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世界...”
聽到這里，秦問眉頭緊鎖，他知道所謂的另一個世界代表著什么...
深淵來了！
“何等悲狂...”
秦問看著尹天正的臉，身為圣靈的他，正靜靜的撫摸著墻上的石刻。
他貴為圣靈，明明應(yīng)當(dāng)享有著世上的一切，明明應(yīng)該高高在上，明明應(yīng)該目空一切,狂傲天下。
可為何，他此時看上去這般悲傷，雖然有著年輕的面孔，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個遲暮的...一無所有的老人。
當(dāng)時的他，究竟承受著何等的痛苦。
為了守護(hù)那一方小小的凈土，征戰(zhàn)多年，卻終究成空。
先是和人戰(zhàn)，再是和魔戰(zhàn)。
當(dāng)他傷痕累累，筋疲力盡，以為自己終于可以休息，可以回到那不起眼的角落里，卻未曾想。
戰(zhàn)無休，爭無盡，殺無止，斗無垠。
自己只顧著征戰(zhàn)，卻忘記了在角落日日守候的人。
“那一日，深淵來了，以可怕的速度污染著整個世界?！?br/>
“深淵的生命似乎有著無休止的欲望，殺戮,吞噬，侵略，是他們永恒執(zhí)著的事情?！?br/>
尹天正雙手背到了身后，轉(zhuǎn)頭看向秦問，淡淡開口。
“那是史冊上首次出現(xiàn)的，異界的入侵?！?br/>
“深淵的怪物不怕疼，不怕死，鋪天蓋地?！?br/>
“天下百國，誰曾見過此等陣仗，全都嚇破了膽，潰不成軍?！?br/>
“圣靈都出戰(zhàn)了...甚至不止一位?！?br/>
說到這里，尹天正眉頭皺了起來，他如同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首次出現(xiàn)了不同光彩。
秦問看得出來，那是敬畏，甚至...帶著一絲肅然。
“天地有圣，但深淵亦不乏強(qiáng)大的存在?！?br/>
“那時，漫天殺伐，高天有無盡深淵魔血灑落,也有圣隕的事情發(fā)生。”
“在所有人眼里,圣靈,是至高的,無上的存在，圣靈出手，往往代表著舉世無敵?！?br/>
“但，就在第一位圣靈在戰(zhàn)斗中被撕碎圣軀，啃食血肉的時候，眾生這才反應(yīng)過來...”
“世界危矣...”
秦問身體發(fā)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圣隕？被撕碎圣軀？那可是圣靈！
舉手投足間開天辟地焚山煮海的存在！
竟然會死的如此凄慘...深淵的可怕，遠(yuǎn)超自己的想象。
“那是一位老圣，性情溫和，待人親善，普天凡民仙者都稱其為蒼圣，也正是他，直言我必會成圣，誠心想要栽培。”
“他以棋道入圣，雖不善殺伐，卻能以天地為局，陰陽為缽，萬靈為棋，無比超凡。”
“他是可以活下來的，但他為了守護(hù)圣國巨城，獨(dú)自一人，直面深淵十魔，對弈數(shù)十日夜，直到所有人都離開。”
“在他的庇護(hù)下，他的圣國，上至皇室，下至難民，無一人喋血...”
“只有他一人，在葬送七魔后，筋疲力盡，殞命高天，圣血如雨般灑落大地，終被啃食殆盡。”
尹天正語氣平靜，仿佛在說的只是一個凄涼的傳說，但秦問卻眼中生淚。
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溫文爾雅，鶴發(fā)童顏的老者。
他盤坐高天，輕撫白須，以天地為棋，與生死博弈。
那是一個溫柔，卻偉岸的身影。
尹天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在聽到消息后，已經(jīng)是數(shù)月之后...”
