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柳三元的事,齊云姝更感興趣的是柳采蓮所說的齊言才的事情。
只可惜,柳采蓮似乎并不太將齊言才看在眼里,所以說了一點便停住了,似乎他并不重要,故而她并沒有說下去的意思。
“還有事?”梁弈銘注意到柳采蓮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揚著眉頭看她。
“殿下,小女子有一句話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柳采蓮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梁弈銘的態(tài)度。
“不當(dāng)講你就真的不講嗎?”兩人相處不是一天兩天了,梁弈銘對于柳采蓮欲擒故縱這一招早就看透了,以前覺得她極有可能是自己想要找的人,只是失去了記憶,故而對她極盡耐心。
可就在不久之前發(fā)現(xiàn),他找錯人了,甚至還因為這個女人對自己心愛的人那般不假言辭,以至于把她推得離自己越來越遠。
每每想至此,梁弈銘心里就極度不舒服,此時再加上傷勢便顯得微微有些不耐煩。
柳采蓮心中一驚,察覺到對方的感受,連忙停住了,轉(zhuǎn)而說起另一件她確定二皇子會感興趣的事情來。
“滁州沅河漕運近來動蕩,殿下大可派人查看一二。”在柳采蓮的記憶中,這個時間節(jié)點正好是京城附近的滁州沅河鬧出事端之際。
事情當(dāng)年在當(dāng)?shù)佤[得很大,目前應(yīng)該還只是萌芽狀態(tài),二皇子若是能夠抓住這個時機,再立一功,必會圣寵更濃,那么距離他夢想的位置就更近了。
齊云姝聽得心里直跳,原來他們之間的談話如此勁爆,竟有這么多的干貨可聽。
齊云姝知道這些話柳采蓮是怎么都不可能當(dāng)著她的面說出來的,想著今日有機會能多聽就多聽,不過她的這個想法未能如愿,喜鵲知道她在偷聽內(nèi)室里的談話,并未用心找藥箱,故而十分貼心地豎著耳朵替她把風(fēng)。
此時卻聽到外面響起一陣動靜,連忙用力咳嗽提醒自家主子。
齊云姝驚了一跳,心里一慌,眼疾手快地隨手拿起擱在矮角茶幾上的藥箱,慌里慌張地背在身上,也不四下打量,只往門口跑。
“齊大夫當(dāng)心別摔著了!”武力冷然地聲音在齊云姝身后響起。
齊云姝站在原地穩(wěn)了穩(wěn)心神回過頭去綻開一抹淡然的笑容:“多謝武侍衛(wèi)的提醒,你還真別說,這藥箱背著確實挺重的,可不可以麻煩你替我背一段路程?”
來的時候是何管事的領(lǐng)著人將她的馬車帶進院子里的,又有專人替她背著,這會兒馬車在院外,她身邊只有喜鵲一人。
武力掩下眼中懷疑,接過藥箱放在手心里不動聲色地掂了掂了。
這樣的重量對于他來說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他將其輕松地拎在手里,指了指通往院外的小徑:“齊大夫這邊請!”
齊云姝福身謝過,聽話地走上去,臨走時悄悄瞟了一眼里間,意外的發(fā)現(xiàn)門簾不知道何時居然被挑開了。柳采蓮站在門口正一臉陰沉地看著她,梁弈銘的眸光也透過簾子的縫隙扎過來。
他們發(fā)現(xiàn)她了!
齊云姝心跳加快,急急忙忙地拎著裙擺跟在武力身后離開。
只她這么一急,起勢快了些,差點碰上從院門進來的另一群人。
齊云姝閃避得快,但想到自己的莽撞,她還是下意識地連連說“對不起!”
哪知她的聲音還未落下,肩膀就被一人重重地推了一把,隨即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刺入耳中:“賤婢,瞎了你的狗眼了,在殿下的院落還如此沒規(guī)沒矩,沖1撞了貴人主子,你擔(dān)待得起嗎?”
