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安局里，丁驥把錄音筆交給李長樂以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音頻要經(jīng)過處理才能拿出來分析，這個時候他必須耐心等待。

    想起唐小湛還在醫(yī)院里，內(nèi)心的焦躁啃噬著他的心，為了替自己取證，她不惜以身犯險，如果他早點知道，肯定不會讓她去冒這個險。

    經(jīng)過降噪處理，錄音筆里的音頻將唐浩宇自述的案情經(jīng)過傳遞給眾人，李長樂當即讓屬下辦理了丁驥的解除嫌疑、停止刑拘的手續(xù)，但是并沒有同意讓他加入專案組。

    看到丁驥坐在一旁，李長樂道：“你還是去睡會兒吧，說不定就有事情要問你。”丁驥搖了搖頭，他目前心系唐小湛的安危，哪里能睡得著。

    桑園，黑色奔馳轎車載著唐浩宇和唐小湛一同返回，唐小湛知道唐浩宇必定會想方設法帶自己離境，不禁心急如焚。

    “哥，你把我的手機給我呀，我要給爸爸打個電話?！碧菩≌咳鰦傻某吨坪朴罡觳?。唐浩宇不為所動，峻然道：“急什么，等你收拾好東西，我們這就可以飛過去看他?！?br/>
    “不嘛，我就要給爸爸打電話?！碧菩≌垦b作任性，故意去摸唐浩宇的口袋，要翻出自己的手機。

    “別鬧了！我說不許打就不許打?！碧坪朴钫Z氣冷冷的，不容置疑。唐小湛心知他是不會同意自己跟外界聯(lián)系的，著急卻是無可奈何。

    如今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唐小湛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們要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碧坪朴畈豢隙嗤嘎丁?br/>
    丁驥出現(xiàn)在醫(yī)院已經(jīng)讓他明白，自己中了警方的圈套，丁驥根本就沒有逃獄，是警方為了麻痹自己，故意放的風，兵行險招，然而非常有效，他真就上了當，放松警惕帶唐小湛去醫(yī)院治療，讓丁驥有機可趁。

    房間里，唐小湛默默的收拾東西，唐浩宇在一旁看著她。

    “你先出去一下，我換件衣服?！碧菩≌恳娝鲜谴谶@里，不由得有些煩躁。唐浩宇莞爾一笑：“有什么呢，反正我們都快結婚了?！?br/>
    唐小湛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我不習慣，你先出去?！碧坪朴钜娝囍?，倒也沒再多留，關門而去。

    握著脖子上掛著的藍寶石吊墜，唐小湛心情沉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想該怎么辦，可怎么也想不出辦法。

    接到一個電話，唐浩宇臉色微變，默默的關掉了手機，走進唐小湛的房間，看到她坐在床邊發(fā)呆，手握她肩，“不用收拾了，我們走吧?！?br/>
    “這就走了？”唐小湛驚愕的站起來。唐浩宇并沒有多做解釋，帶著她離開。

    公安局里，桑真真放下電話，向眾人道：“機場方面我已經(jīng)通知過了，一旦唐浩宇試圖出境，對方會將航班信息及時反饋給我們。”

    李長樂道：“好的，你繼續(xù)負責跟機場方面聯(lián)系，一有消息，我們馬上行動?！绷硗庖幻瘑T已經(jīng)去申請逮捕令，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能回來。

    機場方面很快就傳來了消息，唐浩宇訂了兩張飛往歐洲某個小城市的機票。李長樂當即部署眾人去機場抓捕唐浩宇，丁驥要求跟隨。

    “你要跟著也行，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許靠近?！崩铋L樂鄭重的說。丁驥點了點頭。眾人分頭行動，丁驥走進更衣室，穿上了自己的防彈衣，將配槍裝在身上。

    機場，警方趕到的時候，飛機已經(jīng)降落在停機坪。

    李長樂通知機組人員，調(diào)查機艙內(nèi)所有乘客身份，然而，機組人員回饋信息之后，卻沒有發(fā)現(xiàn)唐浩宇和唐小湛的名字。

    “怎么會這樣？”李長樂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間靈機一動，“機票只是障眼法，他和唐小湛肯定還在雁京?！?br/>
    丁驥道：“我在醫(yī)院故意撞他一下，料想他已經(jīng)認出了我，但是以他的聰明，他不會在這個風口浪尖出境的，他要離境有的是辦法。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會南下，走公路?！?br/>
    李長樂贊同的點了點頭，打電話請示局領導，領導立刻下了指示，通知全市部署警力，各高速收費站設置盤查點，不能讓唐浩宇離開雁京。

