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懷念到陌生的彼年豆蔻

    她回過神忽然想起來問我：“明天參加婚禮，樵曙東會來吧,我能問我家小東東要張簽名嗎？《風(fēng)花雪夜的童話》里他演的大叔太帥啦——”

    我只顧聽電話里的花癡正嘮逼叨表達(dá)對樵曙東的熱愛,身后有人抱住我，轉(zhuǎn)身已在樵曙東的懷里，他吻著我的發(fā)絲,我用空閑的手一邊揮開他一邊繼續(xù)講電話，他只管蔓延他的吻，從我的脖頸一路吻到我的乳溝,他在我身上上下其手，我還在和阿晶說話他封住我的嘴唇，被拿掉的手機那端“哇啦哇啦”亂叫：“…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啊,什么時候把你老公借我一天摸一摸好不好，我保證不拆封原包裝只隔著衣服摸，你是不是眼光有問題，要我是你甩了樵慕白換個樵曙東我開心都開心死了！就一小時，半個小時，二十分鐘，一口價！”

    我被樵曙東壓在墻壁上：“聽到?jīng)]有？你眼光有問題?！?br/>
    我伸手去拿手機：“我還沒跟她說明天去婚禮現(xiàn)場的路怎么走呢？”

    “要不你明天別去了。”

    我微笑：“沒關(guān)系，我該去的?！?br/>
    他牽起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明天過了，就是一個新的開始?！?br/>
    的確。

    “樵慕白，我們以后的家，是怎樣的？”

    “我們家里啊…要放著我們倆的情侶拖鞋，一雙粉紅一雙粉藍(lán)，陽臺要大，要朝陽，你要是生氣了我能在上面擺個燭光晚餐向你賠罪的，臺風(fēng)夜里能摟著你讓你不要害怕，陪著你聽雨，夏天能捉只蜻蜓逗你開心，冬天能陪你曬太陽，我想的是不是很好笑？不知道為什么，自從遇到你，我變得比你還傻，傻到滿腦子都是幸福……”

    “樵慕白，那我們的婚禮怎樣的？”

    “只請我們倆的親人，我才不要像大哥和媽說得那么大操大辦，鬧得就怕全世界不知道似的，我想靠自己給你幸福，有沒有發(fā)現(xiàn)，舉世矚目驚心動魄的愛情往往沒有好結(jié)果…”

    …完全不一樣，跟他曾說的完全不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到婚禮現(xiàn)場的路上聽到交通之聲報道：“去車展何須去廣州和上海？今日在Y城的一場豪華婚禮迎親車隊在路上發(fā)生一點意外，這場婚禮的車隊由12輛各色蘭博基尼組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表示，這只是對新人以及其背后家族的捧場并無作秀意思，前來參加好友婚禮的分別駕駛著蘭博基尼，悍馬和加長林肯車的三位先生在去往婚禮現(xiàn)場發(fā)生豪華一撞，幸無人員傷亡。然而，據(jù)現(xiàn)不完全統(tǒng)計，包括18輛同一顏色，同一款式奔馳，12輛加長林肯以及16輛凱迪拉克以及40多輛銀色的別克凱越甚至包括12輛本市工業(yè)區(qū)路線投放的11路公交的新車婚車車隊，浩浩蕩蕩地兩兩并肩行駛在三環(huán)路上，造成近兩小時的交通堵塞，據(jù)悉，這場豪華婚禮背后的家族非常神秘，至今婚禮還沒開始，就有網(wǎng)友按捺不住，對男女方人肉搜索，相信今晚的男女主角的身份不日即將曝光…”

