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見他從腰中拿出一個劍柄來,甚是懵異,心想這人怎以劍柄作為兵器?鋼扇復(fù)又打開,上劃下撩,疾攻上前。厲之華見他身子離己已近,左掌一記虛拍,右手拇指一推那劍柄上的機(jī)關(guān),“啪”地一聲,劍身突地彈將出來。人妖聞聽此聲,知道不妙,急忙退身,畢竟稍遲片刻,劍尖已透衣著膚,刺入肉內(nèi)半寸來深。人妖大駭,哪肯認(rèn)輸?自己不過受些淺傷,絲毫無有大礙,鋼扇在手,一聲大喝,招勢疾猛怪異,與原先之招大有變創(chuàng),使得越來越疾,也越加鮮有。
眾人見厲之華突有了長劍,大為詫異。池美矜不禁失聲叫出:“正是他,正是他。”又暗道:“這人竟真是自己幾天來念念不忘的人,那日人家給自己留了許多面子,其實武功比自己不知要強(qiáng)多少倍?!狈夹膽n慮忡忡,苦怨自己無能高深的武功相助。
阮金鳳聽她言中似驚若喜,便懵然問道:“池令主剛才說‘正是他’,不知這‘他’指的是誰?”
池美矜見她來問,窘得臉上飛紅,唯說道:“是我的一位朋友?!?br/>
阮金鳳忙地追問道:“池令主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池美矜見她總是詢問,心中不快,只道:“我也不知他姓什么,因為他還尚欠我銀兩,也算不上是朋友。”
阮金鳳聽她言中似有隱情,心里不禁大恐,暗思:“這賤婢傲得可惡,這人若真的是厲郎喬扮,我可要多一個情敵了,這池美矜不但武功高于自己,容貌也不遜自己多少?!毕氘叄衷噯柕溃骸俺亓钪鞯哪俏慌笥芽墒切諈??”
池美矜聞之一愣,這一愣之色又隨即立隱,故作不解道:“姓厲?我卻不知。”
阮金鳳察顏觀色,對方神情有異,她早已瞧得清楚明白,一陣醋意襲胸,恐憤不已,暗暗祈愿場中爭斗的這人不是厲之華,自己的那位厲郎此時正睡在牙床上候等著自己。
此刻場中的戰(zhàn)勢已變。厲之華雖以長劍迎敵,但對方的招式實是怪異,再加之時而與人妖對掌,心胸氣窒不順,遂漸處下風(fēng)。人妖見他功力不如初,是越戰(zhàn)越勇,扇中夾掌地一味強(qiáng)攻,從場心直戰(zhàn)到場緣。厲之華見身后不足六尺之處便是萬丈深谷,心想若被對方再逼退幾步,便會墜落深淵,粉身碎骨而死。大驚之下,奮力擊出一掌把人妖震開,長劍疾刺,快如光電。人妖早料中對方之意,合扇擋開來劍,順勢向其前胸戳去。
池美矜見厲之華已瀕險境,再也不忌其它,一提真氣,身子斜飛向前,揮鞭助戰(zhàn)。
阮金鳳此刻亦是驚疑不定,見池美矜上前助戰(zhàn),也不甘雌伏,揮出雙刀,飛身前去夾攻。
天神和人妖二人見有人去助厲之華,當(dāng)下亦快身上前接戰(zhàn)。
袁逸和左剎羅見了,忙向三大法王道:“三位法王且觀,我倆先去接戰(zhàn),等不敵時,三位再上去相助?!闭f完,二人一飛一行,同時趕到戰(zhàn)陣。
厲之華見人妖的鋼扇向自己胸口戳來,身子急忙左閃,又快攻三劍,把對方逼開后,縱身一躍,向前飛去,遠(yuǎn)離了險地。
身在半空,忽見天神、地鬼二人后來先至地迎在自己身前。厲之華身近二人時猛地一招“橫斬飛瀑”,向天神和地鬼頸中劃去。天神拂塵一掃,只聽“當(dāng)”地一聲脆響,那柄彈簧劍被從中掃斷,手臂震得又痛又酸。厲之華身子剛一沾地,地鬼便迎掌擊來。厲之華只感此人掌力有如千鈞萬力,心下大駭,不敢出掌硬接,百忙中使了一招“斗轉(zhuǎn)星移”的卸力法。
厲之華體力已疲,哪里卸得下地鬼的力掌?只聽“?!钡芈曧懀约旱潜粨麸w,胸腹內(nèi)氣岔路,哇地一聲,鮮血噴出。
他因情急心慌,才使出剛才那招,若直接出掌去迎,雖功力不如地鬼,但也不會被擊飛和吐血。那招“斗轉(zhuǎn)星移”只可用于武功相若,或不及自己的對手時才可。地鬼的功力比厲之華要深厚,何況又是他體力大耗之時?他這次受傷極重,若非有混無功護(hù)于體內(nèi),早已畢命。此時他在空中只感全身欲裂,見池美矜和阮金鳳已圍戰(zhàn)人妖,忍痛叫道:“二位快……快退下,你們不……不是他的對……對手。”話音未落,忽感身子被人飛身接住,遂飄落地下。
抬頭一瞧相救自己之人年約四十,體格彪壯,眼大口闊,亦毛發(fā)曲卷,一副虎威的形狀。心里感激,強(qiáng)用力道:“多謝英雄出手相救?!蹦侨藙偘褏栔A放在地上,猛地轉(zhuǎn)身一掌打出。原是人妖見他去救厲之華,才偷襲這人。