齊云姝剛跨過門檻,被這人1大力一推,不由連退三步,差點就要退到門檻邊被絆倒,還好武力和喜鵲在側(cè),一人用手,一人用藥箱扶了她一把,她才沒有當(dāng)著眾人的面摔個大馬哈。
不過她還是驚得心神晃蕩,緊束的發(fā)絲劃落至額前,根根飄落,形容狼狽。
有人看到她這般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只聲音太過突兀,連忙用手帕使勁捂住,但齊云姝還是能聽到陣陣笑聲從帕子的縫隙里露出來。
齊云姝垂眸看去,卻見正是先前才被梁弈銘趕走不久的黃玉瑩。
她換了一身玫紅色的百褶裙,打扮得更加端莊優(yōu)雅,一手執(zhí)香帕,一手扶著一個身穿鳳袍,束發(fā)扎髻的中年美婦人。
這人生得好看,身上還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權(quán)威與嚴(yán)肅,讓人沒來由的肅然起敬。
能夠有這樣的范兒,還來二皇子府探望的,定是坤寧宮那一位無疑了。
“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齊云姝一想到她的身份,立刻福身行禮。
雖然思考的過程很繁復(fù),但她的反應(yīng)卻很迅速,幾乎只是在兩個呼吸間便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李皇后身居高位,對于這些連面都沒見過的普通女子看都懶得多看一眼,抬了抬下巴便打算進去。
黃玉瑩眸光一轉(zhuǎn)想起二皇子遇刺時的傳言,再有剛剛因為她被二皇子罵得狗血淋頭,這新仇舊恨讓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狗腿地湊到李皇后身邊小聲道:
“皇后娘娘,您不是一直掛記著殿下的傷勢是否嚴(yán)重嗎?這位便是替殿下診治的大夫,也是那日目睹了殿下遇刺經(jīng)過的人!”李皇后想了解的信息都可以在她嘴里問出來!
“哦,是嗎?”李皇后本不打算理會齊云姝,但聽說她知道的還不少,便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細(xì)細(xì)的打量起齊云姝來!
這是一個長得很清秀嬌美的女子,面容稍顯稚嫩,這樣的人是大夫?能治好她的寶貝皇兒嗎?
“你會醫(yī)術(shù)?”李皇后斜瞥著齊云姝,滿眼俱是不信任。
齊云姝心中只嘆倒霉,她什么時候不好出來,怎么偏偏這個時候出來,讓她碰上這么一個難纏的。
“臣婦早年前跟著一個大夫?qū)W過一些時日……”
李皇后柳眉一挑不悅地打斷:“只是學(xué)過一些時日1你就敢貿(mào)然地給本宮的皇兒看診,你哪里來的膽子?何忠心,武力,你們是怎么照顧二殿下的,偌大的太醫(yī)院里沒有了太醫(yī)了嗎?給殿下瞧病,你們居然如此輕忽?!?br/>
她被齊云姝的話氣得像點燃的炮仗一下子燃燒起來,端莊雍容的面容染上怒意,雙眸閃著火光一般盯著齊云姝。
她越看越覺得她這長相有些狐媚子,甚至依稀有些曾經(jīng)讓她最討厭的那個人的氣質(zhì)。
她眼眸犀利地瞪著齊云姝,眉眼間燃著怒意,心里卻止不住的擔(dān)心梁弈銘的傷勢,腳下按捺不住地往房間里沖。
這樣稚嫩又不專業(yè)的大夫指不定把她家皇兒治成什么樣了,想想就心疼得厲害!
李皇后一發(fā)飆,她身邊先前那個尖著嗓子說話的老嬤嬤立刻就涌上前來,命人看住了齊云姝不讓她離開。
恰好李皇后站在門簾處朝后吩咐:“帶上她進來,本宮倒要看看她的本事!”
“母后……兒臣給母后請安,不知母后駕到,有失遠迎,實在不孝……”齊云姝剛被押進里間,就聽到梁弈銘的請安聲。
柳采蓮和下人們已經(jīng)跪了一地,李皇后渾身的尊榮釋出,威嚴(yán)無比。
“皇兒,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行什么禮,你這不是拿刀子剜本宮的心肝兒嗎?”李皇后連忙上前扶住梁弈銘,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先是抱歉說本該昨日就來看他的,但她出宮畢竟不便,需得向皇上和皇太后請了旨才能出來,這便遲了些。
又說要將他帶進皇宮里地休養(yǎng)著。
“這外面盡是不盡心伺候的人,吃喝伺候不好,連個太醫(yī)都不給你請個好的……”李皇后發(fā)泄了一通便命人帶上了齊云姝。
梁弈銘一開始在里面其實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只是李皇后出馬,他身披孝順兒子的人設(shè),實在不好怎么跟她對著杠,再加上看云姝并沒有受什么委屈,只是被苛責(zé)了兩句,故而沒有第一時間出面。
此時瞧見有機會,自然是竭力為她說話。
贊她大義在青云山下救了他,又夸她的醫(yī)術(shù)精妙,吃過她開的藥之后,傷勢好轉(zhuǎn)。
聽得自家皇兒如此說,李皇后皺緊了眉頭,她不信,這么一個年輕稚嫩的小丫頭真有那么神乎其神的醫(yī)術(shù)嗎?
