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昝三鄰對段立是抱有些許的愧怍之情的,他倆的友誼是建立在段立主動聯(lián)絡昝三鄰的基礎上而維持的,他常常到昝三鄰的班級、教室找他,說上幾句不咸不淡的話,或者什么也不說,等待昝三鄰從書本上抬起頭時,段立早就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甚至在收到他寄來的書信之前,昝三鄰壓根沒察覺他已經退出了自己的生活范圍,段立就是以這么一個可有可無的身份存在于昝三鄰的身邊的。
昝三鄰從阿偉的車下來,走了約莫十分鐘的路程,拐了兩條街道,才到達了約定地,那是一間離市一中不算遠的飯館,館內提供的菜色多樣,掌廚人的手藝又不錯,真正的物美價廉,很受學生的歡迎,昝三鄰跟段立就曾在這里用過餐。
玻璃門上掛著一個“客滿”的牌子,可透過玻璃門往里瞧,除了柜臺上坐著老板娘,一個人也沒看到。昝三鄰猶豫著要不要給段立撥個電話確認一下地址,柜臺上的老板娘已經看到了他,立即快步過來,不甚年輕的臉上笑出了一個花狀褶子:“帥哥,您來了!樓上請!你的朋友早就到了!”
昝三鄰略一思忖,段立家境殷實,在市一中時常常一擲千金,宴請他那些紈绔舍友吃飯,想來這豪放做派去了高級中學也沒有改掉,包間飯館做敘舊地點,挺符合他揮金如土的個性。
“我朋友來多久了?”昝三鄰踏進門,涼爽的空調迎面而來,他舒服地吸了口氣,外頭的太陽實在毒辣,背后的t恤衫已經印出了汗?jié)n。
“也就十幾分鐘吧……”老板娘笑容可掬地道,她家的店做的生意不高端,沒想過會有像偶像電視劇的情節(jié)一樣,出現(xiàn)了土豪包店的情況,昨晚接到電話時還云里霧里,直到對方把一筆豐厚的錢打入她的賬號,她才如夢初醒,以為是土豪看上了哪個絕色美人呢,絕色固然絕色,可美人……怎么是個男的?雖然這個男的,確實比很多女子養(yǎng)眼得多。
說話間,昝三鄰正要步入二樓,一張熟悉的面容赫然出現(xiàn)在樓梯盡頭,他身形頎長,眉目俊朗,兩手撐在扶梯兩側,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昝三鄰。
昝三鄰猝不及防,趙嘉楷的陰影瞬間籠罩在心頭,臉色灰白,打顫的雙腿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差點被身后的老板娘撞個正著。
那人卻是一笑,大喊道:“三鄰!”深邃的眸子里折射出欣然愉悅的光澤,年輕的臉容有八|九分像極了趙嘉楷,不是趙嘉鵬又是誰?
昝三鄰繃緊的后脊背稍微放松下來,他拾階而上,一拳揮在趙嘉鵬的胸膛上,笑問:“怎么是你?”抬眼看到段立笑嘻嘻地坐在臨窗的位置上,還朝他揚著手,高聲道:“我在這呢!你見到趙嘉鵬,是不是很大的驚喜???”
昝三鄰無奈地一笑,豈止是驚喜,還有驚嚇!他與趙嘉鵬兩年未見,也不怎么聯(lián)系,他沒想到趙嘉鵬的模樣越來越像他的哥哥趙嘉楷!