相救他的是吉拉。吉拉和古寒秋、邢勞兩人見厲之華被地鬼一掌擊飛,欲落深谷,知此人是友非敵。又看阮金鳳和池美矜被人妖攻得險象環(huán)生,再不可觀陣,分清急緩勢向,便飛身先去救助厲之華。
只見吉拉連聲暴喝,與人妖各顯怪招,斗在一起。古寒秋和邢勞見袁逸和左剎羅已攔住了天神和地鬼,恐吉拉不敵人妖,亦上前助戰(zhàn)。
人妖力敵這三大護(hù)教法王和阮池二人,仍毫無懼色,身影如流云飄霧,穿來插去,仍是奇招迭迭,一時間毫無半分的慌亂之象,手中鋼扇揮掃自如,竟是從容不迫。
這三人見他輕功超絕,奇招鮮有,甚為驚異暗贊,當(dāng)下也大展身手掄攻。
厲之華剛站起身來,想離戰(zhàn)場遠(yuǎn)些。突見天神一掌震退左剎羅,飛身來攻自己。
天神與左剎羅交了幾招后,心里暗驚,看不出這西域武人的功夫極是高強(qiáng),沒有上百回合的較戰(zhàn),絕難擊敗此人。他見人妖已被五人圍攻,心里不實,又見厲之華起身,更是心驚,只道這人休息了片刻,功力已復(fù),定是去圍戰(zhàn)人妖的。暗想此人武功極高,若去助戰(zhàn),人妖非敗不可。想到這,便一掌把左剎羅逼開,身子疾愈奔馬,離有五尺遠(yuǎn)便猛地一掌向厲之華打去。
厲之華忽見天神發(fā)掌擊向自己,知道出掌去迎更加危險,忙地臥地,欲躲這股猛烈的掌力。身子未平,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已至,“砰”地一聲,厲之華身如紙鳶,被天神一掌擊飛出場地,處在萬丈深谷的上空。
他此時頓覺全身血肉已經(jīng)散開,在空中大口地吐血,渾身好似不再感到疼痛。只聽得有兩聲女子大聲驚呼,眼前只感突地一黑,如身置濃云密霧之中,墜入深谷。
五月初夏,季時漸暑,兩個多月以來,依是驕日赤赤,干燥異常,幾處南風(fēng)過后,道上塵埃飛揚(yáng),渾無一絲潮氣。斯時懸天峰新教主換任已十幾日。至幾日,天氣悶熱,大反常態(tài)。過了午后,天上好不容易才聚些濃云,幾陣悶風(fēng)刮過,突地雷霆乍驚,旱魃逃隱,一場久違的甘霖始才沐浴焦渴的大地。萬物逢甘,爭先生機(jī),處處亮潔,清清爽爽。
這雨卻下了整整兩日,第三天才陽光始現(xiàn),萬里清亮,枝鳥頡頏歡鳴,梢端顫處,瀝落三兩點水滴。厲之華也隨之漸漸蘇醒而來,淋了兩日雨水,這一驕陽復(fù)現(xiàn),冷熱相擊,卻發(fā)起了高燒。
只見行到一個所在,四處密林叢深,蟲豸虎狼結(jié)群,前方惡水急流,后處蟲豸嚙咬、虎狼抓心。厲之華驚地起身逃命,惡獸毒蟲緊隨后追。奔到河流近前,苦無舟渡,見惡獸追得欲近,身已處在窮途末路。正自恐駭,背后忽有一人把自己舉起,拋入惡水中。厲之華只感眼前黢黑一片,等浮上水面,拼命游渡。好不容易泅近對岸,上得岸來,但見陰霾低沉,月光慘淡,卻見身前不遠(yuǎn),有許多頭大尾細(xì),青面獠牙的怪物走來,邊來邊張著血盆大口??直黄溧⒅?,忙又向左逃奔,越是心驚,雙足越顯沉重不捷。只聽幾聲噗嚓,兩腳卻跨入了沼澤,后面眾怪又緊追來。厲之華恐怖之極,向前一看,遠(yuǎn)處也隱隱有人在沼澤里慌張拔足。眾人身后,有個長腿怪獸在張牙舞爪地窮追。只見那怪獸抓起一人,撕開骨肉,茹毛飲血地食將起來。厲之華見前后均有惡怪,駭?shù)秒p腿泥軟,不聽使喚,無力再逃。正無計處,忽聞身后一聲怪叫,一惡魔伸出長著綠毛的手臂將他提起。那惡魔吐著長長的黑舌,剛欲去撕,便聽得有人叫道:“快走,快走,觀音大士至此,遲走便來不及了。”眾惡魔猛怪聞后,驚得四散逃突。那惡魔將他隨手一丟,化作一小蝙蝠飛走。
渾噩之間,但見飄飄裊裊走來一位全身白衣,貌美絕世的仙子。見這白衣女子便是觀音,那大士手托凈瓶,手中柳枝向他臉上輕輕一撩,只感有三兩點玉露淋到自己臉上,那大士素手一拂,一陣輕風(fēng)把他吹入一個清亮溫春的天地,陰霾惡獸盡消無影,只聞得有歡鳥鳴唱。
微微睜開了雙眼,見己仍處于密茂的枝葉之間,又一只鳥兒嘰喳離梢,籟籟地顫落數(shù)點水珠,滴在自己臉上。
他這第二次醒轉(zhuǎn)后,稍感清醒許多,見自己身在一株粗壯的樺樹枝上,心里暗道:“我究竟死了沒有?難道是神仙助我免此大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