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年抬了抬眼皮瞥她一眼，把手機遞給她：“趕緊拿著，我可不想捧著尸體?！?br/>
    得空的蘇天濠幾步躥到蘇格和孟斯年身邊，聽到兩人對話，他嫌棄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一番：“哇，幼兒園大班?！?br/>
    “你小班的?！碧K格回。

    蘇天濠沒有反駁，似乎在想什么，隨即，恍然大悟道：“在酒店碰到你那天，之前也碰到孟斯年從電梯出來，你倆……”

    蘇格立刻對蘇天濠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刻意壓低聲音說：“你知道的，爺爺?shù)牟⌒枰枚噱X的，我這也是沒辦法?！?br/>
    蘇天濠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孟斯年淡淡地開口：“蘇格你戲真多?！?br/>
    蘇格不滿地瞪他：“蘇天濠特別好騙，就是那種頭腦簡單的人，你真不配合。”

    蘇天濠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但中間那句倒是聽懂了：“蘇格你這話能背著我說嗎？”

    “我這是讓你時刻認清自己?！碧K格說。

    兩人斗嘴的工夫，孟斯年去走廊接了個電話，回來時手里拿了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那邊蘇天濠被蘇格氣得似乎想要動手了，孟斯年走過去站到蘇格面前，不動聲色地擋了下蘇天濠不知是想掐她還是想拍她的手，將三明治和牛奶給了蘇格：“我先走了，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叔叔再見?！?br/>
    她乖乖道別的樣子還真像幼兒園大班的小孩，孟斯年瞪她一眼，讓開了地方，似乎暗示蘇天濠他可以繼續(xù)。

    蘇天濠接收信息的能力為零，他找不到重點地“嘿嘿”一笑：“你倆玩角色扮演呢？有情調(diào)哦。”

    孟斯年懶得搭理這兄妹倆，走到蘇老爺子那兒與他道別，蘇格的大伯這才找到機會和他說上話，站起身問他：“你好，年輕人怎么稱呼？”

    “蘇格的朋友，斯年可幫了我不少忙?！碧K老爺子說完，“哼”了一聲，“比某些親兒子強多了?！?br/>
    蘇格的大伯尷尬一笑，忙伸出手：“真是麻煩你了，太不好意思了。”

    “蘇先生不用客氣，我并沒做什么。”

    兩人握了下手，蘇格的大伯看了看蘇格，欣慰地笑道：“時間過得真快，這才幾年沒見，格格這丫頭都交男朋友了?！?br/>
    蘇格坐在沙發(fā)上咬著牛奶瓶中的吸管，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們，孟斯年笑了下：“蘇先生誤會了，我和蘇格是朋友。”

    蘇格不滿地噘了噘嘴：“誰跟你是朋友？”

    孟斯年挑眉看蘇格，蘇格吸了口牛奶接著說：“你不是我叔叔嗎？這位長輩?！?br/>
    蘇老爺子哈哈一笑：“坐著干什么，送送你叔叔啊。”

    “慢走不送！”

    孟斯年：“……”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間電梯里的人特別多，孟斯年等第二趟的時候，蘇格站到了他身邊，孟斯年手里拿著一支煙，輕輕地轉(zhuǎn)著圈，沒有點燃：“不是不送嗎？”

    蘇格雙手插在厚厚的連帽衛(wèi)衣的兜里，看也不看他：“誰送你呀，我接人?！?br/>
    孟斯年扭頭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完全沒搭理自己的意思，他把煙叼進嘴角，一只手按到她的頭頂將她的頭轉(zhuǎn)過來：“化妝了？”

    “我以為直男是看不出來的?！贝丝痰奶K格已經(jīng)沒什么熱情沖他展示自己的妝容了。

    孟斯年好脾氣地笑笑，因為嘴里叼著煙，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有股子本不應該出現(xiàn)在他身上的痞勁，特別勾人。蘇格仰著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手掌下移，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間：“好看?！?br/>
    電梯“叮咚”一聲開了門，隨即傳來一聲——“格格”。

    蘇格扭頭看過去，見程藍單手大包小包地拎著一堆東西，另一只手還捧著一大束花，他走出電梯，看到孟斯年，立刻站直打招呼：“老板也在?！?br/>
    明明平時在學校里一副瀟灑不羈的模樣，見到孟斯年卻像見到老師要敬少先隊禮的小學生。

    孟斯年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

    兩個人站在一起，而且一個比一個帥，路過的人頻頻回頭。

    蘇格伸手去接程藍手里的東西：“叔叔你快走吧，影響醫(yī)院秩序?！?br/>
    程藍拎著東西的手躲了一下：“沉，你拿花?！闭f著，將一大束花塞到蘇格手里。

    孟斯年越過兩人走進電梯，電梯門關(guān)上前，他看到蘇格撥弄著懷里的花，微低頭的側(cè)臉帶著柔柔的笑。

    蘇格和程藍并肩朝病房方向走去：“我爺爺不喜歡花，你們?yōu)槭裁炊妓退?？?br/>
    “花是送你的，我手里的營養(yǎng)品是送你爺爺?shù)摹！?br/>
    電梯門徹底關(guān)上，孟斯年手里拿著打火機，有些煩躁地想點燃嘴里的煙，似乎等不及出電梯了。

    是啊，蘇格喜歡花，在曲桑他總能看到她在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坐上車后，孟斯年抽了一支煙才開車離開。

    孟斯年到卓醫(yī)生那兒的時候正趕上午餐時間，前臺工作人員出來取外賣看到他停車，忙招呼道：“孟先生，卓醫(yī)生正在等您?！?br/>
    工作人員一如往常一樣將他帶到二樓卓悅的辦公室。卓悅見他進來，放下叉子，將飯盒推到一邊，看了看手表：“晚了三個小時，導致我損失了很多錢?！?br/>
    孟斯年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這三個小時算我的?！?br/>
    卓悅笑道：“老朋友了，算是贈送你的?！?br/>
    孟斯年掃了眼她桌子上的飯盒：“打擾你吃飯了嗎？你可以繼續(xù)，時間也算我的。”

    “減肥餐，味同嚼蠟，不吃也罷。”卓悅說著，抬頭凝視他，“你今天不開心？”

    孟斯年正想著蘇格，想著上次在曲桑她的家里吃飯，她吃得很多，但是她還是很瘦，他早上扶她的時候握了她的胳膊，細細的，還有那寬松睡裙下的鎖骨……

    聽到卓悅的問話，他回神：“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抽支煙?！?br/>
    “不介意，只要你能放松，干什么都可以?！?br/>
    卓悅將辦公桌后的大窗朝里打開：“剛剛你在想誰？”

    孟斯年背對著她靠在辦公桌邊抽煙，他將煙灰彈進煙灰缸：“一個小姑娘?！?br/>
    卓悅感到意外，有些驚訝地說：“四年了，斯年，除了魏瀾姍，你第一次和我說起別的異性?！?br/>
    “是嗎？這我倒是沒注意。”孟斯年說。