    我在車上看到窗外的車隊一望無垠，競相打著悍馬、林肯、蘭博基尼、凱迪拉克和奔馳的廣告，這場因為樵繆成去世而遲來的婚禮如此轟轟烈烈。

    桃紅色的鵲橋上飄著漫天飛雪，噴花和彩帶飄到新娘拱起的盤發(fā)上，而樵慕白穿著白色西裝，完美得一絲不茍，他們并肩挽臂。

    他們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我是樵家的長媳婦，是樵家的女主人，我得笑臉迎人，恰當(dāng)?shù)剞D(zhuǎn)移客人的注意力，替他們檔下親友的刁難和飲酒。樵慕白往+激情，昏昏沉沉的燈光中一桌桌的朱漆圓桌仿佛是一座座高山，每一步都仿佛美人魚在王子宴會上隱隱作痛，有一桌的都是男客鬧得非常厲害，其中一名男生劃拳已經(jīng)灌醉若干名對手了，燈光下半瞇著似睡似醒的醉眼，我怕認(rèn)錯了：“你是呂…呂…”他卻認(rèn)出了我：“呂不出來就叫我呂不韋得了，難道要叫我鋁合金不成？”

    奶茶向他敬酒時發(fā)愣了一愣，奶茶的初戀男友，他們曾是“鋁合金”，現(xiàn)在“呂不韋”已是別人的男友。

    我喜歡能喝酒的男人，但我討厭喝醉酒的男人，可是我見到“呂不韋”非常親切，有種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感慨，他也是一樣，拉著我一定要我留下陪他喝幾杯，偌大的飯店只有我們是同道中人。陪他喝完酒后我上了第三次洗手間，洗手時自己都被嚇醒了，我的臉像是打了劣質(zhì)的腮紅，能清晰地看到手上幽藍(lán)的血管，我撲了水在臉上，心臟快得要從喉嚨蹦出來。

    大姐居然跟徐廬峰一張桌子，難怪她的表情跟奶茶跟我一個德性，這樣變相的同學(xué)會，又是在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里面，不知會有多少陌路人的平靜化為烏有，這些年假裝事業(yè)成功，婚姻美滿，假裝沒有你也過得很好，也不過是自己騙著自己罷了。

    口縱言已，心豈能忘？

    當(dāng)然也有好的現(xiàn)象，那些個壯志未酬的學(xué)生妹在那兒，有的說以后一定找自己喜歡的工作，才不要靠家里的關(guān)系，有的新交了男友意得滿滿，相交不過數(shù)月已有人祝福其白頭偕老。

    每個人都是有雄才大略的，沒有人甘愿蜷縮在成長狹窄的蛹里，只可惜破蛹的美麗蝴蝶命不長，人生總由不得我們自己。我相信，數(shù)年后，第一個人一定受不了小企業(yè)的傾軋，少則一月多則半年，流夠眼淚受夠氣，感嘆一句父母安排的閑職多么省力，逃一般地奔淚赴職。衰人！有關(guān)系你就靠著唄，別人想有還沒有！

    至于第二位，我真不知道該罵她愚昧還是隨便，大學(xué)的戀愛比那標(biāo)示輕拿輕放的玻璃還容易碎裂，不要急，總會分的，婚姻面前，工作面前，價值觀面前，父母面前，意外面前，總要分的。

    到了親友那一桌他們鬧得很厲害，現(xiàn)在的“鬧新房”花樣百出，幾位為老不尊的長輩一定要樵慕白跟新娘報告第一次的全過程，在民風(fēng)開放的Y城一般男女結(jié)婚的意義只限于法律上，在實質(zhì)上訂婚的意義跟結(jié)婚是一樣，若是男女在結(jié)婚前還沒有第一次那可謂笑柄，真叫人懷疑兩人的性向和智商。

    樵慕白死都不肯說一個字，奶茶漲紅了臉臉色非常難看。

    最后有人出來解圍建議他們接個吻就算了，他們還是沒動，我只能一手拉著奶茶，另一只手拉著樵慕白，他的手上都是冷汗，握都握不住，他的表情別扭得像是一個賭氣的孩子，我終于握緊他的手，要…交到奶茶手上，可是…我竟然握著他的手不肯放…死都不肯放，我沒有辦法把我心愛的他交到別人手上。

    龐大的親友團在嘀咕，我在搞什么鬼啊，是不是鬧洞房的新花樣？一只手插了進(jìn)來很自然把他的手接了過去交到奶茶手上，我可憐得像個孩子被奪了一顆想吃了很久的糖。

    親友們一愣隨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樵曙東。

    一直鬧到凌晨，客人像是怎么走都走不完，新人被鬧得心力交瘁，客人自有策劃婚禮的服務(wù)人員招待。

    夜是真的深了，我走在路上只打哆嗦，翻上來一陣陣惡心，我以為可以不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丟臉，卻在最后的關(guān)頭忍無可忍，我在停車場的草坪上吐得暢快淋漓，心想其實別人的想法也沒那么重要。

