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護山的山鬼,記錄云容山新物種也是她的職責之一。于是她緩緩地向那只類人怪物靠了過去,想看得再清楚一點。
類人怪物發(fā)現(xiàn)有人靠近,抬起頭以兇狠的瞳孔瞪著她,整個面目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看得山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忽然,它扔下半死不活的灰喜鵲扭頭就跑。
它跑步的姿勢也讓山鬼開了眼界——它僅用兩只前蹄像人一樣交替著跑,身體與地面保持平行,兩條后肢像風(fēng)箏的尾巴一樣在后面飄著!整個身體完全拉開有三四尺長。
要是一般人,估計嚇得扭頭就跑,但山鬼可不是一般人。
別看她有時在公子面前弱柳扶風(fēng),其實內(nèi)心還是很勇敢的。
好奇心大起的山鬼拔腿就追,只見怪物繞到一塊大石頭后面就不見了。
沒關(guān)系,幸好地上有雪,可以觀察腳印啊。
看到它的蹄印就在石頭旁消失,山鬼繞著石頭轉(zhuǎn)了幾圈,還是沒有。
不應(yīng)該啊,腳印就到這里,難道它還會飛不成?
她開始仔仔細細觀察起這塊大石頭來。
云容山有巨石無數(shù),這一塊一人多高的,并沒有什么稀奇。
它有點像橫著放在地上的橢圓形,一端什么也不挨著,另一端跟矮樹叢緊密連接到了一起,一些不懼嚴寒的爬藤類植物爬到了它那側(cè)的邊緣上。
假如有個大力士想把石頭搬走,恐怕糾糾纏纏的還沒那么容易搬。
石頭的上半部分覆蓋了一層白雪,有一個地方好像有什么東西,雪比別的地方高出來一點點。
山鬼伸出纖纖玉手把那里的雪拂了拂,發(fā)現(xiàn)那里竟然雕刻了一只眼睛,眼球向外凸出,所以比其它地方高出來一點。
她突然奇想,又在對稱的地方也扒拉了扒拉,于是發(fā)現(xiàn)了另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跟先前那只略有不同,在眼球的正中間有一個細小的洞。當然也可能是經(jīng)年累月被什么東西腐蝕出來的。
這樣看來,這塊橢圓形的大石就好像一個巨人的頭仰面朝天,頭上長著兩只眼睛。
她又到對應(yīng)的位置找了找,不知是沒找對地兒還是壓根就沒有刻,反正沒找到耳朵鼻子嘴。
跟著山鬼來的赤豹和貍貓,圍著巨石安靜地轉(zhuǎn)悠了一會兒,忽然小貍上躥下跳地叫了起來。
小貍嗅覺極其靈敏,勝獵犬十倍有余。
它發(fā)出的這種叫聲,表示它嗅到了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小貍叫了幾聲之后顯得有些害怕,干脆一躍跳進了山鬼懷里,軟軟的小身體還微微有些顫抖。
祝華予笑著摸摸它:“小貍不怕,有我給你撐腰吶。”
在云容山這么些年了,從沒見過這么奇怪的石頭,是誰給它刻上一雙眼睛,又是何寓意呢?
她突發(fā)奇想,從頭上拔下一根木簪來。
原本她有一支帶珍珠的水玉簪的,不是讓霍蘭臺當武器帶走了嗎,為了固定頭發(fā)方便,她就隨手拿了一支木簪來代替。
木簪的頭尖尖的,她調(diào)皮想試試,將尖頭插進了石頭眼睛上的小洞里......
“吱呀呀——”
仿佛鎖頭找對了鑰匙,石頭下面竟然緩緩露出一條縫隙來!
赤豹一驚,向后躍了兩步。
山鬼也露出訝異之色,又嘗試將那簪子頭向里戳了戳,果然,縫隙又裂得大了點。再戳,再裂,最后終于到了能容一人側(cè)身通過的空間。
然后再怎么努力也不再動了。
山中歲月靜好,這是好聽的說法,真相是頗有些無聊,如果有好玩的事情發(fā)生,她是不會放過的。此情此景勾起了祝華予極大的好奇心。
“小紅紅,你個子太大進不去,在這兒守著,我和小貍進去看一眼?!?br/>
彪形大豹對這個昵稱也是十分的無奈。算了,只要美女主人喜歡就好。
本就是天寒地凍的季節(jié),那個地縫里面更是陰風(fēng)陣陣,吹得一向不怕冷的祝華予也打了個寒顫。
她慢慢滑下去,是個平緩的土坡。
“小貍,一起探險啊?!?br/>
她話音剛落,人就哧溜一下不見了。
原來離地很近那兒還算平緩,下面一點就變得很陡,幾乎直上直下,她一下就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
要是換個膽子小的小姐姐一定會嚇哭,但祝華予覺得這滑沙挺過癮的,要是路程能再長一點就更好了。
洞里面一片漆黑,貍貓在她懷里又抖了三抖。
但是不怕,山鬼彈了個響指,手中就有了火燭,雖然不甚明亮,卻足以看清四周的狀況,于是就看見旁邊有個人!
祝華予驚呼一聲,燭臺險些掉在地上。
凝神再看,原來那是一個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頭人!
