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盡管心里確認(rèn)了七八分，但是心里總還有一些希望，希望是復(fù)雜的案情誤導(dǎo)了他們，總有這么一縷微小的火苗在跳動，看到照片，猶如一盆冷水迎面澆了過來，澆滅了那一縷火苗，心也跟著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周玲玲。
年輕一些的周玲玲，站在最后面，對著鏡頭露出隱秘的微笑。
照片里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在劉訊飛那里看到過，當(dāng)年鬼美人團(tuán)伙被勦，大夫人吞槍自盡，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被抓，因為手上血債太多，都被判了死刑，也都已經(jīng)不在人間。
剩下的還有周玲玲，以及一個女人，辛寵模糊的覺得見過，想了許久，才終于想了起來，是葉振言被害那日，跟她糾纏許久的那個開寶馬車的女人。
最前面一個眉眼稚嫩的女人……或者，只能稱之為女孩……不用說，一定是甄藝。沒有整容之前的甄藝的，成為時柔之前的甄藝。
辛寵手腳發(fā)顫，但是還是忍不住指了指甄藝，對葉時朝說：“你看，你媽媽多好看。你的眼睛鼻子都很像她。”說完，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驚得她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葉時朝收起照片，臉色煞白地起身，轉(zhuǎn)身往外走。
辛寵忙跟上去，在他身后，語無倫次地解釋：“你不要亂想……也不一定……不可能不可能是那個原因……你真的不要亂想……”
甄藝整過容，葉振言當(dāng)年參與案子都在暗處，警方為了保護(hù)他，從未讓他露過臉，鬼美人團(tuán)伙沒人見過他的樣子，因此隱居的時候沒有整容。
然而父母的樣貌遺傳給孩子，并不會遺傳整容后的樣貌……葉時朝偏偏長得跟整容前的甄藝那么像。
六夫人、七夫人哪日在街上，與他擦肩，驚鴻一瞥……
雖然只是想象，可是現(xiàn)在的情形讓人很難不去想象這一幕。
葉時朝渾身發(fā)冷，對自己的憎惡，到了極致，走到院子里，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半跪在地上，面白如雪，閉上眼睛。
辛寵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緊緊抱住他，聲音破碎卻堅定地安慰他：“不怪你，不怪你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是她們犯下的罪，你不能為了她們的罪惡來懲罰自己，這樣的雙重傷害正如她們所愿，不能讓她們?nèi)缭浮！?br/>
葉時朝將頭埋進(jìn)她的頭發(fā)里，辛寵感覺到有溫?zé)岬囊后w濡濕了她的頭發(fā)，她的衣領(lǐng)，那種感覺讓她心碎，她忍不住在他耳邊顫抖地威脅：“你……你再哭我就親你了?！?br/>
“你那錯劇本了?！比~時朝推開她，眼眶紅紅的，卻已經(jīng)沒有了眼淚，“我沒哭，你是不是就不親我了？”
“親啊，你怎樣我都想親的?！边@話說起來實在沒羞沒臊，但是辛寵就是想說，然后真的捧起他的臉，紅唇湊了上去，只不過唇剛湊上去，就被葉時朝壓倒在草叢里。
回到葉時朝家，劉訊飛還在全神貫注盯著電腦屏幕，見兩人進(jìn)來，忙起身招呼：“韓梅梅還在自己家，一切正常。甄藝姑娘提到的院子里有什么發(fā)現(xiàn)？”
葉時朝將黑色的盒子遞過去，木質(zhì)的盒子似乎是古董，像大家閨秀的首飾盒，并不大，卻有著厚重圓潤的質(zhì)感。
劉訊飛表情嚴(yán)肅起來，雙手接過盒子，輕輕打開，看到照片，眼中忽然一亮。
“八位夫人的合影？”他拿出照片，手都在輕輕顫抖，“這幾位夫人非常謹(jǐn)慎，從來沒留下過影像，沒抓到的六、七兩位夫人，至今沒人知道長相，這兩個就是她們……知道長相就好辦了！”激動地說著，目光也落到了年少的甄藝臉上，聲音低了下去，看向葉時朝，語氣帶著憐憫，“你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樣子吧?！?br/>
葉時朝點頭，“我長得像她?！闭f著蹙起眉：“她被找到是因為我。你也這么想，是嗎？”
劉訊飛沒有立刻否認(rèn)，將照片放回盒子里，撓了撓頭，“有這么想過，不過只是猜測，事實未必是這樣。甄藝姑娘當(dāng)初跟我們說，幾位夫人平日里很親密，會互相交換心事，也經(jīng)常一起旅行。這么親密的關(guān)系，總會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一些小癖好，說話的方式等等。不完全是因為長相，長相并不靠譜，這個世界上長相相似的人有很多?！?br/>
辛寵也忙點頭，“劉隊說得沒錯，你別胡思亂想了?！?br/>
葉時朝沒說話，拿著盒子轉(zhuǎn)身進(jìn)房間去了。
辛寵滿臉擔(dān)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但是沒有跟過去，這種時候，還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他心上的傷口一道加一道，太多了，撫不平，補(bǔ)不了，唯有讓時間來慢慢治愈，她會一直陪著他，一輩子時間那么長，不急于這一時。
劉訊飛也有些于心不忍，嘆了口氣，坐下來，疲憊地抹了一把臉，“上天真是不開眼！不開眼吶……”
說著起身，端著保溫杯去廚房倒水喝。
辛寵就替他繼續(xù)守著電腦屏幕。
這是個極其枯燥的工作，而且中途不能跟韓梅梅聯(lián)系，只能看著那個紅點，判斷她的位置，然而一整天，紅點都沒有動。
這期間，辛寵接到了辛格的電話，辛格在替劉訊飛守著法醫(yī)李明昌的妹妹的住處，他一邊啃著面包一邊在電話里問這邊的進(jìn)展，辛寵說找到了葉時朝媽媽留下的鬼美人八夫人的合照，辛格震驚不已。
“八夫人的照片可是從來沒有曝光過?！彪娫捓飩鱽硭麑b紙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聲音，“既然找到了線索，這條線就不急了，我慢慢守著這里，找到那個法醫(yī)，直接送他去牢里，你和劉隊加油破案?！?br/>
一直在一線沖鋒陷陣的老哥，竟然甘愿充當(dāng)后衛(wèi)，辛寵很是感動，點點頭，“你注意身體，別光吃面包，也買點熱飯熱菜吃，還有，不要老喝咖啡，喝點熱水?！?br/>
“知道了，知道了?！毙粮裾f著掛斷了電話。
就這樣一直守到了天黑，那個代表著韓梅梅的紅點，終于動了起來，辛寵忙叫劉訊飛：“劉隊，劉隊，有動靜了。”
劉訊飛正在閉目養(yǎng)神，聞言幾乎是彈跳起來，沖過來，緊緊盯著電腦屏幕。
電腦屏幕上，紅點在地圖上一閃一閃，在幾條主干道兜著圈，過了至少半個小時，才朝著北邊一直前進(jìn)。
劉訊飛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大良，讓弟兄們醒醒，要行動了?！?br/>
電話那頭響起大良渾厚的聲音：”都準(zhǔn)備好了，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