趙嘉鵬攬上昝三鄰的肩膀,這個身高差剛剛好,他只稍稍垂下眼,便能看到昝三鄰瀲滟的眸子,微微翹起的唇,還有脖側那一粒紅艷欲滴的小痣。
昝三鄰與邱粵肌膚相親之后,便不習慣與別人有肢體接觸,趁著身上的汗還未干透,他打開趙嘉鵬的手,嫌棄道:“熱死了,別靠過來!”其實飯館的空調開得很足,他穿的是一件短袖的白色t恤,身上的熱氣也早被空調驅散了。
趙嘉鵬也不惱,他對昝三鄰的包容心歷來都很大,忙倒了杯冷飲給他解暑。昝三鄰這個時間段不宜多喝冰飲,但不想引起段立與趙嘉鵬的疑慮,還是小啜了一口,三人闊別經年,有太多的話需要聊開,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分享。
其間,老板娘喜滋滋地端上海鮮大餐時,昝三鄰聞不得海鮮氣味,忍了忍,實在沒法再忍耐了,跑到廁所大吐特吐了一番,嚇壞了趙嘉鵬,他追了上去,順著昝三鄰的后背撫了幾下,只道他暈車還沒緩過氣了。
只是也因為昝三鄰這一吐,趙嘉鵬叫來老板娘撤下了海鮮,重新再上一桌粵菜。
因為彼此都是應屆生,三人更多的話題圍繞著暑假的趣味,再有便是展望大學的未來,段立難得的聊得起勁,他心態(tài)放正了之后,轉校插班到了趙嘉鵬的班里,高考的成績超過全家的期待值,考上了粵地一所二線的學院,父母給了他一筆錢,他跟團周游了東南亞諸國,自詡見聞比在座的兩人還要多,字里行間也難掩得意的驕傲之色。
趙嘉鵬自從被趙嘉楷教訓了一頓之后,脫胎換骨似的,人成長了很多,學習上反倒突飛猛進了,考了粵地一線學院,不過趙家合算了一下,最終決定把他送去香港念大學,趙氏家大業(yè)大,趙父在s特區(qū)打拼多年,不少生意也移去了香港,偏偏趙嘉楷打定了主意要在內陸發(fā)展,趙父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只好把注意打在了小兒子的身上。
想著往后的四年再難見著昝三鄰,趙嘉鵬內心一陣惆悵失落,他摸了摸口袋的煙,看了一眼昝三鄰,克制住了抽煙的沖動,拿起冰凍啤酒灌了一口。
段立兀自口沫橫飛,說了一段自己在東南亞鬧的笑話后,見沒人笑,訕訕地停了下來,忽的像想起什么來了,笑道:“三鄰,怎么沒見你去領獎學金的?對了,忘了恭賀你,考了個市級理科狀元!”
昝三鄰臉帶驚異地問:“你回學??戳祟I獎儀式了?”今年市一中建樹頗豐,輸入四大名校的生源共十來個,這幾乎是歷屆以來最優(yōu)秀的成績了,于是大肆宣傳,頒獎當天更是廣邀權要,本地的報紙雜刊、電臺采訪頻頻露相,賺足了眼球,得到了許多企業(yè)的贊助。
所以段立以校友的身份跑來市一中觀看頒獎儀式也是情理當中。
段立笑道:“沒回學校,不過我一直在市一中的貼吧潛水,很多人傳了現(xiàn)場的照片上來。”他說著,取出手機操作了幾下,把手機拿給昝三鄰,“喏,現(xiàn)場的照片,沒看到你……”
趙嘉鵬也湊過頭觀看,只是他醉翁之意不在照片,他的頭貼在昝三鄰的肩膀上,鼻翼里全是這人清清爽爽的氣味,春|夢那些難以啟齒的下流畫面從腦海里一一閃過,他氣息不穩(wěn)地用下巴蹭了蹭昝三鄰的肩膀,昝三鄰經了人事,聽辨出了這**的特殊含義,臉色頓時蒙上了一層陰霾,他以肘戳開了趙嘉鵬的親昵行徑,將手中的手機遞還段立,道:“我那天在家里,趕不上頒獎時間,也挺遺憾的?!彼f的并不全是謊言,青穰村如今也算是他的家。
段立隱隱聽到了他不虞的口吻,只道他還在后悔不能參加人生的盛事,卻哪兒知道昝三鄰的怒火除了來自趙嘉鵬舉止輕浮之外,還有照片上笑容燦爛的邱粵與人合影的照片。
誠然,省狀元受人追捧與之合照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了,可為什么總有那抹不屈的身影參合其間,令他非常的不舒坦。
是的,那人就是市一中有著?;ㄖQ的田心顏。
在別人眼中,長發(fā)飄飄的田心顏站在英俊偉岸的邱粵身邊,儼然就是一對天造之和的璧人,或許在很多市一中學生的心里,也早已將他倆看成是一對情侶了,同一個班級,又考進了同一所名校,可不正是羨煞旁人的童話偶像劇么?