    我想起醫(yī)生叮囑我說流產(chǎn)后休養(yǎng)期間不能喝酒，今天我做了太多不能做的事了。

    有人遞給我一塊手帕，我擦了嘴擦了手才發(fā)現(xiàn)那個人是樵慕白，在霧氣一般的水晶庭燈下。

    他還是那么好，并不曾因為我嫁給樵曙東對我置之不理，只是那并不是因為還愛我。

    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好男人。

    我抱緊他痛哭。

    當(dāng)一個人愛到窮途末路就不怕有人說她不知羞恥，道德淪喪，寡廉鮮恥。

    他們忙完聽到動靜趕過來，就在那一瞬，他牽起我的手，把我塞進(jìn)一輛銀色的保時捷里，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發(fā)動引擎將車開出去。據(jù)說酒是這樣一種東西，當(dāng)你喝下酒時你的腦子是清醒的，但是你的膽子會特別大，會做到一些正常情況下做不到的事。

    那么，當(dāng)你在做這件你正常情況做不到的事時你的酒醒了該怎么辦？

    夜色喚回我的意識。我們在做什么？我們到底在做什么？我們?nèi)酉履滩韬烷约业挠H友到這里做什么？

    我們還能做什么？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沒有街燈的馬路是一個黑暗的深淵，他在這個深淵里停下來，現(xiàn)在的我們只能活在世界的陰影里，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丁享潔，你想好了，一個男人的真愛只有一次，其他的，剩下的就都是責(zé)任?！?br/>
    我并不明白，這些年我學(xué)聰明了，但是我終究仍是笨得可怕，我終是有一種萬劫不復(fù)的遲鈍的領(lǐng)悟力，我漸漸明白了，原來，他的酒還沒醒。

    難怪他可以那么勇敢：“丁丁，即使知道真相，其實…如果你愿意，我們還是可以去國外…”我最親愛的人，即使到了窮途末路仍愿你有勇氣說完你想說的。

    從小我對好的東西缺乏安全感，一旦我得到不是很快失去就是遭到另外的厄運。樵慕白他對我舊情難忘并不代表我們真正生活在一起會幸福，有些愛情只適合跑障礙賽。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么多意外，我們會成為怨偶，我們依舊會分手，我們出了國又怎么樣？怎么逃誰能逃開自己？為了我放棄一切，總有一天他要恨我，當(dāng)然他不會說出來，他只會在內(nèi)心深處瞞著自己暗暗地恨。

    這個世界為什么要這么復(fù)雜？我疲倦到了極點，我討厭反思人與人，它讓我想起置身在擁擠人群的感覺。

    這段公路連個路燈都沒有，前車燈雪亮，宛如蒲公英白色冠毛在黑暗中飄散:“慕白，你知道嗎？”我說，“我一直很高興，事到如今，你還愿意為我這樣的事，可是，就到這里，我們只能到這里?！?br/>
    “丁丁，其實后來我知道了，所以我放手了，”樵慕白的聲音讓我想起北京的秋雨，沙沙打著梧桐葉子，那是一個沁涼的世界，一層一層地冷到心里去，“其實最先開始你就不是真的愛我，”他慢慢地說，慢慢地從衣內(nèi)的口袋里拿出一張泛黃的信紙，“你的東西我燒了很多，差不多只剩它了，可是我不知道，連它也不是你的?！?br/>
    那張紙上寫滿樵慕白的名字。

    他悵然若失：“沒有署名，那時我在你的作業(yè)本里發(fā)現(xiàn)了它…”

    奶茶的筆跡，我卻記起來了：“那一次，奶茶在抄我的作業(yè)，可能匆匆忙忙地塞錯地方了…”

