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琺是個熱情好客的主人，得到過他的特別招待的伊斯對此深有感觸。
在過于龐大的歡迎陣容之外，意識所及之處，無數(shù)機器人從四面八方而來，仿佛當(dāng)初的機器人工廠從來不曾被摧毀，而這幾十年里生產(chǎn)出的機器人全都用在了今天。
那其中并不是只有戰(zhàn)斗機器人……事實上，能算是戰(zhàn)斗型的機器人只占了一小部分。見多識廣的簡森大法師也要再次翻出自己無所不知的魔法小冊子，才能分清那一堆圓溜溜的是幼兒陪伴機器人，那一群半人高的是掃地機器人，那些揮舞著六只手臂看起來頗為唬人的其實是餐廳用的料理機器人……
大法師有種自己被小看了的感覺。
而伊斯被一大群瓦提埃吸引了注意。
瓦提埃那種型號的機器人據(jù)說產(chǎn)量極少，在這里都能以“群”來計算?？粗鼈円詢?yōu)雅穩(wěn)重的步子行走在一群因為不夠重而總是被狂風(fēng)掀起的機器寵物之間，伊斯下意識地想要拍下“眼前”這的確驚人卻又有點好笑的景象，帶回去給娜娜看……可惜，即便是燿星的魔法，也無法穿透漫天仿佛永不會停息的風(fēng)沙。
“不要大意。”察覺到同伴們都在奇怪的方向上分了神，埃德不得不開口提醒：“最細小的砂礫也可以徹底掩埋最偉大的文明?！?br/>
伊斯忍不住撇了下嘴角。他知道他的朋友有意在掩飾自己的改變，大多數(shù)時候他都掩飾得不錯，他也的確有許多地方未曾改變，可有時，他無意間流露出來的，過于平靜的神情，一些說話時的語氣……還挺讓人討厭的。
但他說得沒錯。以量取勝也能得到勝利，甚至十分常見。
他們再強，精力也是有限的。
戰(zhàn)斗或許不可避免，但他們也沒有一頭撞進成群的機器人里。來之前他們已經(jīng)考慮過各種情況，現(xiàn)在這種并不在他們的預(yù)料之外。
簡森翻出他的小道具——其中還包括獨角獸號熱情提供的各種常用或測試用工具，嘗試屏蔽信號。
他們對塔琺仍有許多未知之處，但以達里埃爾的能力為參照，他們判斷塔琺也能夠分出千萬個自己，單獨控制每一個機器人……但這并不方便。
“理論上我可以無止境地分下去，分出無數(shù)個自己，各做各的，但分得越多，力量越弱，而且彼此之間總有聯(lián)系，會有一些本能的同步?！边_達慷慨地分享自己的經(jīng)驗，“用來刷星網(wǎng)倒是沒什么影響，就是會有點混亂……但如果用來操縱機器人，反而會破壞機器人原本的自主性。”
最簡單的也是最常用的，就是用指令來操縱機器人。原本就擁有一定智能的機器人能更加靈活地完成自己的任務(wù)。
但“指令”這種東西，是可以屏蔽和干擾的。
無數(shù)機器人緩慢地包圍而來，站在山坡上的兩人一龍卻不緊不慢地試過一種種方法，最終并沒能成功地破壞塔琺的控制，還發(fā)現(xiàn)了他們之前推測的情況之中，最麻煩的一種。
這些機器人的“控制中心”并不固定。
愛玩游戲的控制者顯然不會滿足于旁觀。塔琺選擇了一些機器人作為他的“指揮官”，將自己的意識置于其中，向其他機器人發(fā)出命令。這樣一來，他們周圍滿坑滿谷的機器人就變成了大大小小的一支支軍隊，而麻煩在于，即使他們抓住或毀掉了指揮官，塔琺也可以立即隨機選擇另一個。
人類的意識或許還會反抗外來的侵入者，機器人卻實在太好控制。
“……是不蠢?！焙喩缓妹銖姵姓J。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種時候他們只能拼速度。埃德已經(jīng)修改過那個應(yīng)該曾經(jīng)困住過塔琺的法陣，將其加以簡化，如果能迅速捕捉到目標(biāo)，及時展開陣法，就能困住塔琺……的一部分。
這樣逐漸蠶食，雖然有讓塔琺再一次斷尾而逃的可能，但總能削弱他一些。
可事到臨頭，埃德卻改了主意。
“這些……可以是他的武器，他的士兵，也可以是我們的。”埃德開口，指向越來越近的機器人，“既然他想玩游戲，那我們，就來玩這個游戲?！?br/>
他們對意識的控制能力不如塔琺，但如果是爭奪機器人的控制權(quán)，可不只是依靠精神力這一種方法……而把自己切成了片的塔琺，也總比一整個他要好對付。
“……然后呢？”伊斯不明白，“重要的難道不是抓住那家伙嗎？就算最終你能控制所有機器人卻讓他跑了，那又有什么用？”
“伊斯……”埃德有點想笑地嘆氣，“相信我?！?br/>
“布瑞坦機器人的指令密碼……”并無異議的簡森開始又一次瘋狂翻動他的小冊子。
而伊斯只好掄開他搶來的單刃劍。
技術(shù)人員尚需時間，敵人已經(jīng)距離太近。
現(xiàn)在，是他的熱身時間。
.
