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出聲的莫斯從容離座,瀟灑的徐抬雙手,昂藏的身材透出一股俊逸之風。
“與那名三段元士競斗的人選,自然是非火旭莫屬。”莫斯沖梅馨公主笑道。
繼古藺·莽域之后,堂堂國相也能脫口叫出火旭的名字,包括鐵龍、木華在內(nèi),滿廳的人們愈發(fā)腦洞大開。
云熙、竹喧終于確信,秋試那日,火旭并未說胡話。
沖莫斯優(yōu)雅回禮,梅馨公主笑道:“如此甚好。莫斯先生,我方再無疑問。”
就在人們都覺得遴選一事業(yè)已告終,大家馬上就能拍屁股走人的時候,火旭突然出列,極不應(yīng)景的揚聲道:“敢問國相先生,我接下如此重的苦差,有何好處?”
聞言,眾人無不駭然失色。
代表帝國少年與北海少年競斗,再怎么說頭上也頂著一份莫大的榮耀,可火旭不識大體,居然當眾開口叫價,且話里話外全無謙卑之意。
這小子是不是被宗正大人、國相大人捧進了云里霧里,忘記了自己的斤兩?
格蕾·蘿絲悄悄移動美眸,眸光狠狠刺了火旭一下。
鐵龍的心情突然變得舒坦起來,暗中冷笑不止:嘿嘿,想作死?請繼續(xù)!
莫斯淺笑依舊,只是臉上隱隱透著分尷尬。
“你小子······”古藺·莽域遠遠沖火旭狠狠戳出一根手指頭,又飛快收回,面色由震怒轉(zhuǎn)趨舒緩,不過剎那間功夫。
“這筆賬,宗人府會記著?!惫盘A·莽域緩聲道。
“宗人府的賬堪稱鐵賬,我信得過。”火旭作禮笑道。
“哈哈哈······”雷鳴般的笑聲滾過眾人頭頂,偌大的會客廳內(nèi),頓時鼓凸起一雙雙驚駭?shù)媒醣训难矍颉?br/>
大笑之后,古藺·莽域陡然沉下臉色,目光從鐵龍頭上直接掠過,最后卻落在木華臉上。
“距競斗日尚余一個月的時間,備戰(zhàn)事宜由蘿絲參事全權(quán)負責,爾等須鼎力相助,不得怠慢!”古藺·莽域沉聲道。
木華喜不自勝的連忙施禮,“木某遵命!”
“是?!辫F龍有氣無力的應(yīng)道。
正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愁”,廳內(nèi)的明眼人都能瞧出,今天木華深得古藺·莽域賞識,而那個曾經(jīng)在五氏盟呼風喚雨的鐵龍,宗正大人卻視他如空氣一般的存在。
鐵龍心知肚明,從今天開始,他算是正式靠邊站了。
郁悶歸郁悶,鐵龍倒也想得開,既然斷了登上盟主大位的念想,他就不必在火旭身上浪費精力了,不如把麻煩扔給木華。
而他鐵龍,正好可以卸下五氏盟掌事者這身包袱,更加變本加厲的攫取實利。
火氏的油水未被榨干,水氏也被鐵氏逼進了墻角,鐵氏志在必得,反正宗人府的手伸不出太遠,木華更是鎮(zhèn)不住場子,他何須束手束腳!
鐵氏的實力在五氏盟首屈一指,只要全力積累資源,積蓄力量,憑鐵氏的底蘊,他遲早會迎來出頭之日······
玩味的打量鐵龍一番,火旭轉(zhuǎn)視古藺·莽域,心底暗道:“宗正閣下魄力十足,簡直就是我的福星?。 ?br/>
······
天色放晴,陽光透過云縫,投射在水汪汪的大地上,廣場周遭到處都閃動著亮晃晃的反光。
溪溝之內(nèi),濁流汩汩。
“不知蘿絲參事有何吩咐?”
滿是積水的廣場上,鐵山、木森彼此相距兩丈多遠,齊齊朝格蕾·蘿絲禮道。
父輩之間的明爭暗斗業(yè)已波及下一輩人,昔日形影不離的鐵山、木森,如今卻是無話可說,并刻意保持著距離。
他們都以近乎討好的眼神,不時看一眼格蕾·蘿絲身側(cè)的火旭,尋找著那個抹開臉面的破冰點,主動與火旭打招呼。
火旭懶得搭理二人,想著一個月后鐵山、木森將要面對的兩名強大競斗對手,心底默默念叨道:“自求多福吧?!?br/>
“鐵氏、木氏底蘊深厚,你們回家去,挑選合適技法練著,待秋假結(jié)束后再回元少院?!备窭佟ぬ}絲淡淡的道。
“是?!?br/>
鐵山與木森既無言語交流,又無眼神交匯,極其淡漠的各自轉(zhuǎn)身,踏上方向完全不同的歸途。
木露、鐵川等數(shù)名八級學員結(jié)伴經(jīng)過廣場,紛紛向火旭揮手,若非一旁的格蕾·蘿絲臉色不大好看,他們大概會近前與火旭聊聊發(fā)生在南宮少年競斗館的那兩場競斗。
火芙款款走來,臉上少了分冷傲,多了一絲罕見的笑意,駐足挺直身子,覺得自己與火旭等高后,一甩及腰長發(fā),小聲道:
“是隨我回族中,還是留院?”