    卓悅走到他的面前：“什么樣的小姑娘？”

    孟斯年吐了口煙，微瞇著的眼睛在煙霧后模糊不清，他說：“很漂亮?！?br/>
    “你身邊應該沒有難看的小姑娘吧，”卓悅笑著搖頭，“你可是身在娛樂圈的人?！?br/>
    他笑了笑，接著說：“很酷，很聰明，很……討厭?！?br/>
    “你竟然用了討厭這個詞，”卓悅說完，突然問，“和魏瀾姍比呢？誰更漂亮，誰更聰明？”

    “為什么要和魏瀾姍比？”孟斯年將煙頭扔進煙灰缸。

    “你沒和我說過別的女人?！?br/>
    孟斯年坐到不遠處的躺椅上：“說實話，我不太了解魏瀾姍的性格?！?br/>
    “你們那么熟，你不了解？”卓悅的語氣有些驚訝。

    “可能是我沒花時間和精力去了解過她。”

    卓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魏瀾姍最近聯(lián)系你了嗎？”

    “前兩天給我發(fā)了信息，”孟斯年皺了下眉頭，“她說回國過春節(jié)，希望見一面?！?br/>
    “你怎么回的？”

    “我沒回?！?br/>
    卓悅又嘆了口氣：“你還在怪她……或者在怪自己？”

    “我不知道?！泵纤鼓昕康教梢紊?，閉上了眼睛。

    “她叫什么？”卓悅突然問。

    “蘇格?！?br/>
    “看來你真的一直在想她，我還沒說問的是誰?！弊繍傂Τ雎暋?br/>
    孟斯年沒說話。

    “想和我說說蘇格嗎？她是誰？”

    “你最近聽了《山河曲》嗎？”

    “聽了，很多人推薦，華靈的聲音很美。”卓悅坐到躺椅旁邊的椅子上，正對著孟斯年，“這首歌和蘇格有關(guān)系嗎？”

    “嗯，她作詞作曲，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br/>
    卓悅感到意外地挑了挑眉：“看起來，應該是個很有想法和個性的人?！?br/>
    “是啊，古靈精怪的?！?br/>
    “你在想她什么呢？”

    “她爺爺生病了，我剛才去醫(yī)院看她爺爺，送了束花給她爺爺，她很高興，她很喜歡花?！?br/>
    “然后呢？”

    “我想送她很多很多的花，想讓她更高興?！?br/>
    卓悅看著神色平靜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著的男人，嘆了口氣：“可是你沒去做。”

    孟斯年沒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卓悅慢慢靠向椅背，半晌才輕輕地說：“不過，已經(jīng)是進步?！?br/>
    因為醫(yī)院一直解決不了手術(shù)的事，蘇格的大伯和大伯母說盡了好話才哄得老爺子搬到他們家去住，蘇格安頓好她爺爺再回學校已經(jīng)臨近十一月中旬。

    天氣驟然變冷，涼風瑟瑟，蘇格從院系報到出來后去了校樂團訓練廳，大家正在練習新年演奏會的曲子，穗穗最先發(fā)現(xiàn)她進去，俏皮地沖她眨了個眼。

    蘇格找了個座椅坐下等了會兒，一曲畢，團長最先過來與她打招呼，其余幾個平時關(guān)系不錯的詢問她最近的動向，她也沒明說，只說家里有些事情。

    江染收拾完小提琴，瞥了眼不遠處被幾人圍住的蘇格，走了過去，對團長說：“雖然蘇格回來了，但她一直沒參與訓練，現(xiàn)在加入恐怕會拖累我們的進度吧？”

    幾人尷尬地互相交換了眼神，團長看了看蘇格，說：“我沒說讓蘇格加入訓練?！?br/>
    “這就好，我就是給您個建議?！苯菊f完仰著頭轉(zhuǎn)身要走之際，被穗穗的長笛刮了一下。

    江染氣憤地回頭：“你……”

    “你怎么不長眼睛??？”穗穗先發(fā)制人，率先瞪她一眼，像模像樣地認真檢查起自己的長笛，“這是我爸從德國給我買的，撞壞了你賠得起嗎？”

    “呵，少在這兒瞧不起人，你怎么不問問你這鄉(xiāng)下來的好閨蜜為了買個小提琴典當了多少家當？”

    蘇格說：“沒花錢，我的琴是我在米蘭上學時穆蒂先生送的。”

    江染的臉色變了又變，在詭異的氣氛中，她轉(zhuǎn)身大踏步地離開了。

    待眾人都走后，穗穗問蘇格：“穆蒂是誰？”

    “我瞎編的?！碧K格說。

    穗穗愣了一下，“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格總666?！?br/>
    因為落下的課太多，蘇格惡補了一個禮拜的文化課程，穗穗的課堂筆記全部被她借走，她每天都在圖書館抄筆記，抄到手抽筋。

    為此，她還發(fā)了個朋友圈：小手殘了。

    孟斯年評論了句：小腦袋呢？

    蘇格生氣地回過去：你才腦殘！

    一個陽光明媚暖洋洋的午后，蘇格在圖書館邊抄寫西方音樂史的筆記邊腹誹穗穗字跡凌亂難看，然后，她就遇到了程藍。

    本就安靜得只有翻書聲音的圖書館，因為程藍的到來，安靜了一瞬后，竊竊私語聲四起。

    程藍在落日余暉中看到窗邊的蘇格，蘇格微低頭認真地抄寫著什么，縷縷發(fā)絲垂下來，在夕陽中閃著金色的光芒。

    他把書放到她旁邊的桌面上，挨著她坐了下來。

    蘇格頭都沒抬。

    他輕咳一聲。

    蘇格依舊沒動。

    程藍伸手將蘇格的發(fā)絲別到耳后，蘇格愣怔一下，這才扭頭看向程藍，他笑起來：“這學期的優(yōu)秀三好學生是你了?！?br/>
    蘇格朝一旁坐了坐，警告似的瞪他：“女生的頭發(fā)不能隨便碰?！?br/>
    “第一次聽說?！背趟{挑眉。

    “下次注意啊?！碧K格說著，看了眼他的英語書，“新歌是英文歌嗎？”

    “應付期末考試，老板說年末會很忙，很多演出的場子要趕，所以趁現(xiàn)在趕緊復習?！?br/>
    “你們樂隊的新歌定了嗎？”

    “老板和蕭總監(jiān)還在幫我們選。”

    蘇格托著腮看向窗外，想著，自己似乎很久沒見到孟斯年了。

    太京的冬天與曲桑不同，這里總是北風呼嘯，又干又冷，十二月來臨后便見不到一點綠了。蘇格喜歡雪，曲桑氣候太暖，幾乎見不到什么雪花，太京雖然寒冷，但干燥的氣候同樣也不怎么下雪。