    我緩緩憶起前因后果，那些懷念到陌生的彼年豆蔻。

    那些懷念到陌生的彼年豆蔻

    她回過神忽然想起來問我：“明天參加婚禮，樵曙東會來吧,我能問我家小東東要張簽名嗎？《風(fēng)花雪夜的童話》里他演的大叔太帥啦——”

    我只顧聽電話里的花癡正嘮逼叨表達(dá)對樵曙東的熱愛,身后有人抱住我，轉(zhuǎn)身已在樵曙東的懷里，他吻著我的發(fā)絲,我用空閑的手一邊揮開他一邊繼續(xù)講電話，他只管蔓延他的吻，從我的脖頸一路吻到我的乳溝,他在我身上上下其手，我還在和阿晶說話他封住我的嘴唇，被拿掉的手機那端“哇啦哇啦”亂叫：“…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啊,什么時候把你老公借我一天摸一摸好不好，我保證不拆封原包裝只隔著衣服摸，你是不是眼光有問題，要我是你甩了樵慕白換個樵曙東我開心都開心死了！就一小時，半個小時，二十分鐘，一口價！”

    我被樵曙東壓在墻壁上：“聽到?jīng)]有？你眼光有問題?！?br/>
    我伸手去拿手機：“我還沒跟她說明天去婚禮現(xiàn)場的路怎么走呢？”

    “要不你明天別去了?！?br/>
    我微笑：“沒關(guān)系，我該去的。”

    他牽起我的手，與我十指相扣：“明天過了，就是一個新的開始?！?br/>
    的確。

    “樵慕白，我們以后的家，是怎樣的？”

    “我們家里啊…要放著我們倆的情侶拖鞋，一雙粉紅一雙粉藍(lán)，陽臺要大，要朝陽，你要是生氣了我能在上面擺個燭光晚餐向你賠罪的，臺風(fēng)夜里能摟著你讓你不要害怕，陪著你聽雨，夏天能捉只蜻蜓逗你開心，冬天能陪你曬太陽，我想的是不是很好笑？不知道為什么，自從遇到你，我變得比你還傻，傻到滿腦子都是幸?！?br/>
    “樵慕白，那我們的婚禮怎樣的？”

    “只請我們倆的親人，我才不要像大哥和媽說得那么大操大辦，鬧得就怕全世界不知道似的，我想靠自己給你幸福，有沒有發(fā)現(xiàn)，舉世矚目驚心動魄的愛情往往沒有好結(jié)果…”

    …完全不一樣，跟他曾說的完全不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到婚禮現(xiàn)場的路上聽到交通之聲報道：“去車展何須去廣州和上海？今日在Y城的一場豪華婚禮迎親車隊在路上發(fā)生一點意外，這場婚禮的車隊由12輛各色蘭博基尼組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表示，這只是對新人以及其背后家族的捧場并無作秀意思，前來參加好友婚禮的分別駕駛著蘭博基尼，悍馬和加長林肯車的三位先生在去往婚禮現(xiàn)場發(fā)生豪華一撞，幸無人員傷亡。然而，據(jù)現(xiàn)不完全統(tǒng)計，包括18輛同一顏色，同一款式奔馳，12輛加長林肯以及16輛凱迪拉克以及40多輛銀色的別克凱越甚至包括12輛本市工業(yè)區(qū)路線投放的11路公交的新車婚車車隊，浩浩蕩蕩地兩兩并肩行駛在三環(huán)路上，造成近兩小時的交通堵塞，據(jù)悉，這場豪華婚禮背后的家族非常神秘，至今婚禮還沒開始，就有網(wǎng)友按捺不住，對男女方人肉搜索，相信今晚的男女主角的身份不日即將曝光…”