    他會帶唐小湛去哪里呢？丁驥苦苦思索著這個問題，緊要關頭，他忽然想起了唐觀潮。對自己的一雙兒女，他應該最了解。

    打電話給唐觀潮，丁驥盡量簡要的把情況說給他聽。唐觀潮一聽說女兒被唐浩宇困住了，非常著急，沒想到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唐伯伯，你不要激動，你好好想想，他們可能會去哪里？”丁驥哪有心思聽唐觀潮數(shù)落兒子，他一心只想找到唐小湛。

    唐觀潮道：“我在雁京的房產(chǎn)很多，你讓我想想，有一個莊園浩宇經(jīng)常去，小湛小時候也喜歡去……桑園，對，就是那里?！?br/>
    向唐觀潮問清了桑園的地址，丁驥和李長樂火速趕往那里，卻撲了空，桑園的管家告訴他們，大少爺跟大小姐早就離開了。

    “有沒有說他們?nèi)ツ睦锪耍俊鄙Ｕ嬲嫔锨鞍l(fā)問。丁驥道：“你問他也沒用，唐浩宇不會告訴他的?！?br/>
    桑園后山的某個山坡上，唐浩宇眺望著眼前的山景，向唐小湛道：“你還記得這里嗎，小時候我們在這里住過幾年，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我們就到這里來，這里下了雨以后經(jīng)常能看到彩虹?！?br/>
    唐小湛望著遠方一望無際的山野，心漸漸地平靜下來，她已經(jīng)預感到了什么，于是道：“哥，我們已經(jīng)回不到從前了?！?br/>
    深深的嘆了口氣，唐浩宇道：“那個送盒飯的護工是丁驥吧，我跟你說的話你都錄了音，交給他帶走了，是這樣吧？”

    唐小湛心里一沉，望著他，卻沒法否認，“我只是不希望你一錯再錯?！?br/>
    “那你知不知道你把那支錄音筆交出去，我就沒有生路了？兩條人命，不是小事。”直到此時，唐浩宇的聲音里仍是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唐小湛淚如雨下，“哥，你為什么要殺宋雨萱呢，她和你根本就一點關系也沒有，司漠萍那件事你已經(jīng)掩蓋過去了，丁驥雖然知道真相，但是他不會說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會說，他不說只是因為沒有找到證據(jù)，小湛，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他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一直都沒有放棄調(diào)查司漠萍的真正死因，為了核實我的不在場證明，他把當晚電影院的監(jiān)控錄像都借出去了，還去別墅附近調(diào)查了鄰居和保安，試圖尋找目擊證人，證明我也去過那里，這些他都跟你說過嗎？”唐浩宇凝視著唐小湛，表情看起來非常沉痛。

    唐小湛被他的話震住了，劇烈的心痛讓她苦不能言，緩緩地搖了搖頭，只有淚水無聲的下落。

    唐浩宇靠近她，輕輕的摟著她的腰，“他哪里有我這么愛你，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會調(diào)查你哥哥嗎，不怕你因此而受到傷害？”

    “他是警察，習慣了尋找真相?！碧菩≌坎⒉槐惶坪朴钊詢烧Z所動，丁驥對她的感情早已深深印刻在彼此心里，她并不強人所難，非要他跟她一樣，背負道德枷鎖，她已經(jīng)獨自沉重了這么多年，不希望他也這樣。

    “那么在你心里，就一點點也不顧念到我？”唐浩宇凝視著唐小湛的雙目漸漸濕潤，一種凄涼的絕望感已經(jīng)淹沒了他所有情緒。

    唐小湛哭道：“在我心里，你始終是我哥哥，可這不代表我就得認同你的一切行為，你殺了司漠萍，我還可以為你找理由，可你殺宋雨萱，我無法再說服自己了，哥，是你把自己的生活變得這么沉重?！?br/>
    “你讓我詳細說案情的時候，我就猜到以你的細心肯定會想辦法留下證據(jù)，可我還是不甘心，我押上一切和老天爺賭一回，小湛，你讓我輸?shù)囊粩⊥康亍@么多年的情分，原來只是一場空。”唐浩宇喃喃自語的說，整個人像是癡了。

    兩人久久的對視，再無言語。

    警方的車沿著桑園繞了一大圈，最終發(fā)現(xiàn)了后山的山坡上似乎有人影。丁驥跟李長樂請示過后，獨自從車上下來，往那個方向走去。

    遠遠地看，有兩個人坐在山坡上相互依偎的背影，丁驥認出其中一個是唐小湛，毫無疑問，另一個是唐浩宇。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將大地映照的分外蒼涼，丁驥已經(jīng)走到跟前了，唐小湛依然沒有站起來，直到丁驥蹲下，輕握她的肩，她才回過頭。