她瞧見她好看的五官,嬌美的容顏,不會是自家皇兒看上1了她的容貌,不忍她受責(zé),故意幫她說話吧。
李皇后揮手按住梁弈銘,不由分說地命身邊的三個太醫(yī)上前替梁弈銘里里外外地檢查了一番。
“怎么樣?殿下的傷勢可有好轉(zhuǎn)?”李皇后一臉緊張。
如今她這皇兒可寶貝著了,接連立功,在皇上那里頗有面子,就連她這個做母后的也跟著臉上有光,甚至連皇上都高看了她幾眼,來坤寧宮的時間都多了。
“回皇后娘娘的話,殿下1身上的傷勢有兩處,皆已在好轉(zhuǎn)之中?!遍_口的是一位老者,齊云姝聽到他的聲音時,就已經(jīng)認(rèn)出他來——太醫(yī)院院正魯太醫(yī)。
先前在洛府的時候與他見過面,懸壺堂坐館大夫魯大夫正是他的子侄輩。
他家學(xué)淵源,醫(yī)術(shù)高明,在太醫(yī)院有著泰山一般的地位,各個診斷很權(quán)威,由他開口,按理說李皇后怎么也該放心了,可她先入為主習(xí)慣了,再加上不知為何看到那個長得清新美麗的小丫頭就不舒服。
尤其當(dāng)她敏銳地注意到自己兒子對她似乎格外偏愛之后,心情更是不快。
雖然已經(jīng)沒有再質(zhì)疑她的醫(yī)術(shù)了,但依然還是強行剝奪她繼續(xù)為梁弈銘看診的權(quán)力。
她直接道既然梁弈銘不肯去皇宮里休養(yǎng),就點名讓這三個太醫(yī)暫時住在二皇子府里,每人三班倒日夜不休地照顧他的傷勢。
梁弈銘自然是反對的,不過因為孝順兒子的人設(shè),反對無效,他悄悄看了一眼齊云姝,試圖安慰她。
可齊云姝卻始終低頭垂眸,一副看似溫良恭順的模樣,連跟他基本的眼神對視的機會都不給他。
梁弈銘心中失落,可要應(yīng)對李皇后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李皇后對他遇刺之事很緊張,在得知他傷勢沒有什么大礙的情況下,揪著他問遇刺當(dāng)日的細(xì)節(jié)。
“武力當(dāng)時已經(jīng)回過父皇和母后了,兒臣這里基本也是那個說法。”梁弈銘并不想提的過多。
“別提武力了,這一次他保護你不利,害你兩處受傷,等你身子康復(fù)了,看本宮怎么罰他。
武力就在旁邊聽著,但也只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地聽著,不敢有任何為自己辯駁的言辭。
“母后,不關(guān)他的事,是兒臣自己不小心!”武力的努力和忠心梁弈銘看在眼里,受傷是他自己的事,與武力無關(guān)。
“與他無關(guān),那跟誰有關(guān),難道是跟她嗎?”李皇后突然指向齊云姝。
齊云姝心頭“咯噔”一跳,她捂著心口,眼眸微轉(zhuǎn),難道李皇后知道什么呢?
她強忍住瞟向梁弈銘的疑慮,暗自在心中揣測。
誰知李皇后說話大喘氣,除了指向齊云姝之后,又狠狠地指向其他人:“是他,是她,還是他……”李皇后在房間里一連戳了好幾個人。
齊云姝心里原本已經(jīng)緊緊捏了一把冷汗,第一次感受到皇后身為上位者實打?qū)嵉膮柡χ?,但看到這里后,她松了一口氣,幸好她不知道當(dāng)時的真相!
但她明顯緊張又突然松氣的神情卻已然全部落入了柳采蓮眼中,引得她心生好奇:奇怪,真奇怪,這個鄉(xiāng)野村姑跟二皇子之間難道還真有不可告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