    我在車上看到窗外的車隊一望無垠，競相打著悍馬、林肯、蘭博基尼、凱迪拉克和奔馳的廣告，這場因為樵繆成去世而遲來的婚禮如此轟轟烈烈。

    桃紅色的鵲橋上飄著漫天飛雪，噴花和彩帶飄到新娘拱起的盤發(fā)上，而樵慕白穿著白色西裝，完美得一絲不茍，他們并肩挽臂。

    他們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我是樵家的長媳婦，是樵家的女主人，我得笑臉迎人，恰當(dāng)?shù)剞D(zhuǎn)移客人的注意力，替他們檔下親友的刁難和飲酒。樵慕白往+激情，昏昏沉沉的燈光中一桌桌的朱漆圓桌仿佛是一座座高山，每一步都仿佛美人魚在王子宴會上隱隱作痛，有一桌的都是男客鬧得非常厲害，其中一名男生劃拳已經(jīng)灌醉若干名對手了，燈光下半瞇著似睡似醒的醉眼，我怕認(rèn)錯了：“你是呂…呂…”他卻認(rèn)出了我：“呂不出來就叫我呂不韋得了，難道要叫我鋁合金不成？”

    奶茶向他敬酒時發(fā)愣了一愣，奶茶的初戀男友，他們曾是“鋁合金”，現(xiàn)在“呂不韋”已是別人的男友。

    我喜歡能喝酒的男人，但我討厭喝醉酒的男人，可是我見到“呂不韋”非常親切，有種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感慨，他也是一樣，拉著我一定要我留下陪他喝幾杯，偌大的飯店只有我們是同道中人。陪他喝完酒后我上了第三次洗手間，洗手時自己都被嚇醒了，我的臉像是打了劣質(zhì)的腮紅，能清晰地看到手上幽藍(lán)的血管，我撲了水在臉上，心臟快得要從喉嚨蹦出來。

    大姐居然跟徐廬峰一張桌子，難怪她的表情跟奶茶跟我一個德性，這樣變相的同學(xué)會，又是在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里面，不知會有多少陌路人的平靜化為烏有，這些年假裝事業(yè)成功，婚姻美滿，假裝沒有你也過得很好，也不過是自己騙著自己罷了。

    口縱言已，心豈能忘？

    當(dāng)然也有好的現(xiàn)象，那些個壯志未酬的學(xué)生妹在那兒，有的說以后一定找自己喜歡的工作，才不要靠家里的關(guān)系，有的新交了男友意得滿滿，相交不過數(shù)月已有人祝福其白頭偕老。

    每個人都是有雄才大略的，沒有人甘愿蜷縮在成長狹窄的蛹里，只可惜破蛹的美麗蝴蝶命不長，人生總由不得我們自己。我相信，數(shù)年后，第一個人一定受不了小企業(yè)的傾軋，少則一月多則半年，流夠眼淚受夠氣，感嘆一句父母安排的閑職多么省力，逃一般地奔淚赴職。衰人！有關(guān)系你就靠著唄，別人想有還沒有！

    至于第二位，我真不知道該罵她愚昧還是隨便，大學(xué)的戀愛比那標(biāo)示輕拿輕放的玻璃還容易碎裂，不要急，總會分的，婚姻面前，工作面前，價值觀面前，父母面前，意外面前，總要分的。

    到了親友那一桌他們鬧得很厲害，現(xiàn)在的“鬧新房”花樣百出，幾位為老不尊的長輩一定要樵慕白跟新娘報告第一次的全過程，在民風(fēng)開放的Y城一般男女結(jié)婚的意義只限于法律上，在實質(zhì)上訂婚的意義跟結(jié)婚是一樣，若是男女在結(jié)婚前還沒有第一次那可謂笑柄，真叫人懷疑兩人的性向和智商。

    樵慕白死都不肯說一個字，奶茶漲紅了臉臉色非常難看。

    最后有人出來解圍建議他們接個吻就算了，他們還是沒動，我只能一手拉著奶茶，另一只手拉著樵慕白，他的手上都是冷汗，握都握不住，他的表情別扭得像是一個賭氣的孩子，我終于握緊他的手，要…交到奶茶手上，可是…我竟然握著他的手不肯放…死都不肯放，我沒有辦法把我心愛的他交到別人手上。