當(dāng)塔琺又一次發(fā)出奇怪的笑聲，阿米斯特眼中的光還是控制不住地閃了閃。
他沒法兒控制。他的機械眼珠完美連接了他的意識，他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會明明白白地表現(xiàn)在他的“臉”上……這是他的屬下研究出來的技術(shù)，但他當(dāng)初可沒想過要用在自己身上。
他最討厭被人看透。
這對塔琺來說明明就是多次一舉。他分明可以輕易看透他的每一個念頭，卻仍笑嘻嘻地以此作為他“不聽話”的懲罰。
——懲罰之一。
與此同時，他沒有了他的機械身體，只剩下現(xiàn)在這顆頭。
一點點被拆掉的時候他當(dāng)然不會痛，但并不是不會恐懼。
恐懼……和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控制的憤怒。
他的確是偷偷給獨角獸號發(fā)去了消息，但現(xiàn)在他明白過來，塔琺當(dāng)然是知道的。
知道，且縱容，然后為此而懲罰他。
“那的確是我想要你做的，但我可沒說讓你去做呀~”笑得一派天真的、屬于他的面孔，看起來宛如惡鬼：“不聽話的孩子，當(dāng)然要受到懲罰。”
——毫無道理。
可他無計可施。
道理只對講道理的人有用。而從來都善于蠱惑他人的阿米斯特，深深懷疑如今被蠱惑的是他。
事情的確是他做的……可他做事不會那么簡單粗暴。
即使回頭細想，他能清楚地記起自己做出決定時的每一個想法，每一點考量，并且確定自己的決定其實并沒有錯，他仍開始覺得，那并不是他的決定。
塔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這樣的侵蝕，真的，完全無懈可擊嗎？
機械眼珠中再一次閃過微弱的光芒。
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永遠沒有放棄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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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的電流在耀眼的白中泛出微微的藍，滋滋啦啦地甩成一圈漂亮的圓弧，在周圍一圈機器人身上擊出閃亮的火花。
但也僅此而已。
被閃電擊中的機器人只是晃了一晃，就鍥而不舍地沖了上來。
“嘖，”簡森贊嘆，“真的能扛電。這個時空的機器人制造技術(shù)是不是點錯了技能點？”
伊斯對不干正事的法師翻了個白眼：“干你的活兒！”
布瑞坦人制造的機器人的確能扛電擊，因為當(dāng)初風(fēng)臨城所在的星球本身就多風(fēng)暴和雷電，如果一被電擊就輕易損壞，大量的機器人就賣不出去了。
這是瓦提埃一早就告訴他們的信息，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還抽空實驗一把吧？！
但簡森現(xiàn)在的確有空。
他的小道具正在瘋狂運轉(zhuǎn)。科技的偉大力量讓古老的秘法師能把雙手縮進袖子里，旁觀埃德一邊嘗試控制機器人，一邊及時用法術(shù)為他的朋友擋開他未能顧及的攻擊。
即使那些攻擊并不能真正傷害到一條有著強悍身體的龍。
他們配合得如此默契，讓簡森覺得自己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幾乎想要拿出工具來再給自己戳只小黃鴨。
而且他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沒做嘛。
他們已經(jīng)完全被包圍，包括從天上和地底，埃德已經(jīng)能夠控制一部分機器人進行反擊，而且越來越熟練，但要練到能與塔琺對抗的地步，顯然還需要時間。
如今他們至少不用擔(dān)心從地底鉆出來的攻擊——簡森已經(jīng)將他們所在的地面變得比金屬還要堅固。
而伊斯差不多是一條龍扛住了其他方位所有機器人的攻擊，還是在沒有變回原形的情況下。
看他戰(zhàn)斗確實是一種享受。所有的動作都簡單干凈，沒有一點花招，又在極端的流暢中顯出無意為之的優(yōu)雅。
“他跟誰學(xué)的？”簡森忍不住問道。讓一條龍學(xué)會完全以人類的方式來戰(zhàn)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巨龍的“本能”跟它們的身體一樣強悍。
而埃德居然也有空回答他：“很多人吧……他從前，除了力氣大，根本沒什么技巧?！?br/>
即使是在他離開的時候，伊斯的戰(zhàn)斗技巧，也只能說是勉強能看。
“……你們！”
在激烈的戰(zhàn)斗之中也一樣耳聰目明的巨龍怒吼著，一劍扎穿一個機器人的控制中樞：“是不是閑得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