    “他怎么了？”丁驥見唐浩宇一動不動，猜到他有點不一樣。唐小湛沒有答話，撲到丁驥懷里，兩人緊緊依偎，而唐浩宇的身體軟綿綿的癱了下去。

    李長樂看到情形，揮手示意眾人立刻上前將唐浩宇抓捕，眾人到了跟前一看，唐浩宇的嘴角緩緩有血液流出，才知道他早就服毒了。

    唐小湛看著他們拖走唐浩宇的尸體，哭得差點閉過氣去，丁驥不停地輕撫她的背，安慰的把她的臉貼在自己肩上，不讓她倒下去也不讓她靠前。

    “他已經(jīng)知道貓子受傷和我逃獄都是警方放出的煙幕彈了是嗎？”丁驥等唐浩宇的尸體被抬上警車后才問唐小湛。

    “我不知道……他，他本來說要帶我出國，后來又說不用了……”唐小湛泣不成聲，想到哥哥服毒前說的話就心痛不已。

    “小湛，對不起，有些事我事先是沒法跟你說的，警方辦案的紀律我不能不遵守……為了引唐浩宇上鉤，我們是煞費苦心，就怕功虧一簣。”丁驥怕唐小湛有心結，想跟她解釋解釋。

    唐小湛吸了口氣，收住眼淚，唐浩宇已經(jīng)把丁驥在醫(yī)院扮成護工時在電梯口故意撞他的事告訴她了，她也明白警方的意圖，是故意要讓唐浩宇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監(jiān)控，而且唐小湛也參與其中，這對唐浩宇無疑是個致命打擊。

    看著唐小湛無聲的放開自己離去，丁驥心痛如絞，追上她，緊緊的抱住：“小湛，你別這樣……遲早會有這一天的，任何人只要犯罪都不能逃脫法律制裁?！?br/>
    “可他是我哥呀，我最親的哥哥……”唐小湛又開始哭泣。

    “他哪是你親哥，他是你大伯的私生子，唐伯伯都告訴我了，唐浩宇他……他一直對你心懷不軌，唐伯伯早就看出來了，所以狠心讓你離開家，他不是不愛你，是不希望你跟唐浩宇有瓜葛。”情急之下，丁驥向唐小湛說出真相。

    原來當年唐小湛的伯伯和妻子長期感情不和，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了一個男孩，本想離婚再娶，卻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唐小湛的伯母知道之后更是在激動之下開槍自殺，因此唐小湛的爺爺立了規(guī)矩，只要他有生之年，就不許兒子的這個私生子進唐家。

    經(jīng)受雙重打擊，唐小湛的伯伯精神出現(xiàn)了問題，長期酗酒、閉門不出，不到四十歲就得癌癥去世了，唐觀潮痛心唯一的哥哥早逝，私下里跟妻子商量，偷偷收養(yǎng)了哥哥的那個私生子，對外只說夫妻倆幾年未育，才會收養(yǎng)一個棄嬰，因為唐小湛的爺爺還在世，唐浩宇的身份一直不能公布。

    這些事，唐小湛從來也沒聽說，驚愕的抬頭看著他，“那我哥他豈不是……”唐浩宇千般算計萬般聰明，卻不知道自己本就是唐家的合法繼承人之一。

    “唐伯伯心里有數(shù)，但是沒有點破，唐浩宇是他從小養(yǎng)大的親侄兒，唐伯伯其實很疼他的，一直把他當繼承人培養(yǎng)，哪知道隱瞞他的身世卻害了他?！倍◇K捧著唐小湛的臉，替她抹干淚水。

    以唐觀潮深沉的心機，在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法生育其他子女的情況下，女兒就是他唯一的親骨肉，哪能眼看著她和堂哥亂倫，所以那時才會找丁驥，希望丁驥盡快娶唐小湛。

    “我哥就是太介意養(yǎng)子的身份了，他太敏感，生怕失去一切，所以才會一錯再錯。”唐小湛抽泣著，在丁驥溫柔的安慰下，情緒漸漸恢復。

    丁驥松了口氣，“他想得到的太多，什么都不肯放手，到頭來什么也抓不住?！?br/>
    唐小湛仰臉看著他，他的五官英俊如昔，只是清瘦了些，動情的輕撫他臉頰：“這些天你受苦了，都是他害的?！?br/>
    丁驥苦苦一笑，“對我來說是個磨練，也證明了我們的感情經(jīng)得起任何考驗?！碧菩≌课⑽⒌念h首，抿著嘴角跟他額頭相抵，沉浸在重逢的喜悅里。

    迎著夕陽，他倆牽手沿著山坡往前，走入喧囂的都市，面對他們的將是屬于彼此的未來的每一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