轉(zhuǎn)了半晌硬是沒能爬起來。
鄒屹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塵土,走到在地上扭動的陳煌面前,依然是彎腰把他拎起來:“伶牙俐齒的,卻改變不了你終究還是落在我手上的事實?!?br/>
見陳煌搖晃著腦袋說不出話來,便扛起他一邊走一邊說道:“有一個問題,你為什么會拋下那個小子獨自逃跑?”
“你們不是一伙的嗎?”
“你不怕我殺了他嗎?”
陳煌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那又怎樣,兩個人當(dāng)中……只能有一個跑掉,不是我……就是他?!蓖蝗怀聊艘凰玻掷^續(xù)說道:“至于殺了他,我并不認為……你會那樣做。
“如你所言……要理性地看待……”
鄒屹驚異地瞥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不僅把自己的所有應(yīng)對措施都考慮清楚,還能算準自己的心思,兼之果斷又無情,暗自驚嘆之余更加堅定了收服他的心思。
陳煌卻是在又吐了口痰之后低下了頭不再言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兩人各自盤算著自己的心思,一會兒功夫就回到了鄒屹鎖住李景軒的地方。
或者說曾經(jīng)鎖著李景軒的地方。
之所以說曾經(jīng),自然是因為此刻那處已然人去鎖空。
鄒屹瞬時瞪大了雙眼,猛地扔下了肩膀上的陳煌,連忙奔上前去,只見那粗大的精鋼鐵鏈,竟然有一截生生彎出了個豁口,也不知道手無寸鐵的李景軒是如何將其掰彎的。又見到一串腳印徑直延伸至海水里。
鄒屹紅著雙眼,一邊大吼著一邊跑向海邊,狀若瘋狂地沿著海岸跑了幾個來回之后才沉著一張臉回到陳煌身前。
“我說過……我們兩個……有一個能逃走……呵呵……
“你也說過……要理性地看待事物……不要被情感或欲望蒙蔽,左右……”
聽到這句話,鄒屹紅著的雙眼愈發(fā)得顯得兇狠,突然伸手捏住陳煌的喉嚨把他提了起來,“說,這是不是都是你們計劃好的?是不是?!”
陳煌被掐住喉嚨,臉色漲得紫紅,然而臉上還是掩不住嘲弄之色。
鄒屹見到陳煌不加掩飾的嘲諷,愈發(fā)變得暴怒,愈暴怒手上用的力就愈發(fā)得大。
陳煌漸漸失去了意識。
……
兩天前陳煌和李景軒商量了這個計劃。
只是二人并不知道當(dāng)時鄒屹外出去了,因而這個計劃的重點全都落在了鄒屹身上——想來也只能落在他身上,一來鄒屹強大的實力是二人的最大阻力,二來也只有在他身上才有可乘之機。幸運或者不幸的是,計劃開始實施的時候鄒屹剛巧趕了回來。
計劃便是一人假裝逃走以引開鄒屹,而另一人則是趁機設(shè)法逃走。
兩人商量了半天,決定讓李景軒逃走去通知官府,或者干脆告訴上清宮林殷殷失蹤的消息;而陳煌則是留下來,一來是兩人必須得留下一人,二來則是留下來看看能否尋到師妹的消息。
無疑留下來的那個會承受鄒屹的怒火。
李景軒對于陳煌的舍己為人的舉動頗有些感動,因而沒有注意到這個計劃的致命漏洞。
鄒屹會不會直接殺掉李景軒然后再去追陳煌。
而陳煌注意到了。
但他還是決定實施計劃。
只是并非如自己所說猜透鄒屹的心思,他只是在賭。
或者說是算計。
算計的結(jié)果是無論是否進行計劃,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陳煌都是被困在這里。
至于李景軒,只能聽天由命了。
然而當(dāng)李景軒雙眼略紅著雙眼拍著陳煌肩膀大叫好兄弟的時候,陳煌心里還是閃過了一絲愧疚。
“倘若以后還能相見,我必當(dāng)你作真正的兄弟。”
接下來的事情就基本如二人計劃那般,先激怒監(jiān)工,雖然不知為何鄒屹遲遲不來導(dǎo)致二人多吃了不少苦頭;然后陳煌假裝借拉肚子逃走;最后李景軒設(shè)法趁鄒屹不在的時候逃走。
計劃實施的還是完美的。
只是那般粗的鐵鏈李景軒是怎樣解決的?
這是陳煌昏迷前的最后一個疑問,也是他醒來的第一個想法。
也或者根本他昏迷時就在想這個問題。
隨后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個有著昏暗燭火的房間的簡單鋪著茅草的石床上。
以及鄒屹那張被燭火照的陰晴不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