    這天傍晚，蘇格穿著呢子大衣圍著厚厚的格子圍巾從圖書館出來，程藍跟在她身后：“走這么早？”

    “天氣預報說有雪，我想出去等等看?！逼鋵崳窍氡苊獠槐匾木p聞。只是剛邁出圖書館大門，天就下起雨來，蘇格縮回腳，嘆了口氣：“這天氣有毒！”

    程藍失笑，與她一同站在圖書館玻璃門后，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回去接著背你那中西方音樂史吧。”

    “不去，再去咱倆的緋聞都要被他們坐實了。”

    這段時間關(guān)于程藍和蘇格正在談戀愛的帖子在校BBS的熱度居高不下。蘇格覺得自己和校BBS八字不合，她只是在圖書館補習一下之前落下的功課，而程藍，只是學他的英語，前后一周時間也不過碰到過兩次，結(jié)果被人拍了幾張照片發(fā)上去，兩人差點被他們坐實戀情。

    “還委屈你了怎么著？”程藍不滿地揚了語調(diào)。

    結(jié)果，實時更新的校BBS上，又加了一張——程藍和蘇格在圖書館門內(nèi)“親密看云看雨虐狗圖”。

    在許寒城辦公室與之閑聊的孟斯年剛好將這個緋聞帖刷到最后，看到了這張“親密看云看雨虐狗圖”時，他看了下發(fā)帖時間，一分鐘前。

    許寒城將泡好茶的杯子放到孟斯年面前，他沒喝，只是將手機還給許寒城。

    許寒城說：“我沒說錯吧，大家都說蘇格那小姑娘和程藍在談戀愛?！?br/>
    “你的業(yè)余時間都用來刷帖子了嗎？真八卦?！泵纤鼓暾f著，起身便要走，“先走了。”

    “你不是約我吃飯來的嗎？”許寒城一臉疑惑地問。

    “突然有事，下次?！?br/>
    “圖書館在東面，車子可以開過去?！?br/>
    孟斯年沒說話，只是覺得，有時候許寒城那看透一切的樣子真夠討厭的。

    程藍掃了一把共享雨傘回來的時候，蘇格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停到了圖書館門口，她眼睛一亮，抬腳就向外走，程藍一把將她拽回來，把雨傘塞到她手里：“突發(fā)奇想想淋雨？你們文藝青年都這樣嗎？

    ”

    蘇格把雨傘隨手送給一旁避雨的女生：“同學，程藍給你的。”

    女生愣怔一下后，臉頰一紅，忙接過去，羞赧地看了眼程藍：“謝謝學長?！?br/>
    程藍：“……”

    蘇格將書抱進懷里，低著頭走進雨幕，程藍見狀，嘟囔了一句什么，隨即跟著大步走了出去。

    由于天氣寒冷，雨下到地上凍成了一層薄薄的冰，程藍脫了外套，想追上蘇格給她披上，結(jié)果剛加快了腳步，腳下一滑，他便一腳絆倒了在前面走路的蘇格。他自己倒是反應迅速，手撐著地避免了濕身，蘇格就不太好了，坐在水汪汪的地上蒙了瞬間，米白色大衣濕了大片。程藍邊笑邊扶蘇格，她邊起身邊打他，看樣子氣得夠嗆。

    “蘇格。”不大不小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兩人循聲看去，見到穿了一件黑色短外套、牛仔褲，打著透明雨傘站在離他們不遠處車邊的孟斯年。

    “老板，您怎么在這兒？”程藍一如既往地流露出迷弟神態(tài)。

    “來找許寒城，路過。”

    程藍感到疑惑，許老師的辦公室和鋼琴教室都在另一頭，完全不需要路過這里。

    “孟叔叔，我快凍死了?！碧K格幾步跑進孟斯年的傘下，跺了跺腳，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他。

    孟斯年將傘向她的方向移了移以確保不會有雨滴打到她身上，雖然雨不大，但她這么一摔一折騰，發(fā)絲已經(jīng)濕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上，看她臉色蒼白，像是真的凍得不輕，他說：“上車?！?br/>
    孟斯年車里開著暖氣，很暖和，蘇格脫掉身上濕了的大衣扔到后座，拿他遞過來的方帕擦了擦頭發(fā)，這才笑瞇瞇地扭頭看他：“多日不見，孟神又帥了?！?br/>
    “格總過譽了。”

    搜索孟斯年時，“孟神”這個稱呼總是時不時地出現(xiàn)，蘇格覺得絕對配得上他的格調(diào)，便跟著叫，只是這——格總？

    她看他：“你不會八卦到看我們校BBS上的帖子了吧？”

    穗穗自從知道蘇格寫了《山河曲》后，便對蘇格改了稱呼，她又喜歡在校BBS上留言，關(guān)于那個緋聞帖子，她的留言被頂在最上方——“我家格總單身狗，我家藍藍單身貴族，只不過在圖書館一起自習兩次，請同學們不要隨便意淫，謝謝！”

    蘇格問穗穗，為什么她是單身狗，程藍卻是單身貴族？

    穗穗說：“因為狗狗可愛?！?br/>
    蘇格差點和她絕交。

    孟斯年啟動車子，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然后說：“不和你的貴族男朋友吻別嗎？”

    絕對看了！

    “我一心撲在學習上?！?br/>
    “所以呢？”

    “所以那些瞎傳我緋聞的人都是怕我搶他們獎學金的人?！?br/>
    孟斯年點點頭：“不和你的緋聞貴族男友吻別嗎？”

    他還加重了“緋聞”二字。

    蘇格：“……”

    蘇格降下車窗玻璃，對撐開雨傘準備離開的程藍說：“我衣服濕了，先蹭車走了，再見程學長?！?br/>
    蘇格故意加重了“學長”二字的語調(diào)。

    程藍站在樹下，戴上他標志性的鴨舌帽：“走吧，別把我老板的車弄臟了就行?！?br/>
    這一個個都是什么人啊。蘇格毫不猶豫地升上車窗玻璃，眼不見心不煩。

    “送你去哪兒？寢室還是你大伯那兒？”

    “不去我大伯那兒，我煩蘇天濠。也不去寢室，聽說半夜降雪，寢室有門禁，我看不到初雪許不了愿我會郁悶到下個冬天的?！碧K格將半濕的方帕握在手里把玩著。

    孟斯年將車子駛離學校：“要許什么愿？和程藍百年好合嗎？”

    蘇格沒解釋，只說：“愿望不能說?！?br/>
    “哦?！?br/>
    “不過你是孟神，告訴你應該沒事?！?br/>
    “可以不說。”他感覺蘇格的愿望并不簡單。

    “我的愿望是找到一個很好的鋼琴老師。”

    孟斯年將車停在紅燈前，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側(cè)身看她：“蘇格你知道你為什么這么矮嗎？”

    蘇格：“……”