“火芙,這不用你管?!备窭佟ぬ}絲頗有些不耐煩。
火芙抬手施禮,訕訕離開廣場,卻在即將被柳林遮住視野的那一刻,回眸望了火旭一眼。
怒意足足積攢了一個時辰,格蕾·蘿絲急待宣泄,見其他學員都已遠去,便緊緊盯著火旭,沉聲道:
“方才你對國相大人不敬,是不是故意的!”
“誤會啊!”火旭摸著下巴笑道:“我是在提醒莫斯先生,北海人并無足夠的底氣漫天要價,他身為國相,沒必要急于答應(yīng)對方的條件。
與其對北海人有求必應(yīng),倒不如多給我一點好處,肉爛在鍋里總強過肥水流進外人田。”
眸光凝住,格蕾·蘿絲心底塞滿了一股莫名的滋味,令她非常難受,可這分難受又不像是火旭帶給她的。
出了半天的神,她才緩移螓首,像火芙那樣問道:“是隨我去都正司,還是留院?”
火旭飛快作答:“留院?!?br/>
微微蹙眉,格蕾·蘿絲追問道:“竹喧說,今晨你在圣源山那邊遇襲,人家都殺上門來了,這個時候,你確信自己留院安全?”
“半日之隔,恍若隔世!”火旭神態(tài)自若的道:“宗正閣下做事干凈利落,僅憑一番言語敲打,便將鐵龍的威信徹底歸零,既然盟主夢已經(jīng)破滅,鐵龍哪還有心思找我的麻煩?
有意思啊,宗正閣下有意扶植木華做代理人,我卻從中大受其益!”
不知為何,格蕾·蘿絲忽然偏頭看向雨后的柳林,一時間黯然神傷:今天當眾展現(xiàn)過人魄力的,為何不是國相莫斯?
沖遠處的云熙、山海、竹喧招招手,格蕾·蘿絲一言不發(fā),騰起光團掠向莫名湖上縹緲的煙波。
西南方向,藍天殘云之下,一團晶瑩的白色光團,貼著林表急掠而來。
云熙飛身,山海、竹喧高縱,須臾間便靠近火旭,一臉戒備的凝視空中,等看清空中那人的模樣后,三人頓時松口氣,說笑著退至遠處。
身姿如燕輕旋,秀發(fā)高綰的水之湄緩緩降落,數(shù)點被氣流拂及的雨水,自柳葉上灑落,濺于火旭臉上,捎來一縷透心的秋涼。
“找到戾靈露啦?”背對火旭,目視遠處的三名教習,水之湄問道。
“我周身經(jīng)絡(luò)已恢復正常?!币话涯ㄈツ樕媳涞乃?,火旭嘿嘿笑道。
自那日于水氏玉器店與水之湄一別,他先后擊殺鐵梟,掀翻時軸,并在禁山上輔助花蕊女主鎮(zhèn)壓四名心懷異志的強者,一路走來,可謂是轟轟烈烈。
但他不愿提及這些傳奇式的經(jīng)歷,便選擇了最簡約的語言作答。
“這么快?”水之湄錯愕的轉(zhuǎn)身,用深沉的眸光審視火旭片刻,忽然莞爾笑道:“極有舞蹈天賦的少年,能否替我護法,在我身邊呆上幾天?”
水之湄盯著火旭漆黑的眼眸,似在窺視少年的心機,聲音里透著某種誘惑與脅迫交雜的意味。
聽見“舞蹈”二字,火旭頓感心塞,不禁冷冷道:“你又沒到突破的關(guān)口,何必找人替你護法!”
下一刻,目光驟亮,他直愣愣的看向水之湄,驚道:“你真要閉關(guān)突破了啊?”
“廢話,不到突破關(guān)口,誰會找人護法!”水之湄言畢一聲輕哼,似在鄙視少年的無知。
什么?!
水之芷已在閉關(guān),水之湄也將閉關(guān),水氏一口氣誕生兩名元烈強者,憑借整體實力足與鐵氏、木氏抗衡,五氏盟的格局必將隨之大變!
想起水氏那個禿頂老頭,火旭心中有分疑惑,撇嘴道:“水爺爺是九段元士,實力遠遠強于我?!?br/>
背負雙手,淡然望向遠處的群巒,水之湄徐徐搖頭:“閉關(guān)時,我極有可能遭到一名低級元師的騷擾。
可姐姐不在身邊,族中唯有大伯父一名元士,唉,無其他堪用之人?。?br/>
我知道,你的實力足與低級元士相抗衡,若與大伯父聯(lián)手,一名巔峰元士,加上擁有低級元士實力的你,未必奈何不了一名低級元師?!?br/>
低級元師?
若論五氏盟之內(nèi)的低級元師,有意愿騷擾水氏的,除了鐵氏家族那個鬧出降級笑柄的鐵虎,不會再有第二人!
火旭料定,眼下鐵氏已無閑心為難自己,但這并不意味著他也會不去為難鐵氏。
特別是在火氏海量財富被人榨干,族人賴以糊口的衣莊產(chǎn)業(yè)仍遭鐵氏蠶食的時候,幫水氏,就等于幫火氏自己!
只是······
“我值得你如此信任嗎?”火旭拋出最后一道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