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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性小說 渡魂千年當真有一日補全了魂

    ?渡魂千年,當真有一日補全了魂魄,歐陽少恭反而產(chǎn)生了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是的,無所適從。

    過去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息,他所追求所謀劃的他所思所想無不是尋找另一半的魂魄,每一分的計劃的長度幾乎都可以橫跨一個凡人的一生……

    如今,他得到了??墒撬_成目標的方式與之前的付出沒有半分干系!盡管他終于成為了完整的太子長琴。

    但正如慳臾前往不周山龍冢之前所說,他慳臾再也不是當年太子長琴認識的那條小小的水虺,而時隔千年的太子長琴,也再不是當年榣山水湄邊不染纖塵的天命樂神了。

    他早已墮入凡塵,陷入泥沼。

    甚至于如今,他也不習慣自稱太子長琴,而是歐陽少恭。

    真正是笑話一場。

    更可笑的是,當初天真的太子長琴也就罷了,渡魂千年的他可說是見識了人性的各種陰暗復雜……可到得今日,他竟然還是未能懂得她最后的選擇。

    她,楚長憶,作為渡魂的最后一世,歐陽少恭這個名字,為了奪得焚寂中的命魂四魄,在烏蒙靈谷滅族之災中與百里屠蘇同存的漏網(wǎng)之魚。

    蓬萊之戰(zhàn)的最后,他與百里屠蘇都面臨著即將散魂的最終結局,雖然他早已無力睜開雙眼殘魂即將透體而出徹底化作荒魂……可是尚未失去的意識讓他聽到了什么?

    哈,居然是一宗與天道的交換!

    他苦苦掙扎千年,不甘放棄不愿認命如螻蟻般求生,種種一切的努力,不敵天道的短短一句話、一個意念!

    “汝是否想要挽回?以汝所擁有的一切?!?br/>
    “是,以我擁有的一切?!?br/>
    “即使是由你,替代他們原有的命運?”

    他們?難道也包括了他歐陽少恭?笑話,她恨他都——

    豈料她居然只是猶豫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是!”

    怎么可能?為什么?為什么?!

    “契約成立?!?br/>
    天道的聲音冰冷無情,沒有絲毫波動:

    “以汝之前生來世,換取彼之魂魄重塑,輪回轉世?!?br/>
    當天道的威壓力量完全包裹住他和百里屠蘇即將散去的殘魂,以純正的天地靈氣和充滿生機的靈魂之力重塑他們的靈魂時,歐陽少恭在靈魂重組時幾乎滅頂而來的痛苦中勉強用最后一絲意識,投向了已經(jīng)逐漸變得纖薄透明的少女——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地,理應看不見他此時魂魄的楚長憶卻對著他的方向微微一笑,微動的雙唇無聲組成的口型形成了兩個字:珍重。

    珍重。

    楚長憶只給他留下了這兩個字,就此消失在了他之后的長久生命中。

    是的,長久。

    雖然有著尋回魂魄后的空虛,巽芳故去連慳臾也已經(jīng)沉眠在不周山龍冢……雖然熟悉的一切都不復過往,他,歐陽少恭也未有絲毫猶豫地選擇活下去。

    他以歐陽少恭的身份與楚長憶相識相知,又因此名字而受她恩惠得以重塑魂魄,反正太子長琴也早在天界除名——他便決定以這個名字重新求仙問道。

    長生之道。

    執(zhí)念二字,非是說放便放的。

    歐陽少恭魂魄重塑,肉身原本的修為自然是全部打回原形需要重新一步步修煉。好在他的歷練和境界都在那里擺著,對于修道而言只要境界到了,修為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所差的只是時間而已。

    于是,當閉關幾百年出關,到了地仙的修為壽限不再是問題后,一時間無法繼續(xù)精進的歐陽少恭生出了入世游歷的心思。

    數(shù)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南疆被人統(tǒng)一建國不再是無數(shù)小部落分散而居,昆侖山天墉城雖依舊是修仙第一大派,但是在當年的紫胤真人、之后的陵越和與他同樣重獲新生的百里屠蘇這批驚才絕艷的人物漸漸或歸隱或逝去后,天墉城的地位依然受到了極大的挑戰(zhàn)。

    最大的那一支挑戰(zhàn)便是來自近百年來崛起的蜀山派了,若不是天墉城底子深厚穩(wěn)固,恐怕這個修仙第一門派的寶座早就被那后起之秀蜀山派給摘了去。

    歐陽少恭踩著白云懷抱九霄環(huán)佩經(jīng)過時,也只是隨意打量了一眼這個當初曾經(jīng)封印過他的半數(shù)魂魄為他平添了無數(shù)麻煩的修仙大派一眼,旋即便無悲無喜地踏云而去,將之拋諸身后。

    也許是因為過去渡魂之時曾經(jīng)太過深入凡世的緣故,如今沒了尋回魂魄的執(zhí)著目標,歐陽少恭只覺著凡世的紅塵紛擾不過如是,那些陰謀詭計悲歡離合在他心里再也興不起一絲波瀾。

    如此的日子持續(xù)著,直到他遇上了一隊很有趣的組合。

    其實就隊形和人數(shù)而言,這隊人馬并不顯得突兀。三人的組合一男二女,男的名叫李逍遙修習劍道一身根骨不亞于當年的百里屠蘇,一個女的名叫林月如練得一手好鞭法,最后一名年紀最小的叫做趙靈兒——卻是女媧后人——還是一個壓根不知道自己血統(tǒng)以及有孕在身的女媧后人。

    接下來便是有趣的地方了。

    一個是服用了某種藥物遺忘過去的少年劍客,一個是已成鴛鴦之好血脈延續(xù)的女媧后人,另一個是比武招親敢愛敢恨的富家千金……曾經(jīng)不幸渡魂為某大戶人家后院庶女的歐陽少恭頓時來了興致,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這三個少年少女的身后看起了好戲。

    是相愛相殺?是由愛生恨?還是玉石俱焚?