“那時的我渾渾噩噩，守在荒村的遺址前，沉淪了許久?！?br/>
“直到聽聞蒼圣之死...這才警醒?！?br/>
當(dāng)時的尹天正，兩耳不聞窗外事，整日坐在曾經(jīng)土屋的位置，時不時的傻笑一陣，似是回想起了美好的過去。
而楚凌霄則是沒去打擾，他帶著家人，建造了住房，暫時的安置在了這里。
兩個曾經(jīng)征戰(zhàn)四方的殺神，就如同老農(nóng)一般，銷聲匿跡在了山中。
凌霄：“外界大亂了，死了很多人?！?br/>
天正：“關(guān)我什么事?！?br/>
凌霄：“如果我們出去，或許能救下一些人。”
天正：“救？我連一個村，不...我連幾個人都救不了，還妄想什么拯救蒼生...”
天正：“我只是一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恰好有些天資的蠢蛋罷了，不值得你追隨，更不會有人等著我去救?！?br/>
天正：“你走吧，找個好地方，和家人平安的過完這輩子，別在這里陪我浪費(fèi)歲月了。”
那天，楚凌霄終于去找了天正，天正也終于開了口，只是說出的話依舊那么頹廢。
凌霄：“我早已發(fā)誓，此命歸你，若你選擇在這里腐朽，我便陪你?！?br/>
天正：“滾?！?br/>
那一天，兩人的對話于此結(jié)束。
楚凌霄帶著家人在這里生活了一段時間，而天正則真的什么都不做，就每日待在原地，像是癡傻了，就連楚凌霄帶來的飯菜也不動一口。
即使是仙人，也經(jīng)不住如此這般不吃不喝，自我消耗。
天正日漸憔悴，似乎他執(zhí)意如此，想要就這樣耗死在這里，隨家人而去。
楚凌霄似乎看不下去了，終于有一天，他獨(dú)自消失在了天正的視野里，不知去了哪里。
天正發(fā)覺他離開，心中竟松了口氣。
就這樣，時過境遷，十幾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雖然楚凌霄的家人還是會每天將食物和水送到天正的面前，但他依舊不動一口。
他其實(shí)早就餓了，渴了，累了。
但比起這些，他更是悲了，傷了，狂了。
“知道么，那時候的我，萬念俱灰，連淚都擠不出一滴，就要枯竭了。”
“但誰曾想，那家伙，卻是回來了。”
尹天正看著秦問，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如何把我往絕路上逼，亦知道如何讓我絕處逢生。”
那一日，夜淺星稀，萬里無云，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天正盤坐在地上，身體干瘦，可脊梁卻依舊不屈。
他看著天邊，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可模糊的視線里，卻是有一個人影，帶著晨曦出現(xiàn)在天際的邊線上。
他手持著長槍，渾身浴血，披掛著電芒。
那是楚凌霄，他回來了，而且不止一人！
他的身后，人海茫茫，竟然是他們曾經(jīng)的兵！以及無數(shù)的難民！
千軍萬馬隨著楚凌霄一同攜著朝陽前來。
戰(zhàn)士們?nèi)忌砼麘?zhàn)甲，手握戰(zhàn)兵。
難民們也各個背負(fù)著家當(dāng)，腳步堅定。
天正愣住了，他怔怔的看著那沐浴在金光中的人海，瞪大了干涸許久的眼睛。
凌霄：“尹天正！我答應(yīng)過你，這條命是你的！我不會食言！”
凌霄：“你要當(dāng)懦夫！可以！那就帶著我！帶著曾經(jīng)和你一起奔赴地獄的弟兄們！一起當(dāng)！”
楚凌霄舉起長槍，直指尹天正，他嘴上吼著，隨后一把將長槍扎在了地上。
凌霄：“天下亂了！蒼圣死了！是的！那個和藹的老人家死了！死在了他摯愛的土地上！但他救回了他的子民！留下了火種！”
凌霄：“在你墮落的時候，我?guī)е覀兊牡苄郑⑺粝碌囊磺薪恿嘶貋?！?br/>
凌霄：“你不想戰(zhàn)！可以！但我要救蒼圣的子民！”
凌霄：“你說你護(hù)不了誰！你說沒人在等你！我等你！我替你護(hù)！”
凌霄：“但現(xiàn)在，我就問你！我要鑄巨城！庇蒼生！”
凌霄：“你！幫！還是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