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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摘了手套和圍巾,向門口的小沙彌虔誠禮佛:“師傅,方丈大師在嗎?”

    寺院也出售大年初一的頭柱香,但是此刻,寺院的人卻不多,天空才微微放亮,山門剛開,小沙彌驚訝的看著她,急忙將她迎了進(jìn)去:“女施主來的真早?!?br/>
    秦洛笑而不語,在他的帶領(lǐng)下前往方丈的廂房。

    “阿彌陀佛,秦施主,早?!狈秸砷_門迎接她。

    秦洛還禮:“阿彌陀佛,方丈大師,早。”

    “進(jìn)來坐吧,外面冷?!狈秸蓪⑺龓肓撕竺娴亩U房。

    木質(zhì)的禪房里面香煙裊裊,聞著,不安的心慢慢就沉寂了下來。

    “秦施主這個時候前來,是否又遇上了什么難事?!?br/>
    秦洛再次虔誠叩拜:“方丈,秦洛的確又遇上了難題,不知如何自處,所以特來請教。”

    方丈手上的佛珠一顆顆撥動著,嘴里念念有詞,秦洛知道,那是他在化解人間的苦難。

    可是人世苦難中多,光一種,便已讓人痛不欲生。

    她一直在師傅的禪房內(nèi)坐到傍晚,這才起身。

    坐了一天,她有點兒腰酸腿痛,但心靈終是有所歸依。

    接下來的幾天,她直接去的長生殿。方丈大師給了她一串佛珠,也給了她不少經(jīng)文,她每天晚上抄經(jīng)文,白天則默誦,她在求什么,她心知肚明。

    就在她到來的第二天,長生殿內(nèi)就多了一塊新的牌位。

    仍是一塊無字牌。

    與她當(dāng)初所立的那塊放在一起。

    一前一后。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不受控制。

    離開前,她請寺院的師傅做了三天的法事。

    真的走的那一天,已經(jīng)是大年三十前一晚。

    下車,回到家里,正好趕上團(tuán)圓飯。

    在合家團(tuán)圓的新年氛圍里,秦洛抱著小寶坐在窗前,伸手指著窗外那絢爛璀璨的煙花給小寶看,陪他講故事,說笑話,然后許新年愿望。

    新的一年,就這么安靜而悲傷的來臨了。

    少川,新年快樂。

    *******

    “啊,秦洛,快來看,好漂亮。”

    年后又下了幾場雪。

    這天秦洛剛好到宋詩穎這里來拜年,飯做到一半的時候,宋詩穎便推開窗戶指著窗外紛揚的雪花給秦洛看。

    真的很美。

    秦洛一邊打蛋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景色,臉上慢慢揚起笑容。

    排骨冬瓜湯端上桌。

    宋詩穎滿足的在小寶臉上大大的親了一口:“干兒子哎,新年快樂,來,紅包拿著,留著將來娶老婆啊,哈哈?!?br/>
    小寶一臉的口水,嫌惡的別開頭。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照顧,小寶的狀況已經(jīng)比開始好許多,雖然還是沉默居多,但臉上的表情挺豐富的。

    秦洛拿了紙巾給他擦,宋詩穎哎了一聲,吐出心口的抑郁:“來,趕緊坐下來吃飯,吃完了咱們就去打麻將,昨天我手氣很差,今天肯定贏回來?!?br/>
    他們剛開吃,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誰啊?!彼卧姺f站起來去開門。

    蛋牛在門外哇哇叫:“你們有好吃的竟然不叫我,宋詩穎,你怎么好意思?!?br/>
    “靠,你個法國佬,鼻子比狗還靈是不是?!彼卧姺f伸手打了他一下,但還是讓他進(jìn)門了。

    “嗨,大小寶貝兒,你們也不夠意思,過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钡芭Rе鴩@息,十足的對他們失望的模樣。

    秦洛拿著筷子道:“不叫你你不也自己過來了?!?br/>
    這是他在這里過的第一個年,大年夜的時候宋詩穎本著友好睦鄰的出發(fā)點請他吃了頓年夜飯,哪里知道,自此之后,這個人就賴上她了。

    只要一到飯點,準(zhǔn)保準(zhǔn)時出現(xiàn)。

    因為宋詩穎也不是本地人,留在這里過年也沒有什么親戚需要走,跟蛋牛大同小異,但她絕對沒有每天請他吃飯的打算!

    看著他大快朵頤的蠶食著她們的午餐,宋詩穎氣的拿起筷子狠狠在他毛茸茸的手背上用力一敲:“拜托,你餓死鬼投胎是不是,什么法國人,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br/>
    蛋牛捂著手背吃痛,可憐兮兮的看著秦洛:“寶貝,她很兇,是個怪物?!?br/>
    “你說誰是怪物!”宋詩穎瞪眼。

    “你看你這樣不是怪物是什么?!?br/>
    宋詩穎氣急敗壞:“你要不樂意就別在這里吃飯,又沒人叫你過來?!?br/>
    蛋牛委屈的看向秦洛,似乎在尋求她的同盟,可是秦洛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淡淡的照顧著小寶,對他們的爭吵視而不見。

    宋詩穎自覺無趣,而后便開始吃飯,但剛拿起筷子,門鈴又響了。

    “誰啊。”她瞪了蛋牛一眼,跑去開門。

    待看清楚門外之人想關(guān)門時,已經(jīng)來不及。

    關(guān)漠堯已經(jīng)先行用腳擋住了這扇即將關(guān)住的人,然后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來。

    他兩手空空,看在房內(nèi)的人時,步子稍頓,神色卻依舊坦然。

    宋詩穎急忙跟上來:“喂,你來干什么,我有說請你進(jìn)來嗎?”