    “因為心眼太多?！?br/>
    蘇格：“……”她就知道他要這么說。

    外面的雨漸漸變了模樣，細小的冰粒兒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擋風玻璃前的雨刷器頻率非常高地擺動著。蘇格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問孟斯年：“我們?nèi)ツ膬?？?br/>
    “我家?！?br/>
    蘇格漆黑明亮的眼睛看向他時，又亮了幾分。

    孟斯年也沒看她，只說：“你用這么火熱的眼神看我是有什么企圖嗎？”

    “想看看你有沒有金屋藏嬌。”

    “嬌沒有，小惡魔有一只?！?br/>
    “誰？”

    “你?！?br/>
    “我是小仙女?！碧K格糾正他。

    “哦?！?br/>
    他這是什么態(tài)度，沒法好好聊天。

    天色隨著一直向內(nèi)環(huán)開的車子漸漸暗下來，因為暖氣開得太足，車廂里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孟斯年解開了襯衫的扣子，看了眼蘇格，見她從圖書館出來時凍得有點發(fā)白的臉色終于紅潤起來，那嫩紅的顏色充滿了青春的氣息與活力。

    她正將濕了的頭發(fā)散開，身上的白色貼身毛衣的肩膀部分因為水漬變得有些清透，黑色的肩帶在毛線下若隱若現(xiàn)。他又想起，那天在華靈家門口，穿著寬大睡裙的蘇格，裸露的纖瘦的肩膀和突出的鎖骨……

    后面?zhèn)鱽聿荒蜔┑镍Q笛聲，紅燈不知何時變成了綠燈，孟斯年踩下油門，因為車子良好的性能，沖出去時發(fā)出“嗡”的一聲……

    蘇格看向他：“這個車速，有點過分了?！?br/>
    這還是蘇格當時送孟斯年去沙溪時，他說的話，如今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孟斯年笑：“我可是老司機?！?br/>
    “我也是老司機?！?br/>
    “不是一樣的司機。”

    “有什么不一樣？”

    “你一看就不是正經(jīng)司機。”

    蘇格：“……”

    外面的冰粒兒已經(jīng)不混亂地向下砸了，除了車子發(fā)動機的聲音和呼嘯的風聲，再沒其他雜音，蘇格透過車窗看出去，發(fā)現(xiàn)冰粒兒變成了雪花，在風中搖搖晃晃地飄灑著：“雪真美?！?br/>
    “明天再出去看雪吧?！?br/>
    “為什么？”

    “你想發(fā)燒嗎？又淋雨又玩雪?！?br/>
    蘇格看著他認真開車的側(cè)臉，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被他管著，而且感覺非常好，她彎起眼睛，笑得甜甜的：“好?！?br/>
    孟斯年將車駛進一個高檔商務區(qū)，在地下車庫中停好車，他拿了外套遞給蘇格：“穿上。”

    外套有他的味道，清香味混合著極淡的煙草味，蘇格穿上后，拿了自己的大衣跟著他走到電梯口。

    在寬大的外套下，蘇格顯得越發(fā)嬌小。孟斯年只穿了件襯衫站在她旁邊，清瘦單薄，蘇格敞開衣服：“孟叔叔，你要是覺得冷就到我懷里來?！?br/>
    孟斯年沒說話，對于她的“調(diào)戲”，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

    蘇格一直知道孟斯年有錢，但在這之前，對于孟斯年的有錢她并沒有什么概念，直到進到他的家。

    她換了他遞過來的剛拆封的拖鞋，掃了眼非常豪華有質(zhì)感的寬敞客廳：“孟叔叔你家多少平方？”

    “380?！彼沽吮瓱崴f給她。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彼舆^水杯，走到大落地窗前看著從眼前飄灑著的雪花，“從外面看我以為這里是什么會議中心。”

    “風格確實和你家不一樣，”他站到她旁邊，低頭點燃了一支煙，“不過我更喜歡你家?！?br/>
    古樸的大門、石板路旁郁郁蔥蔥的植物、木質(zhì)的樓梯、古香古色白墻綠瓦的小樓，如果下完雨，整個宅院都是清新透亮的，綠植紅花像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干凈得……

    像蘇格一樣。

    有次他看到蘇格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耳中塞著iPod的耳機微瞇著眼看著遠處層巒疊嶂高聳入云的山脈，空氣中有花香伴隨微風傳來，樓上有隱約的風鈴聲入耳，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雜音。

    他感受到了從沒有過的安靜，那種讓人通體舒暢的安靜。

    思至此，竟然開始想念曲桑了。

    “下次再去曲桑時住我家吧?！碧K格說。

    “好?！?br/>
    “省下客棧住宿的錢，可以給我叫個外賣嗎？”蘇格揉了揉肚子。

    孟斯年失笑，他看了下手表，竟然已經(jīng)六點多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蘇格忽閃著大眼睛看著他：“有啥吃啥，我很好養(yǎng)的。”

    “吃貨?！?br/>
    蘇格剛想反駁，結(jié)果一張嘴直接打了個噴嚏。

    他特別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感覺到發(fā)熱，放下心來，說道：“去洗個熱水澡，把濕衣服換了。”

    孟斯年說完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吩咐他送套女生的衣服過來：“對，從里到外，外套要羽絨服，長款的，嗯，全要S號?！?br/>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么，孟斯年看了眼蘇格，蘇格雖然趴在窗戶上看雪，卻支棱著耳朵聽著呢，她聽到孟斯年說：“B。”

    蘇格一下就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她不滿地回頭瞪他，站直身子手背在腰后，糾正道：“我是D。”

    孟斯年給她一個“你騙誰呢”的眼神，對電話說道：“B?！?br/>
    “好吧，其實是C?！碧K格攤攤手，承認道。

    孟斯年垂眸掃了她一眼，不為所動：“我確定是B?！?br/>
    蘇格：“……”

    孟斯年掛斷電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脫了他的外套扔到沙發(fā)上，氣呼呼地走了：“沒法做朋友了。”

    沒兩秒鐘，她又退了回來：“浴室在哪兒？”

    孟斯年在廚房熬粥的時候接到了蘇格的電話：“這前后三百多平方米還值得你打個電話？”

    “因為我沒有衣服穿?！甭犕怖飩鱽硭г沟穆曇?。

    孟斯年這才想起來這事，他放下勺子：“怎么了？”

    “好無聊，我的衣服什么時候來？”

    “手機不是在你手里嗎？你打會兒游戲。”

    “裸打??？”

    孟斯年：“……”

    “而且你這浴室里也不放個椅子?！?br/>
    “浴室里為什么放椅子？洗累了坐著喘會兒氣？”

    蘇格：“……”

    后來，孟斯年拿了他的浴袍給她送去。聽到敲門聲，蘇格的小細胳膊從門縫里伸出來一頓亂抓，孟斯年將厚厚的浴袍塞她手里：“穿好出來吃飯?！?br/>
    孟斯年的浴袍穿在蘇格身上，長至腳踝下，她將腰間的帶子系緊，拎著前襟跑到廚房：“孟叔叔，你多高？”

