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面……這些畫面……
淚水從她眼眶里涌出來,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整個身體好像都不屬于自己一般,只能被迫的去消化掉那些畫面!
第一幅,是一個少女的身影慢慢走近,她身上很臟,整個人顯得很落魄,她慢慢走近畫面,然后蹲下來,伸手撥弄著什么……
第二幅,還是那個少女,她雙手捧著水,小心的往屏幕前方澆灌著什么,她太瘦了,一雙手比起骷髏骨也只多了一層皮,一些水從骨縫里漏下來……
第三幅,是幾只變異的沙鼠,它們聚在畫面前,似乎在啃什么,每啃一下,畫面就會顫抖一下,然后那個少女出現(xiàn)了,她大喊大叫的撲過來,奮力的驅(qū)趕那些沙鼠……
第四幅,……第五幅……
——這些畫面……太熟悉了……
韓嬌嬌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那是她啊!那是前世的她!這些畫面里的人,就是那個被買主的手下四處追捕,不知不覺逃到這人煙罕至的戈壁灘上的她。那個時候,她又饑又渴,疲憊不堪,無數(shù)次險些死在這片荒蕪的戈壁上,直到她在一處巖洞里找到了干凈的水源,她開始捕捉那些小型的沙漠動物,她開始什么都吃。然后,她終于在這個不毛之地活了下來。
有一天她在追蹤一頭落單的變異狼,變異狼的皮毛可以保暖,肉可以吃,血可以驅(qū)逐毒蟲,她不愿意放棄,一直追了很久,直到遠離了自己居住的巖洞。然后,她看到前方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骨架遺骸。說是骨架卻也不像,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蛻的空殼,暗褐色的,微微半透,足足有兩三層樓那么高。
韓嬌嬌和變異植物的緣分就是從這里開始。——她很輕易的就從外面走進這座遺骸里,遺骸內(nèi)部儼然一個半透明的空洞,空氣微潤,并且溫度也很平和,不冷也不熱。韓嬌嬌在這個空洞里發(fā)現(xiàn)了四枚蛋,以及一枚晶核。四枚蛋里,其中一枚已經(jīng)軟化,她的手指剛觸到蛋殼,那枚蛋就化成一灘半透明的液體。
韓嬌嬌拿走了晶核和剩下三枚蛋,當(dāng)她帶著這些東西走出遺骸時,遺骸在她身后一瞬間沙化,變成一粒粒細細的塵,落在地上,和砂石混在一起,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韓嬌嬌當(dāng)時猜測,遺骸應(yīng)該是這幾枚蛋的母體,它在死后,仍然用體內(nèi)的晶核苦苦維持著能量,只為了能夠讓它的孩子有活下去的生機。
韓嬌嬌說不出來自己心里那種滋味。
她想起自己的哥哥?!绺鐣粫蠡??哥哥對待自己何嘗不是宛若對待雛鳥一般的呵護?為她這樣一個人,付出生命,他會不會后悔呢?
原本,這些蛋她是想充當(dāng)食物的,可是這一刻,卻又不忍心。一想到它們的母親是怎樣的苦苦強撐,最后若是換來被食用的下場,多么可悲啊……然而,她卻也知道,此刻的心軟太過可笑,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蛋里面會是什么,也許是一條咬人的毒蛇,也許是一頭兇勐的惡獸,這一刻的心軟,或許就是她下一刻的喪命……
韓嬌嬌最終也沒有處理掉這些蛋,她把它們放在巖洞外面的一個凹陷處,在最上面蓋上幾層變異獸的皮,獸皮四周用石頭壓住,防止小動物跑來偷吃。如此過了幾天,再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其中兩枚蛋已經(jīng)破了!兩顆嫩綠的小芽扎根在石縫里。
在這樣荒蕪的地方,眼中一切景物都罩著一層灰蒙蒙的色調(diào),乍一看如此鮮活的綠意,若說心中不欣喜是不可能的。韓嬌嬌再如何的心狠,也不忍心掐斷這兩顆幼株,她揭開了獸皮,搬開了石塊,又從洞里打了干凈的水澆灌在小綠芽身上——它們竟然會動!細小的莖在水滴中扭了兩下,葉片微顫,仿佛很愉悅,發(fā)出很細小的咕咕聲。
韓嬌嬌不禁莞爾。心想它連嘴巴都沒有,是怎么發(fā)出咕咕的聲音呢?
韓嬌嬌在戈壁的日子從此多了一些樂趣。除了打獵,她開始細心的照顧這兩顆幼株,另外一枚蛋卻遲遲不見孵化。
兩顆幼株長得很相似,除了會咕咕叫,會扭身子,它們和別的植物并沒有什么不同,一樣迎著陽光抽芽生葉。葉片長出六七片后,莖的四周長出幾根微卷的藤,且越來越長,只是仍然纖細瘦小,不顯茁壯。直到有一天,韓嬌嬌逮到了一只沙漠蜥蜴,她把蜥蜴帶回巖洞,頭和尾巴還有四只腳砍下來丟在一邊,剩下的部分洗一洗串在樹枝上烤著,起身準(zhǔn)備收拾殘渣時才發(fā)現(xiàn),砍下來的尾巴和蜥蜴腳都被幼株的長藤卷走了,那個時候,韓嬌嬌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它們也是要吃肉的。
韓嬌嬌猜測它們是一種變異植物。她開始每天留一些食物給它們,并仔細觀察幼株的進食過程——動物的尸體被長藤纏住,不見任何咀嚼或吞吐,不過一會兒就干縮得只剩一層皮。
它們只吃新鮮的肉,如果是死掉時間太長的,碰也不愿意碰一下。吃肉之后的幼株長得非??欤~片肥大,長藤粗壯,韓嬌嬌給它們兩個取了名字,一個叫小瓜,一個叫小豆。忽然有一天,它們從石縫里鉆了出來,就像完成了某種蛻變,它們脫掉了土層里的根系,不再依賴陽光和水,四處游走獵取自己所需的食物。而另一枚蛋,也終于在這個時候破殼而出。
和它的同胞們不同,這枚蛋生出的幼株是淡紫色的,韓嬌嬌起初以為它是生病了,不過見它一天一天長大,并沒有什么不適,她才放下心來。因為偏愛它的紫色,韓嬌嬌給它取名叫珀佩爾,英譯發(fā)音是紫色的意思。
小瓜和小豆很快就長到她膝蓋那么高了,早早就可以自己覓食了,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她,有時白天在外面玩,晚上就回到巖洞睡覺。在一次出行中,韓嬌嬌目睹了它們獵食時的迅勐,她心中在那一刻定下了復(fù)仇的計劃。她覺得這是老天給自己的恩賜,而她,必須把握住這珍貴的復(fù)仇機會。
想想那個巨大的遺骸,若是它們能長到那么大,并能聽命于自己,哪怕秦南依身邊高手眾多,哪怕秦南依身懷異能,又有何懼?
韓嬌嬌開始耐心的等待。
珀佩爾也在成長,它從土層里出來的比小瓜小豆要快,只是個頭長得很慢,顏色倒是越來越深,從淺淡的粉紫,變成濃墨重彩的深紫色,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韓嬌嬌在戈壁等了一年半,小瓜和小豆已經(jīng)有四米多高,珀佩爾還只到她的膝蓋,藤蔓如果全部縮起來,抱在手里只有抱枕那么大點。它很溫順,永遠黏在韓嬌嬌身邊,從來沒有獨立出去獵食過,不像小瓜小豆那樣省事,可是韓嬌嬌卻總?cè)滩蛔《嗥珢鬯恍?。也許,是因為它獨一無二的顏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