戴著斗笠,身上的衣裳交領(lǐng)右襟,腰部用布帶綁扎,下裙有明顯的兩層。
這是什么時代的雕塑呢?
祝華予正看得出神,被貍貓的叫聲提醒,向旁邊又看了一眼。
還有一個石頭人!一樣的大小,一樣的裝束。
她在洞里一共發(fā)現(xiàn)了十六個石頭人。是誰把它們刻出來,又為什么要存放在這里呢?
祝華予正思索著,無意間轉(zhuǎn)過身來,驚見第十七個石頭人就在眼前!
這一個與其他的有所不同,它高大非凡,肩寬背闊,面目英武,長眉如鬢——那不是公子是誰?!
更可怕的是,胸部以上已經(jīng)是石頭了,胸部以下卻還是肉身,并且正在緩緩地石化中!
“公子!公子你怎么會在這里?!”
然而石人的嘴已經(jīng)不能張開說話了。
山鬼又驚又怕,遍體生寒,緊緊抱住那石像,不顧一切地將自身的功力源源不斷輸送給它,希望能幫助他減緩甚至逆反石化的過程。
然后輸過去的功力就像石沉大海,絲毫沒有減緩石化的速度。
蘭臺的聲音忽然在石壁間響起:“予兒你來了!我好痛苦,用簪子刺我的心臟吧,給我個痛快的!”
“不,不!”祝華予連連驚呼,“我怎么可以謀殺親夫?讓予兒想想怎么救你!”
呻吟聲連綿不絕,就算上次被山海王的人打得皮開肉綻,他都沒有吭過一聲。
“不不,太疼了,這種折磨生不如死!殺了我吧予兒,這是我今生請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祝華予驚恐地連連搖頭:“是誰?公子,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你不是出山去了嗎?”
然而已經(jīng)沒有回答,蘭臺痛苦的呻吟聲在石壁間回蕩,他已經(jīng)痛到不能言語!
這時,原本在山鬼腳邊發(fā)抖的貍貓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忽然一躍而起,叼住主人的裙角拼命往來時的方向撤拽!
但山鬼哪里肯走,她就是搭上自己這條小命也定要想法救了夫君!
半身化成了石頭的霍蘭臺,那一聲聲不忍細聞的呻吟聲中,不知什么時候摻雜進了悠揚的笛聲,雖然聲音遙遠微弱,但勉強還可以聽得清。
山鬼怔住了,她仿佛看見親愛的公子正長身玉立在白雪皚皚的幽谷中,帶著期盼的目光吹著笛子等待自己的到來。
那熟悉的音律和氣流,必然是他!
那面前這個......她有些遲疑地又望了望半人半石的霍蘭臺,忽然一跺腳說了句“上當了”,便彎腰抱起小貍,飛一般地消失在來上路上。
而她背后的假蘭臺,一瞬間碎成了千千萬萬的石渣,向四面八方飛去!
還是小貍覺悟高呀。
山中一棵百年雪松下,霍蘭臺將紫檀笛收好,張開風(fēng)塵仆仆的懷抱迎接他的小嬌妻。
本來就是新婚,現(xiàn)在小別又勝新婚,更是訴不盡的纏綿。
一向活潑樂觀的山鬼,今天情緒很不對頭,還沒開口先紅了眼角,掉下兩串珍珠般的淚滴:“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公子了,555......”
這幾乎是她第一次嘗到差點失去的味道,現(xiàn)在還后怕呢。
“怎么會呢?雖然這一趟有點小意外,但有驚無險,我這不是回來了么?!?br/>
美人就是美人,哭的時候都比別人好看,那晶瑩剔透的淚珠掛在她長而微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我見猶憐。
蘭臺的小心臟酥啊酥,輕輕拭去她的淚水,此刻天大地大,再大的事都比不上安慰咱家小仙女重要。
山鬼:“我以為我對云容山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誰知地下還有那么詭異的地方?!?br/>
她講了剛才的經(jīng)歷,蘭臺趕緊囑咐她下次不可孤身涉險。
山鬼忽然想起那只類人怪物,它跑到哪里去了呢?難道常年住在地底下?
石頭人,類人怪物,地下世界......霍蘭臺沉吟半晌:“予兒,你聽沒聽說過姬堯古城?”
“姬堯古城?這名字倒是有點耳熟。”
祝華予蹙著眉想了想,好像是天庭歷史課當中遇到過的一個名詞,其它就想不起來了,那天上課自己太困睡著了。
男同學(xué)普遍歷史比較好,霍蘭臺于是娓娓道來。
“在一千多年前,大陸上曾經(jīng)有個繁榮的城市叫做姬堯城,當時幾乎被視為世界的中心。那時候它就已經(jīng)有鮮艷柔軟的上好的絲綢,還有優(yōu)質(zhì)茶葉,各種貿(mào)易也都很發(fā)達,南來北往的商旅不斷,數(shù)十萬百姓安居樂業(yè)?!?br/>
“可就是這樣繁華的一座城池,在一夜之間神秘消失。沒有山洪,沒有塌方,沒有火山也沒有龍卷風(fēng),它忽然人間蒸發(fā)得干干凈凈,就如同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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