    “一米八四，怎么了？”他正在盛粥，聽到蘇格問話便回頭看她，只見她將頭發(fā)綰在頭頂，臉蛋紅撲撲的，笑瞇瞇地看著他。他視線向下，被她拎起的浴袍下，是白嫩纖細的小腿，她手下一松，浴袍的前襟落下，拖到地上。

    然后，就聽她說：“我猜你上學那會兒的外號，一定是電線桿?！?br/>
    孟斯年沒搭理她，將粥端出去，她拖著浴袍跟著他：“我猜中了？”

    “你的外號是矮土豆？或者細豆芽？”

    蘇格：“……”

    他把飯菜一一端到餐廳的桌子上，蘇格早早坐好，乖巧的樣子像是等待喂食的小貓，孟斯年遞給她一個勺子一雙筷子：“吃吧?！?br/>
    白米粥熬得又香又濃，桌中間擺著白灼菜心、西紅柿雞蛋和清炒菜花三個菜，蘇格見孟斯年坐到她對面，問道：“你信佛嗎？”

    孟斯年抬抬眼皮看她：“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信黨?！?br/>
    “黨要求你吃素嗎？”

    他笑：“冰箱里沒有肉了?！?br/>
    “哎，我還在長身體啊。”

    “多吃一頓肉也不會變成C?！?br/>
    蘇格：“……”

    他這是人身攻擊！

    兩人吃完飯后蘇格起身幫著收拾碗筷：“孟叔叔，我來收拾。”

    孟斯年看了眼她身后拖著的浴袍：“你歇著吧，走路都費勁?！?br/>
    蘇格跟著他進廚房，漆黑的眼球轉(zhuǎn)著圈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孟斯年刷著碗，頭也不回地說：“想洗碗？”

    “嗯。”

    “你還沒有洗碗池高?！?br/>
    蘇格不高興了，噘著嘴：“孟斯年，咱們是不是說過休戰(zhàn)？”

    孟斯年用清水沖了沖手，回頭看向蘇格，見她一臉哀怨地看著自己，隨即低低笑了起來：“是我忘了?！?br/>
    他也不懂，怎么就那么愛欺負她，他本是話少的人。想到這兒，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盡量控制一下。”

    還需要控制？

    蘇格擦掉臉上被他沾上的水：“……難道我臉上寫了三個大字？”

    “什么字？”

    “欺負我?！?br/>
    孟斯年被她逗笑，看起來心情頗好，笑得爽朗。蘇格仰著頭看他，覺得他這么笑看著像陽光明媚的少年，她心中一熱，伸手擋住他的眼睛：“孟斯年你別這么笑?！?br/>
    孟斯年沒動，也沒拉下她的手，只問：“為什么？”

    蘇格看著自己手掌下方他說話時輕啟的薄唇，弧度是那樣迷人，她啞著嗓子說：“因為會讓我想吻你?！?br/>
    房間里一瞬間陷入了沉寂，似乎只有空調(diào)呼呼吹風的聲音，蘇格手舉得有點酸，她動了動手指，慢慢把手放下，也沒去看孟斯年，轉(zhuǎn)身便走，結(jié)果，沒走動……

    浴袍后擺被踩住了！

    再試一次，還是沒動。

    蘇格側(cè)身看孟斯年，他直直地看著她，神情莫測，他慢慢地彎腰，靠向前。

    蘇格因為他的靠近，下意識屏住呼吸。

    孟斯年說：“蘇格，別總是調(diào)戲我?！?br/>
    蘇格歪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并沒說話，只是神色倔強，像是在挑釁。

    孟斯年見她如此，挑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姿態(tài)強勢又充滿進攻性。

    他慢慢湊近她。

    蘇格抿緊了唇。

    孟斯年卻在兩人的唇將要碰到的時候突然停住。然后，他輕聲開口：“被調(diào)戲的滋味，好受嗎？”

    蘇格抿著唇?jīng)]說話。

    孟斯年似笑非笑地撤開一些。

    蘇格卻突然一踮腳，唇輕輕地從他的唇邊劃過。

    孟斯年的表情終于有了絲變化，輕微的詫異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蘇格睜著大眼睛，堅定地說：“好受！”

    孟斯年目光一凝，又上前一步，手剛抬到半空就聽到外面的開門聲，隨即是關(guān)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聲音是那樣清晰，以至于，兩人同時微征。

    孟斯年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從她身側(cè)走出去：“是Yoko來了。”

    蘇格深吸一口氣，攤開一直握著的手，掌心里全是細細的汗珠。

    孟斯年的助理叫Yoko，年齡看起來比孟斯年大一些，聽說已經(jīng)跟他十多年了，上次孟斯年幫許寒城代課時蘇格見過他一次，只是兩人并沒有說過話。

    這次，這種情況下再見面，Yoko那充滿八卦氣息的眼睛上下將蘇格打量了好幾遍，直到孟斯年站到蘇格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Yoko立刻站好：“老板，您還有什么吩咐？”

    “等蘇格換好衣服，幫我把她送回學校。”他說。

    Yoko眨眨眼：“哦?！?br/>
    老板這是提上褲子就翻臉？不像他的為人啊……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帶個女孩回家，怎么就這么快送回去？內(nèi)心戲很足的Yoko微笑著將大大小小幾個購物袋遞給蘇格，蘇格道了謝找房間去換衣服了。

    Yoko心想：怎么看不出一點哀怨呢？蘇小姐這么淡定不科學啊。

    蘇格很快換好衣服出來，她背好書包跟著Yoko走出門。

    孟斯年送她到電梯口：“你的衣服我明天讓阿姨送去洗衣店?！?br/>
    “不用了，我有新衣服啦。”蘇格雙手扶著背包肩帶，“那些你留作紀念吧，想我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睹物思人?！?br/>
    孟斯年：“……”

    Yoko：“……”

    回學校的路上，蘇格發(fā)現(xiàn)Yoko是個極健談的人，但是蘇格卻是個不善聊天的人，她只對孟斯年話多。

    Yoko遞了瓶礦泉水給她：“蘇小姐怎么和我們老板認識的？”

    “他去我家借用洗手間?！?br/>
    “真巧?！?br/>
    “你看過《卡薩布蘭卡》嗎？”蘇格突然問，“里面有一句很經(jīng)典的臺詞?！?br/>
    “哪句？”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鎮(zhèn)，城鎮(zhèn)中有那么多的酒館，她卻偏偏走進了我的酒館?！?br/>
    “懂了?！盰oko笑，“你喜歡我老板吧？”

    蘇格有些驚訝，她和Yoko不過是見過兩次：“看出來了？”

    “姑娘，很明顯好嗎？”

