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聞鳷鵲驚湖萍,只聽伊人步搖鈴。
等閑荒廢讀書日,踟躕南巷盡桃紅?!?br/>
看著隔壁亭子明顯是朝她們這邊念出的詩詞,林映有些忍俊不禁地看向自己身側的蕭茗惜,她甚至都能想出,那吏部尚書家的小公子,搖頭晃腦的模樣。
小丫頭羞惱地推了她一把,恨恨道:“你笑,你還笑?!笨此绷?,林映更是笑的更歡了,兩人嬉笑逗罵的聲音傳出帳外,帶著少女們獨有的嬌俏和動聽,引得人心不自覺地癢癢的,不少膽子大些的公子少爺們更是紛紛側目,詢問這是哪家的小姐。
另一邊,誰也不知道,這嬌俏的笑聲更是讓閑步而來的冷面少年,不由己地稍微亂了亂步伐,他赫然地看向站在身旁的兄長,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他,終于松了口氣。他微微定神、挺直腰板,維持著面上那般冷面戰(zhàn)神的模樣,只是那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亭子內(nèi)。
林映當然知道這個這個吏部的小公子的詩作,所做為何。這次的賞頌詩會以這公主府的桃林為題,誰知道那貨這么孟浪地拿這個事兒來作詩,恐怕她那閨蜜——蕭茗惜都要羞地鉆到桌子底下去了。這詩詞里,什么金步搖啊什么鳷鵲的,說的可不就是上次,她與蕭茗惜游湖的場景,而南巷桃花林,不就是遙指京城南巷的蕭將軍府嗎?
她可沒想到這小子上次碰到她們之后,對茗惜這么戀戀不忘來著。
隨著賞頌會眾人你一詩我一詞的爭芳斗艷后,這一小段插曲終于被人略了過去。
此時,離林映不遠的一處亭子內(nèi),突然傳出了婢女的念詩聲。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
花前花后日復日,酒醉酒醒年復年。
不愿鞠躬車馬前,但愿老死花酒間。
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qū)馳我得閑。
世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只話南國百姓安,無酒無花鋤作田?!?br/>
一時之間,原本氣氛活絡議論紛紛的眾人,隨著這首詩都不由安靜了下來。
看到簾外的氣氛極其的安靜,林桃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安。就在剛才她寫下這首詩后,從這些人吃驚的表情上,她就知道唐寅這首如此意蘊醇厚深遠的桃花庵,到底多讓這些人心驚?南穆這樣一個歷史及其之短的國家,自然是比不過中華上下五千年的底蘊了。她事先就讓婢女們找了不少詩詞集選回來,在確定這個架空的朝代沒有這些詩詞之后——她當然想當然地拿來用了。
但正當林桃還是暗喜之時,坐在外間的、雖然家世不甚顯赫的那些清高才子們忿忿道:“這位小姐難道是欺在座眾人才疏學淺?這首分明是唐寅唐詩人的詩詞!小姐就這么改了那句“不見五陵豪杰墓”……”
“人心不古啊……”
“恥辱!恥辱啊!”
實際上世人折服是折服了,只是不是被她的厚臉皮所折服的,而念詩的書婢吃驚只是因為她的厚臉皮……林桃此時估計是臉黑的過分吧……
林映自然還是真的很詫異這個穿越者的智商……這貨真的完完全全剽竊了,真的不是開玩笑嗎?這些穿越女老這樣做真的大丈夫?她本以為,她就那么簡簡單單給穿越女挖的坑,按照那個林桃的謹慎來說,應該要沒有用處了……但是……她真的用了啊我的媽!有一種天降餡餅——還是金子做的餡餅的感覺怎么破!
麻麻我真的好驚恐!!