昝三鄰的眼眸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躍起來,全然不去看合照里,還有鐘健強那張陰沉沉的撲克臉,他稍稍站在兩人的身后,但卻以強勢插|入的方式,隔開了金童玉女的合照。
事實上,照片里,邱粵與趙建強都不太愿意留影,趙建強只關心成績,人際關系不怎么樣,如果不是班主任非要一張自己帶的班級里三人被同一名校錄取的學生合照,他也不至于站在這兩人的身后對著鏡頭擺出一副憤世嫉俗的神色。
邱粵肩擔為人父的職責,與女生互動中,更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了,當日站在講臺上接受大家膜拜的目光,少年的意氣風發(fā)里,笑容自然燦爛了許多,哪會想到旁觀者諸多的看法?
結賬的時候,昝三鄰執(zhí)意要aa制,趙嘉鵬與段立哪敢讓他付賬?。∏也徽f昝三鄰一身松松垮垮的劣質衣服合共不足百元了,他衣著尚且這么簡樸,又怎么可能付得起一桌粵菜一桌海鮮外加包店的費用?況且,約人出來的是他倆,沒道理讓赴約的人埋單??!
昝三鄰不想在熟人跟前露富,所以才叫阿偉給他買來一套便宜的衣服出席宴會,不過錢包里夾了兩張銀|行卡,一張是考上燕園學校發(fā)的5萬獎學金,一張則是邱粵留給他花銷的,里面余額多少還不知道,畢竟他的活動范圍很小,日常用度不大,沒什么機會用上它。
趙嘉鵬搭上昝三鄰的肩膀,體貼地道:“這樣吧,等以后你工作了,再回請我們,怎樣?”
段立也在一旁附和,他一直知道昝三鄰家境不好,昝三鄰在市一中,從來不掩飾買最低廉的冬服,吃最便宜的飯菜,似乎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窮得連隨身聽也買不起一部,這樣節(jié)省卻好學的人,他打從心里佩服他,當然不可能會讓他aa制?
昝三鄰有點無語,他現(xiàn)在是想花錢,也沒有人愿意讓他花錢……
還好他不是一個認死理的人,當即要了趙嘉鵬與段立的銀|行賬號,保證他日飛黃騰踏了,再把這一筆錢歸還。
段立不想打擊他的信心,天底下那么多的寒門狀元,即便讀書再厲害又有什么用,若干年之后出來了社會,還不是給九年義務還沒上完的人打工?
趙嘉鵬卻道:“你以后有錢了也不用還我,存著來香港找我就可以了。”他說的有點悲傷,眼眸里深深沉沉的漣漪閃爍,似乎這一別,便是彼此的咫尺天涯。
昝三鄰沒法回應他的請求,只能淡淡一笑。臨考前,邱粵不止一次想帶他去香港的迪士尼樂園游玩,偏偏他的童年里并沒有貓與老鼠的存在,對迪士尼的情懷不深。想到邱粵,昝三鄰的唇邊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笑意,眼角眼神全是深深的眷戀之色,他應約之事,也已發(fā)了短信告訴邱粵自己的行蹤,唯恐與段立聚餐時,他打來的電話被人識破了端倪。
他卻不知道,視線從未離開過他的趙嘉鵬心里“咯噔”一聲,名為丘比特的神箭再度射穿他的胸膛,苦澀與甜蜜匯成一味劑藥流經他的四肢百骸,趙嘉鵬終于嘗到了絕望的滋味。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