    她也沒問他怎么知道的，只說：“那你說孟斯年看出來了嗎？”

    Yoko想了一下：“這還真說不準，他從小被喜歡慣了，你們看他那火熱的小眼神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br/>
    被……喜歡慣了？

    蘇格心道：瞧我喜歡上了個什么人啊！心好累！

    “喜歡老板的姑娘多著呢，不過他都愛搭不理的，對你還算好呢?！盰oko說。

    蘇格：“……”她應該覺得高興嗎？

    Yoko又突然想起什么，繼續(xù)道：“前段時間老板讓我聯(lián)系的香港那邊的醫(yī)院，今天回消息了，你爺爺?shù)哪莻€手術(shù)，他們可以做?！?br/>
    蘇格瞬間睜大了眼睛，她驚喜地看向Yoko：“真的？他們怎么說？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去？”

    Yoko笑起來：“真的，剛才我想跟老板匯報來著，結(jié)果一看你穿著浴袍……呃，反正就忘了?！?br/>
    “謝謝你啊，Yoko叔叔?！?br/>
    蘇格是真的高興了，Yoko看她一眼，覺得這才是十八九歲小姑娘應該有的樣子，笑靨如花，明朗又活潑。

    蘇格拿出手機似乎想給孟斯年打電話，號碼還沒調(diào)出來，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接起剛聽了兩句，前一刻還高高興興的神色，驟變……

    孟斯年給Yoko打電話原本是想問他有沒有把蘇格安全送到學校，卻聽到Y(jié)oko說：“老板，蘇老先生病危，我把蘇格送醫(yī)院來了，我們剛到?！?br/>
    孟斯年掛斷電話，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就沖出了家門。

    外面的雪已經(jīng)停了，地上只有薄薄一層，他突然想起蘇格要許愿的事，想著明天雪要是全化了，她會不會更不開心了。

    孟斯年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看到蘇格和蘇天濠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手術(shù)室門上亮著的燈，蘇格的大伯不停地在走廊走來走去，大伯母站在手術(shù)室門邊。

    Yoko見到孟斯年，忙走過去：“還在搶救中?！?br/>
    孟斯年點點頭，走近蘇格的時候，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直到他蹲到蘇格面前，蘇格才將視線從“手術(shù)中”三個字上移開，見到面前的人，她的眼淚突然大滴大滴地向外涌：“孟斯年……”

    孟斯年只覺得自己的心被她的眼淚弄得亂七八糟的，揪成一團。他皺緊了眉頭，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沒想?yún)s越擦越多：“沒事的，蘇先生會沒事的?！?br/>
    “你說的不算?！?br/>
    “我說的算，”他沖她輕輕一笑，“你忘了我是誰了嗎？”

    蘇格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你是無所不能的孟斯年?！?br/>
    “對，我是無所不能的孟斯年?！边@是她說過的話，他凝視著她，再次肯定地說，“我說沒事就沒事?！?br/>
    “滅了！”蘇天濠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醫(yī)生出來的時候，幾個人立刻圍了上去，醫(yī)生說：“人沒事了，但是得盡快手術(shù)，可不能再拖了?！?br/>
    蘇格長舒了一口氣，扭頭看向孟斯年，她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對他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孟斯年也笑，伸手將她睫毛上的淚珠拭去。

    Yoko負責起蘇老爺子看病的事，香港那邊也是他一直在保持聯(lián)系，等這邊手續(xù)全部辦妥準備去香港時，已經(jīng)到了十二月末。

    太京再沒下過雪，天氣干冷得讓人渾身難受，因為蘇格需要上學，所以最終由她大伯和蘇天濠帶蘇老爺子去香港，陪同的還有Yoko。

    走的那天上午，孟斯年去醫(yī)院看蘇老爺子，蘇格正在收拾東西，見到他，眼圈頓時又是一紅。

    孟斯年一臉好笑地問她：“你怎么一見到我就哭？”

    經(jīng)他這么一問，她才反應過來似乎確實是這樣。她悶聲悶氣地說：“誰知道呢，大概是你平時把我欺負得太狠了?！?br/>
    “瞎說?！闭f著，孟斯年坐到蘇老爺子身邊，“蘇先生，你們坐高鐵到深圳后休息一晚再去香港，不要太勞累，深圳的住處已經(jīng)安排好了，您有什么事跟Yoko說就行?！?br/>
    “讓你費心了，孟先生?！碧K老爺子嘆了口氣，“以后啊我的事就讓我兒子孫子他們操心去，你平日里工作這么忙，就不要總掛念我，還有你的人，別跟著去了，格格不懂事，啥都要去麻煩你?！?br/>
    “蘇先生不用這么客氣，Yoko平時也沒什么事，香港那邊他比較熟，讓他跟去你們會方便很多?！?br/>
    Yoko：“……”什么叫平時也沒什么事？

    “你們幾個去忙吧，我和孟先生在這兒聊會兒天。”蘇老爺子突然對其余幾人說。

    兩人寒暄之際，蘇格的大伯和蘇天濠去給蘇老爺子辦理出院手續(xù)，蘇格出去買水果準備帶給他們路上吃?；貋頃r，她見Yoko在門口站著，問道：“怎么不進去？”

    蘇格將要推門時，Yoko攔了下她：“等他們談完吧?！?br/>
    “說什么呢？”蘇格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門縫中隱約傳來蘇老爺子的說話聲，提起了她的父親。

    “我一輩子光明磊落，沒做過一件壞事，可是我卻自私了一次。那次是老大不愿意在曲桑繼承手藝，舉家遷往太京后，蘇格的父親因為我放棄了他喜歡的小提琴，帶蘇格回了曲桑，是我困住了他?！?br/>
    “蘇先生，也許和小提琴比起來，您才是更重要的，蘇格的父親，或許并不后悔?！?br/>
    “我后悔，當時蘇格的母親鬧的時候，我就應該把他放回去，這樣格格也不會打小就沒了媽媽，可憐的小姑娘。唉，不提了不提了?！?br/>
    “格格被她父親教得很好，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想來，那些年，你們生活得一定很幸福吧。”

    孟斯年的語氣像是在與他閑聊，但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寬慰他。

    蘇老爺子想起這個孫女，搖頭嘆息：“這小格格啊，我最不放心她，所以我要自私第二次。請你原諒我，孟先生，我臨老了也不要這臉面了。格格性格孤僻，她父親病逝后，她跟誰都不親近，有血緣關(guān)系的她大伯和天濠她也是不怎么理的。只有你，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孟先生，若是這次手術(shù)我撐不過去，請你，幫我好好照顧格格。”

    孟斯年沉默了半晌，沉聲說了句：“好。”