三王爺卻覺得自己很倒霉。
本來吧,知道這林相家的二小姐對他有意,他也不推辭地你來我往了,畢竟怎么說丞相可是個強有力的助力嘛??烧l知道這個林家二小姐今天看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哪里有毛病,非要拿個古籍大家的詩詞出來冒充自己作的,簡直太丟人了。身為皇親國戚,他自然對詩詞有所研究,雖然這位唐寅的詩人雖然是近期的偏門——不算特別眾人皆知,但像京城貴族之流里面,自然有不少人對雜詩古籍懂得頗多,更別說現(xiàn)在那么多才子名士在外頭坐著了……
而這一邊的林桃,更是欲哭無淚又咬牙切齒,但同時,她又有些暗暗心驚——這明明是架空的朝代,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也算是她倒霉,自從林映老早就把這些詩詞歌賦利用各種方式宣揚了出去,就料到有這么一天。而,這個林桃的原身,也不是那么喜歡外出拋頭露面的性子,又很是推崇女子無用論。同時,她周圍的婢女都是林映布置下去的,自然早就安排好了不會透露新詩新作給她,自然讓林桃順順利利地踩了這個坑。
在大家都一臉震驚對這個厚臉皮的敬仰之時,林映卻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個賞頌宴的人,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她這個亭子里了。
“你,你們不是在北封嗎?!”
見自家閨蜜一臉吃驚,蕭茗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剛才想和你說的,只是好像忘記了來著……”
聽了他們的解釋才知道,這位是因為蕭將軍的囑咐,這才提前回京城任職。系統(tǒng)里因為本身就是從女主的角度去描述劇情,所以也沒提到這一點,自然林映就不清楚了。
時隔兩年未見,那蕭子頃倒是變了不少。他就那么靜靜站在那,冷峻如冰,雖然依舊一身墨色錦衣,依舊是那雙極黑的眸子,比起之前鋒銳的氣勢,如今,整個人卻變的更加沉穩(wěn)而內(nèi)斂。那模樣、那氣度,怕是越來越向原劇情里頭那個叱咤風云的蕭大將軍靠攏了。少年見她看過來,臉上冷面的神情微微一變,忽地轉(zhuǎn)身側過去,仿若是不愿見她似的。
而他長兄蕭子燁,則依舊是那副如沐春風的模樣朝她打招呼,那雙初見時就極為動人的眸子,此刻閃著極為纏綿的光芒,照的人心肝兒都能顫幾顫?!靶∮硟?,好久不見?!?br/>
林映也笑著回了句,“是呢,此番,你們大抵是不用再去那么偏遠的地方了吧?”
簫子燁意味深長地看向她:“自然是不一定的,去還是不去,自然要看圣上的安排了。”
被他堵的一滯,這狐貍,她不就是想套些話來確定她家任務對象的去留嘛,用得著跟防賊一樣防著她嗎?
忽的,想起來了什么,林映笑道:“這文謅謅的賞頌會,沒想到將軍府二公子也有興趣呢?!?br/>
“……”蕭子頃冷眼瞟了她一眼,那極黑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寫著“沒興趣”,算是回答了她的話。
林映倒有些驚訝,這小少年兩年未見,倒是脾氣好了許多,還會理她了。想到這,更是笑盈盈、又很是關懷地問那孩子:“二公子在外,吃住可還習慣?只是這兩年未見,二公子瘦了也更英姿勃發(fā)了,只是不知道……每月映兒寄過去的小玩意、書信那些,二公子可有收到?”
“……”滿意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的耳朵尖兒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林映笑的更是明媚又嬌俏。
而旁邊的蕭大公子看著兩人,眼神卻似笑非笑起來,意有所指:“說起來,子燁倒是常常念想這京中的佳人呢,可就子燁早就算身在京城,卻也不見得有人關懷寬慰……”說罷,還有模有樣地嘆了口氣。
聽了這話,林映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這狐貍沒事兒就喜歡找她麻煩,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這賞頌會別的沒什么,只是京城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貴女們只怕是今兒全來了。既然大公子出任禮部已久,這么久沒出來露面了,可是需要我為你引介一二?”
蕭子燁聽了這話,搖了搖扇子,身姿風流多情,一雙桃花眼饒有興趣地看向她,像是要看透她一樣。突然,只見他搖頭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如小映兒告訴我,哪一瓢更好呢?”
“那就要看大公子,想取哪一瓢了。”面上的笑容不變,林映應上他的話,只是心中不勝其煩。這狐貍太敏感多疑!每次調(diào)戲他弟弟的時候,他都要跳出來參一腳,只怕從一開始就對她很是警覺和提防。
剛想轉(zhuǎn)頭去尋她可愛的任務對象,可是哪料想,對面那個原本一言不發(fā)的大冰塊,面色不虞地盯著她看,一雙眸子溢著的冷意更盛,只怕下一秒就要剁了她似的。想了半天,林映都沒想出來,自己哪里又得罪了這個二少爺,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