    龐大的親友團在嘀咕，我在搞什么鬼啊，是不是鬧洞房的新花樣？一只手插了進(jìn)來很自然把他的手接了過去交到奶茶手上，我可憐得像個孩子被奪了一顆想吃了很久的糖。

    親友們一愣隨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樵曙東。

    一直鬧到凌晨，客人像是怎么走都走不完，新人被鬧得心力交瘁，客人自有策劃婚禮的服務(wù)人員招待。

    夜是真的深了，我走在路上只打哆嗦，翻上來一陣陣惡心，我以為可以不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丟臉，卻在最后的關(guān)頭忍無可忍，我在停車場的草坪上吐得暢快淋漓，心想其實別人的想法也沒那么重要。

    我想起醫(yī)生叮囑我說流產(chǎn)后休養(yǎng)期間不能喝酒，今天我做了太多不能做的事了。

    有人遞給我一塊手帕，我擦了嘴擦了手才發(fā)現(xiàn)那個人是樵慕白，在霧氣一般的水晶庭燈下。

    他還是那么好，并不曾因為我嫁給樵曙東對我置之不理，只是那并不是因為還愛我。

    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好男人。

    我抱緊他痛哭。

    當(dāng)一個人愛到窮途末路就不怕有人說她不知羞恥，道德淪喪，寡廉鮮恥。

    他們忙完聽到動靜趕過來，就在那一瞬，他牽起我的手，把我塞進(jìn)一輛銀色的保時捷里，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發(fā)動引擎將車開出去。據(jù)說酒是這樣一種東西，當(dāng)你喝下酒時你的腦子是清醒的，但是你的膽子會特別大，會做到一些正常情況下做不到的事。

    那么，當(dāng)你在做這件你正常情況做不到的事時你的酒醒了該怎么辦？

    夜色喚回我的意識。我們在做什么？我們到底在做什么？我們?nèi)酉履滩韬烷约业挠H友到這里做什么？

    我們還能做什么？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沒有街燈的馬路是一個黑暗的深淵，他在這個深淵里停下來，現(xiàn)在的我們只能活在世界的陰影里，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丁享潔，你想好了，一個男人的真愛只有一次，其他的，剩下的就都是責(zé)任?！?br/>
    我并不明白，這些年我學(xué)聰明了，但是我終究仍是笨得可怕，我終是有一種萬劫不復(fù)的遲鈍的領(lǐng)悟力，我漸漸明白了，原來，他的酒還沒醒。

    難怪他可以那么勇敢：“丁丁，即使知道真相，其實…如果你愿意，我們還是可以去國外…”我最親愛的人，即使到了窮途末路仍愿你有勇氣說完你想說的。

    從小我對好的東西缺乏安全感，一旦我得到不是很快失去就是遭到另外的厄運。樵慕白他對我舊情難忘并不代表我們真正生活在一起會幸福，有些愛情只適合跑障礙賽。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么多意外，我們會成為怨偶，我們依舊會分手，我們出了國又怎么樣？怎么逃誰能逃開自己？為了我放棄一切，總有一天他要恨我，當(dāng)然他不會說出來，他只會在內(nèi)心深處瞞著自己暗暗地恨。

    這個世界為什么要這么復(fù)雜？我疲倦到了極點，我討厭反思人與人，它讓我想起置身在擁擠人群的感覺。

    這段公路連個路燈都沒有，前車燈雪亮，宛如蒲公英白色冠毛在黑暗中飄散:“慕白，你知道嗎？”我說，“我一直很高興，事到如今，你還愿意為我這樣的事，可是，就到這里，我們只能到這里。”

    “丁丁，其實后來我知道了，所以我放手了，”樵慕白的聲音讓我想起北京的秋雨，沙沙打著梧桐葉子，那是一個沁涼的世界，一層一層地冷到心里去，“其實最先開始你就不是真的愛我，”他慢慢地說，慢慢地從衣內(nèi)的口袋里拿出一張泛黃的信紙，“你的東西我燒了很多，差不多只剩它了，可是我不知道，連它也不是你的?！?br/>
    那張紙上寫滿樵慕白的名字。

    他悵然若失：“沒有署名，那時我在你的作業(yè)本里發(fā)現(xiàn)了它…”

    奶茶的筆跡，我卻記起來了：“那一次，奶茶在抄我的作業(yè)，可能匆匆忙忙地塞錯地方了…”

    我緩緩憶起前因后果，那些懷念到陌生的彼年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