    “謝謝，謝謝你??！”蘇老爺子連說兩聲謝謝，他拍了拍孟斯年的肩膀，“你說為啥她一見到你就哭？因為小朋友遇到委屈后都是見到疼自己的人才哭，她知道你會心疼她，會安慰她?！?br/>
    孟斯年看著因為說了這么多話，漸顯疲憊的老爺子，扶他躺好：“蘇先生您放心吧?！?br/>
    “對不起，孟先生?！?br/>
    “蘇先生，您不用道歉，照顧蘇格，并不是麻煩?！?br/>
    “她年齡小，沒判斷力，若是以后遇到什么男孩子，孟先生也要幫著把把關(guān)?！?br/>
    孟斯年還沒回答，蘇格拎著水果開門走進來，見兩人都看她，她噘著嘴說：“我也想去香港?！?br/>
    她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這么一句話，蘇老爺子假裝生氣地道：“你老實點吧，前段時間耽誤的課程補上來沒？還有太京交響樂團，總不去報到，人家要開除你了?！?br/>
    聽到這話，蘇格頓了頓，說道：“我這么優(yōu)秀怎么會開除我嘛?！?br/>
    沒簽約哪來的開除，之前太京交響樂團聯(lián)系她，因為有演出，她一直沒參加排練，所以人家已經(jīng)換人了，只是這話她沒敢說。

    孟斯年像是發(fā)覺了什么，仔細看了看她，皺眉道：“為什么你的眼圈還是紅的？”

    “因為我屬兔子的呀?！彼０驼０脱劬Α?br/>
    他回頭看了眼關(guān)著的病房門，沒說話。

    一切準備就緒之時，醫(yī)院里突然來了位不速之客。

    江染等在醫(yī)院大廳，見他們下來，立刻迎上去，蘇天濠沒多說什么，只說是自己的朋友，江染熱情地和眾人打招呼時看到了蘇格身旁的孟斯年，著實驚訝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這時候跑來？”蘇天濠將她拽到一側(cè)，壓低聲音問。

    江染塞了張紙在他手心：“我要帶的東西，列了清單，不許忘了啊?！?br/>
    “知道了，你真是我祖宗，發(fā)信息就好了，怎么還跑來，我爸媽要知道我有女朋友肯定催我結(jié)婚?！?br/>
    江染掐他：“怎么，你還不愿意娶??？”

    蘇天濠驚覺自己說錯話，忙笑道：“你不是還沒畢業(yè)嘛，等你畢業(yè)咱再聊人生大事?！?br/>
    “算你機靈。”江染“哼”了一聲，看向從兩人身側(cè)走過去的蘇格和孟斯年，“孟斯年怎么在？蘇格和孟斯年是什么關(guān)系？”

    “誰知道?！碧K天濠也看向兩人，“蘇格天天‘孟叔叔孟叔叔’地叫，跟我爸都沒跟她孟叔叔親?！?br/>
    “嘖嘖，真會抱大腿啊?！?br/>
    “蘇天濠，你過來?！碧K格突然回頭喊他。

    蘇天濠走過去，蘇格伸手便將蘇天濠手里的紙抽了過去，打開一看，眉頭就皺緊了，她沒說話，只是很不友善地看了眼江染，毫不猶豫地就將紙給撕了。

    “蘇格你干嗎呢？”蘇天濠問。

    “你說干嗎呢？你干嗎去你不知道?。磕闶侨ゴ彽陌?！”蘇格比他還大聲。

    前面幾人回頭看他們，詢問發(fā)生了什么。

    蘇天濠不敢說話，只嘀咕道：“不讓買就不買唄，你不會好好說啊?！?br/>
    蘇格還想說什么，一旁的孟斯年輕輕地撞了下她的胳膊：“好好說話?！?br/>
    她從鼻子里冷哼了一聲，走向江染，將被撕碎的紙片放到江染手里：“要包還要限量款，蘇天濠是有點錢，但他不是傻大款?！?br/>
    江染在蘇家人面前什么也不敢說，只是臉色極其難看地看著蘇格。

    蘇格再沒搭理她，與眾人離開。

    那天之后，蘇格回到學校，開始了三點一線的生活，圖書館復習文化課，教室練習期末考試的曲子，最后回寢室睡覺。這段時間，她很少有機會再見到孟斯年，年末的他，終于忙成了一個公司總裁該有的樣子。

    其實，她也是有意為之，她并不想讓孟斯年因為爺爺?shù)膰谕卸鴮λ兴煌?。顯然，和以前比，孟斯年對她確實也并無差別。

    穗穗交了男朋友，總和蘇格一起上自習的程藍因為演出幾乎不再出現(xiàn)在學校，蘇格開始覺得她是這個世上獨立的存在，和任何人似乎都稱不上關(guān)系親密。她獨自去圖書館，去吃飯，去練琴，偶爾與蘇天濠通電話詢問手術(shù)的事，如果碰到爺爺醒著，也會聊上兩句。大伯母也跟著去了香港，聽他們的意思是手術(shù)后要留在香港過年，從電話中，她能感受到老爺子愉悅的心情，即使沒生病時，他也很少如此愉悅。

    還是他們一家人在一起比較開心。

    這天從圖書館出來不過四點多，天黑得仿佛已到了夜晚，突然起了風，冰冷的空氣讓校園變得蕭索空寂起來。蘇格纏緊了圍巾，將臉縮進去，迎著風回到寢室，穗穗還沒回來，開門后寢室也是一片冷寂。她將小提琴放好，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機給蘇天濠打了個電話。

    “蘇格啊，我去給爺爺買晚餐，他最近迷上了翠華餐廳的餛飩面，一次能吃一碗呢，我想喝口湯他都不給，搶他一個餛飩可費勁了?！碧K天濠接起電話，語調(diào)激昂地說了一堆。

    “出息?！?br/>
    “不說了，我到了，我要多買幾份，省得我爸也跟著饞還不好意思向爺爺要?！?br/>
    “嗯?！?br/>
    外面風聲大作，似乎比剛才還要兇猛，要變天了。蘇格不想去食堂也不想叫外賣，她突然覺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勁。寢室里的燈進來時就沒開，房間越發(fā)昏暗，她趴到桌子上，頭貼著手背就那樣迷迷糊糊地瞇了會兒。

    “嗡嗡”兩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極為清晰，蘇格被桌子上強烈的震動感吵醒了，她拿起手機——是孟斯年發(fā)來的信息。

    他說：下雪了，去許愿。

    短短六個字，其實并沒有說什么，但是蘇格卻看了很久，剛剛那些莫名其妙的孤獨感突然煙消云散。

    是啊，她還有他。

    蘇格沒有回他，反而給穗穗發(fā)了信息：我要勾引孟斯年！

    穗穗：抽什么風？

    蘇格：這樣一個男人，不屬于我的話太可惜了。

    穗穗：全世界的女人都這么想。

    蘇格沒再回信息，這個并不是一定要讓穗穗知道，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給自己多些勇氣。

    蘇格一直覺得自己是驕傲自信的，偏偏，在和孟斯年這人扯上關(guān)系時，她卻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怎么能不忐忑？那可是孟斯年。