    關(guān)漠堯不理她,掠過秦洛,視線最后落在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的蛋牛身上。

    “嗨?!钡芭1凰吹拿倾と唬泼煺酒饋泶蛘泻?。

    且走且退:“那個,秦洛,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情,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吃?!?br/>
    他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光榮退場了。

    關(guān)漠堯理所當(dāng)然的坐到了宋詩穎的位置上,捧起了她剛剛吃了兩口的飯碗淡定的吃起來。

    “咳咳。”秦洛咳嗽兩聲,沖宋詩穎道,“詩穎,我們也吃飽了,下午還要去陸家呢,我們就先回去了?!?br/>
    “哎,你才吃這么一點啊?!彼卧姺f看著她的飯碗,一臉的不高興,“不行,你不能走?!?br/>
    秦洛看了看關(guān)漠堯的樣子,便朝她怒了努嘴,抱起小寶低聲道:“好好談啊,晚上電話說?!?br/>
    “那我送你?!?br/>
    “不用,我讓蛋牛送我們。”

    出門后,秦洛也沒讓蛋牛送,她在門口幫小寶戴上手套和圍巾,然后大手拉小手,漫步在雪中。

    想起關(guān)漠堯那冷漠的樣子,她似乎輕微看到了沈少川的影子。

    如果他還活著,他們的新年,是不是就不會過得如此冷清?

    “小寶,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吧?!彼呑哌叺皖^看著自己的兒子。

    小寶睜大了漂亮的雙眸,頷首。

    他真好看,像極了沈少川,握著他的小手,仿佛握著她整個人生。

    ******

    新年過后是元宵。

    元宵過后,便開學(xué)了。

    但是在開學(xué)的第一天,就傳來了一個噩耗。

    秦洛接到了邱靜安的電話。

    邱靜安在那里哭的幾乎暈厥,她說:“秦老師,沈俊軒,死了?!?br/>
    死了。

    在這個快樂的開學(xué)的日子里,秦洛幾乎不明白這個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傻傻的問:“靜安,這是什么意思?!?br/>
    邱靜安哽咽道:“就是死了,沒有呼吸了,再也活不過來了,現(xiàn)在是尸體一具?!?br/>
    秦洛呆呆的放下電話,宛若全身的力氣陡然被人抽干。

    宋詩穎扶住了她的手:“秦洛,出什么事了,你的臉色好難看?!?br/>
    “沈俊軒,死了。”她艱難的重復(fù)著邱靜安的這句話。

    整個聒噪的辦公室,瞬間沉默下來。

    不知是誰手上的書突然掉落在地,砰的一聲,大家的呼吸又恢復(fù)了過來。

    他們沉默的繼續(xù)著先前的動作,但壓抑就此蔓延。

    那么年輕的一個男孩子,說沒就沒了。

    至此,沈家的長子嫡孫,統(tǒng)統(tǒng)去世。

    那沈少芳夫婦,該有多傷心呢。

    秦洛踉蹌著站起來說:“詩穎,我得去醫(yī)院看看?!?br/>
    “我陪你一起去?!彼卧姺f開車送秦洛去醫(yī)院,但他們在醫(yī)院里除了看到哭的不成人樣的邱靜安,并沒有看到沈家人。

    邱靜安說:“他媽媽已經(jīng)把他帶走了,他最后的時候說,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那個模樣,所以他媽媽將他帶走了,秦老師,宋老師……”

    邱靜安抱著秦洛和宋詩穎,嚎啕大哭。

    秦洛想哭,但哭不出來。

    她的眼淚,似乎在沈少川死去的那一刻,已經(jīng)流干。

    她行尸走肉般活在這個世間,只為了等小寶長大。

    *****

    春暖花開的時候,她接到了李明偉的電話。

    李明偉對她說,何振光的案子已經(jīng)進(jìn)入法院,排期已經(jīng)出來,就在下個月一號開庭審理。

    他現(xiàn)在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rèn)不諱,但他父母提出了一份關(guān)于精神鑒定的報告,也許會起到一定的作用,同時也需要秦洛出庭作供。

    秦洛說沒問題。

    她要親眼看著他伏法,親眼看著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她會不惜一切代價。

    開庭的前一個晚上,秦洛夢到了沈少川,夢到了那場火光沖天的爆炸,夢到了他在火中苦苦掙扎,但沒人上前救他,最后活活被燒為灰燼,挫骨揚灰。

    真的是尸骨無存。

    那場用全部汽油點燃的大火,一并燒毀了大片的樹林,一直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被撲滅。

    可是大火底下,生靈涂炭。

    法醫(yī)說,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金剛都燒成灰了,更何況是人。

    第二天上午九點開庭。

    秦洛八點出門,可路上還是遇到了堵車。

    趕到法院時,只有十分鐘就開庭了。

    她快速往里跑去,在門口,與一個由內(nèi)而外走過的人擦肩而過。

    她默然呼吸緊窒,站在那里,機(jī)械的轉(zhuǎn)身,看著那個跛腳的男人艱難的下了樓梯……

    他一高一低的背影,雖然與沈少川有幾分相似,可他是如此狼狽……而且剛剛錯身而過時的那張臉……她如何能錯認(rèn)呢。

    她苦笑一聲,又轉(zhuǎn)身往內(nèi)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