    歐陽少恭無法控制自己的發(fā)散性思維。

    結局卻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從最初的情竇初開少年情思,到中途將女媧后人特征之一的蛇尾誤認為蛇妖,再到后來的林月如舍身救人,到最后的趙靈兒重覆女媧后人命運,只留下李逍遙和他們的女兒李憶如……

    他們之間有過爭吵有過不和,卻從未有過歐陽少恭想象中愛恨糾纏,他們傾其所有——只有愛。

    莫名地,歐陽少恭想起了楚長憶,想起了那個在太子長琴千年記憶和情感中只是占據(jù)了滄海一粟,卻最終成就了如今歐陽少恭這個名字的少女。

    “怪物么……長得非常惡心難看奇形怪狀,沒有理智情感的……應該叫怪物吧?”

    少女摩挲著下巴,很是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呵……這便是她心目中的怪物形象了,僅僅如是而已。

    想必若是她出現(xiàn)在那個名叫趙靈兒的女媧后人面前時,她一眼便可分辨女媧之身與普通蛇尾的區(qū)別了吧?

    從最初的雨中初會,夜間篝火的相談相交,然后是青玉壇的一曲彈奏成知音,長久以來第一次別無所圖為她煉藥救人……然,終究是天意弄人一場陰差陽錯。

    他,要追回百里屠蘇身上屬于他的命魂四魄;她,對百里屠蘇愛渝性命;他和她,只能不死不休。

    我欠少恭……

    歐陽少恭看著手掌中一個有著青玉壇暗紋標記的荷包,秀氣的青草花紋上恰到好處地點綴著幾朵淺色的小花,黑色的眼眸中浮現(xiàn)出追憶的神情。

    在她與天道完成交換消失后,這只荷包卻莫名出現(xiàn)在他重塑魂魄后的心口之上,平日里并不顯出模樣,但只要他對它心有所動,它便會自然而然出現(xiàn)在他的手掌中——縱是想忘亦難以忘卻。

    這個被他以調(diào)理為名送給楚長憶的荷包,不負他所算計的那般,在最后暗算了她一把,將她俘虜在他的身邊并且成功地引來了解除封印后的百里屠蘇。

    為何不是恨?

    歐陽少恭欺騙了你,利用了你,更毀了你的家園一心要百里屠蘇的命……

    同情于他嗎?

    無論是太子長琴也好,如今的歐陽少恭也罷,他要的都不是這些!曾經(jīng),他以為巽芳是理解他的,巽芳才是他情感的最終歸宿,可惜……

    什么認錯什么贖罪!他何錯之有?

    然而最后的最后,卻是她楚長憶不計前塵舊恨,成全了他渡魂千年的執(zhí)念。

    也許真是報應吧,當他想要找到她問她“為何”二字時,卻再也找不到她的蹤影氣息。

    抱憾終身。

    從此,歐陽少恭再也興不起入世游歷的心思,他重新隱世修煉再不問這世間的日升日落花開花謝,一心只沉浸于天地長生之道。

    他心中所有的,也只剩這一星半點的執(zhí)念了。

    等歐陽少恭終于達到天仙之境,壽限再次突破之后,他踏出隱世之地時驀然發(fā)現(xiàn):他似乎……再一次地被這天地所遺忘了。

    隱世千年,朝代更替,滄海桑田。

    如今的凡世,再不聞任何神仙蹤跡,人們相信的是所謂科技的日新月異。神跡,那幾乎成了迷信和頑固不化的代名詞。

    神州大地靈氣枯竭。

    神隱時代,終于來臨了。

    歐陽少恭站在繁忙的現(xiàn)代大道上,神色漠然地從周圍來去匆匆的人群身邊走過。周圍的行人行色匆匆對他視而不見,而他,也徹底地漠視著他們。

    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凡人。

    在如今的世間,歐陽少恭看不見任何生動的色彩。

    直至……

    “當心當心!哎喲……好痛!”少女清甜的嗓音在身邊痛呼。

    歐陽少恭只感到有什么東西突然向他撞了過來,而他的神識,居然沒有任何預警地被撞了個正著。

    “姑娘,可是傷到了……”哪里……

    歐陽少恭俯身溫言道,卻被身下少女地容顏頓時堵住了所有言語。

    “還好還好沒事啦,都怪我車技不行,”摔倒在地上的少女站起來無所謂地拍拍衣褲,再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車,才對著歐陽少恭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問先生你才對……剛才沒有被自行車撞傷吧?”

    “未曾……不妨事……”

    盯著少女那熟悉的容顏,歐陽少恭只覺沉寂的心在噗通噗通激烈跳動著。

    “不妨事?”少女狐疑地打量著青年有些“傻愣”的表情動作,皺了皺俏麗的眉毛說道,“看起來不像啊……先生,我還是和你一起去醫(yī)院看看吧?!?br/>
    “如此……也好?!?br/>
    終于回神的歐陽少恭凝神打量了一下少女的神色,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在下先就此謝過姑娘了,不知……姑娘芳名?”

    姑娘?還芳名?這是哪個旮旯角里出來的絕世古董啊?

    少女又是奇怪又是好笑地搖了搖腦袋,才大方地回答道:

    “我叫楚長憶。先生你呢?”

    “呵呵……在下歐陽少恭?!?br/>
    身姿挺拔的青年,和扶著自行車推行的少女身影,在夕陽下愈行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