    這天，穗穗回來得比往常早，她進屋便興奮地說：“外面雪好大?！?br/>
    “很冷嗎？你的臉真紅?！?br/>
    穗穗拍了拍臉頰，嬌俏一笑，卻什么都沒說。

    蘇格笑了：“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做壞事了？”

    “才沒，我們才在一起三天。”

    “那你害羞什么？”

    穗穗又是嬌羞一笑，問她：“你知道摸頭殺嗎？”

    “嗯？”

    “摸頭殺?！彼胨胝f，“就在剛才他送我到門口，我走的時候，他摸了摸我的頭，我的天，心動得我差點沒把他撲那兒。”

    “呵！”蘇格很是不屑，“摸一下頭你就這模樣了？弱爆了?！?br/>
    “你這種沒談過戀愛的小孩是不會懂的——哎，對，你怎么就突然想對孟斯年下手了呢？他做了什么？”

    他并沒有做什么，只是在一個十分對的時間發(fā)了條信息給她。

    其實他做了很多讓她感動讓她覺得溫暖的事，只是這條普通的信息突然幫她下了決心，之前那些初露端倪的心動只是氛圍太好，她順從內(nèi)心，這次，是明確目標。

    “人都是貪心的?！碧K格不知道想到什么，翹起嘴角一笑，“我本來只是想要一架鋼琴的?！?br/>
    “現(xiàn)在呢？”穗穗問。

    “現(xiàn)在，我想要送我鋼琴的那個人?！闭f著，蘇格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了?！?br/>
    “這么大的雪，你干嗎去？”

    “堆雪人?！?br/>
    孟斯年洗完澡出來發(fā)現(xiàn)手機上多了幾條信息，全部是蘇格發(fā)來的。

    格格凡心大動：初雪才可以許愿，第二場雪要堆雪人。

    格格凡心大動：下來。

    格格凡心大動：你不會沒在家吧？

    格格凡心大動：那我和樓下保安小哥玩了。

    格格凡心大動：缺個胡蘿卜、幾粒葡萄，如果有個塑料桶和掃把就更好了。

    孟斯年拎著一個紅色塑料垃圾桶和小掃把出現(xiàn)的時候，蘇格正戴著厚厚的手套和帽子全副武裝地堆著雪人。

    不遠處有保安小哥氣喘吁吁地跑來：“小姑娘，你看這個圍巾行嗎？”

    蘇格接過去：“行，謝謝叔叔?！?br/>
    孟斯年笑了下，她真是，逮誰都叫叔叔，沒記錯的話，這位保安小哥比他還小幾歲。

    蘇格聽到雪地上傳來的嘎吱聲，回頭看去，見孟斯年像是保潔員一樣，一手拿著小掃把一手拎著塑料桶穿著藍色長羽絨服走過來。

    “孟叔叔，你怎么從那邊過來？”

    “去超市給你買裝備了?！彼瘟嘶问掷锏臇|西。

    蘇格接過去，見桶里有一根胡蘿卜一串葡萄，笑了：“感謝孟神傾情贊助?！?br/>
    “格總客氣了。”

    這天，雪越下越大，似乎完全沒有停的意思。蘇格和孟斯年一起堆了個超大雪人，以至于蘇格用了四粒葡萄才正好湊成一個眼睛，當鼻子的胡蘿卜和當帽子的塑料桶也有點小，不過好在出了反差萌的效果。

    蘇格將掃把插進雪人身體，站在它旁邊，問孟斯年：“我和它誰可愛？”

    “它?！?br/>
    “為什么？”

    “因為它胖?！?br/>
    “我要增肥?！?br/>
    “你先長個兒吧?！?br/>
    蘇格：“……我正常身高，干什么都不耽誤?！?br/>
    “是嗎？”

    蘇格見他挑眉看她，一副并不相信的樣子，她向前一步，踮起腳，伸手扯著他的羽絨服領(lǐng)子將他拽向自己。孟斯年微微彎腰，只一瞬間，兩人面對面靠得極近，蘇格挑釁道：“你看，我要是想吻你完全夠得著。”

    孟斯年沒說話，兩人呼出的氣息變成霧氣在他們之間緩慢飄動，蘇格看著他目光變得深沉的雙眸，松開了拽著他領(lǐng)子的手。孟斯年卻沒動，他垂眸看了眼蘇格的嘴唇，黑色高領(lǐng)毛衣下的喉結(jié)，微微地動了一下，蘇格放緩呼吸，這才開始緊張。

    然后，孟斯年伸手拍了一下蘇格的額頭，順勢將兩人的距離拉開：“蘇格你少跟我耍流氓。”

    蘇格翹著嘴角敷衍地笑了下，垂眸，掩飾眼中的情緒，說不上是期望還是失望，她剛剛有一瞬間真的以為他要吻她。

    孟斯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攻’？”

    蘇格還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哪個“攻”，《山河曲》在空曠的雪地上響起，像是有回聲一樣，小提琴拉出的音符繞了又繞傳入耳中。

    其實她的情緒還是沒怎么緩過來，她壓下心中的悸動，將手機從羽絨服衣兜里掏出來，接起，即使沒開免提，程藍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里也聽得清晰，他說：“小仙女，下樓來堆雪人，寢室里有沒有香蕉胡蘿卜之類的？”

    “我在外面。”

    “什么時候回來？我先堆著等你，快點啊?！?br/>
    說著，程藍掛斷電話，蘇格將手機放進衣兜里，回答孟斯年之前的問話：“沒人說過，他們都說我是小仙女?！?br/>
    孟斯年沒說別的，轉(zhuǎn)身離開：“我去取車，送你回去?！?br/>
    “不用，我打車回去，雪太大了，你回來時容易堵車?！?br/>
    孟斯年送蘇格到主干道上，他攔了輛車，讓司機送她去音樂學院，關(guān)門時囑咐她：“到了給我打電話，別玩太晚了?！?br/>
    蘇格到學校寢室樓下時，程藍和蔡子已經(jīng)堆好了一個雪人，跟她之前堆的那個超大的比，這兩個男人弄的倒是顯得精致多了。三個人又在大門另一側(cè)堆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一左一右，像兩個門神。

    蘇格和程藍給雪人安鼻子的時候，蔡子拿出手機給兩人拍了張照片。程藍察覺到閃光燈，抬頭看他，因為心情大好，他咧著嘴笑得極其開心。蔡子低頭看著照片，順手將照片發(fā)到了朋友圈。他心想：程藍不愛笑是對的，不然真就一點活路都不給別的男同學留了。

    這晚，蘇格回去后，洗漱完躺進被窩玩手機時看到了那張照片，女寢室樓下，厚厚的雪在路燈映照下泛著亮光，可愛的小雪人戴著一個黑禮帽，她微微彎腰擺弄雪人的鼻子，程藍站在她旁邊，看著鏡頭，眼睛笑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