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夜驚圣駕
雖然知道身在宮中,萬事不可行差踏錯。但是畢竟玉真是山野民女,天真爛漫慣了,況且她只不過是想要折一枝梅花,總以為這不會招惹到任何人。
玉真回身四顧,見無人,便捋了袖子裙擺攀上院墻上假砌的窗子去,借著當梯子,三兩下已經到了墻頭去。雙腿一條向里一條向外地騎住墻頭。
正打算將外頭那條腿并入墻內,卻猛地望見宮墻內里有招搖的紅燈盞盞……玉真心說:糟了……本以為這樣的深夜里墻里不會有人。哪里想得到,不但有人,而且似乎還有很多人……騎在墻頭上,倒是也還有一個好處,因為她想要的那梅花正是開在墻角下。不是一株,而是漫漫的一大片,幾乎開滿了整個墻內的宮苑,綿延不絕的冷艷與清香。
玉真忍不住暗嘆,看來此處這個“梅塢”的名字取得倒是貼切。
——只可惜,她的感嘆只能是麻痹心靈的一步“掩耳盜鈴”。因為落雪,墻頭上覆了瓦片便更顯得滑,她這一上來便已經蹭掉了塊瓦片下去,所以根本不可能不驚動墻內的眾人。
現在的形勢是——她一個女道士,身穿紺衣、頭戴蓮花冠,卻騎在墻頭上,繼續(xù)跳墻也不是,想要退回去也不是……“是誰這樣大膽?驚動了圣駕,可是重罪!”遙遙地,在梅林中央的草亭之中,有尖細的宦官嗓音傳來。
圣、圣駕?玉真的腿一下子便轉了筋。
本以為被人家宮里的宮妃或者是宮女捉到了,總歸她道個歉也就是了,卻沒想到皇上竟然在這兒……完了完了,這豈不是小命不保?
玉真這一腿肚子轉筋不要緊,本來是想跳回墻外的,卻一個重心大失,整個人朝墻里便掉了下來!
“砰!”玉真極不雅地落地。她自己只來得及看見眼前的一片玉雪被她的身子給整個壓得迸碎,掉下來的時候“途經”的梅樹枝葉折斷的折斷、飄落的飄落……一地狼狽、碎玉殘紅。
“請皇上、娘娘恕罪。是臣等護駕有失,沒想到竟然會有人闖入!”人影幢幢里,有嘈嘈切切的嗓音由遠而近地響起。卻沒人回答,只有穩(wěn)定的步聲一路踏來。
玉真被摔得疼了,腿又還在抽筋,雖然也知道自己該趕緊爬起來去向皇上和這個宮苑的主人道歉去,卻怎奈,真的起不來。
正躊躇著呢,面前霍地伸來一只大掌,“來,快起身吧?!?br/>
玉真怔住,揚眸望去——幽藍夜色里,有片片梅花飄搖飛去。有黃衫金冠的男子笑著俯身在她面前,眸如朗星。
玉真再傻也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誰。不僅僅是因為這一件團龍繡金天地合的袍子,其實只要看見他那一雙玄色的眸子里偶爾閃過的一抹幽藍便足夠了。
同樣神奇的顏色她之前在太子李瑛的眼睛里同樣看見過。
是什么人如同李瑛一般擁有這樣奇異的眼眸顏色,本是漢人的黑瞳,卻猶掩不住來自胡人血統(tǒng)的湛藍呢?這世上跟兒子最相像的,自然是老子咯!
玉真趕緊狼狽地趴倒在地,“拜見,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币膊坏迷S多了,先趕緊嘴上別吃虧了才是。
“哎喲,原來是玉真娘子啊……您這大半夜的怎么跑這兒來了!”高力士的嗓音遠遠、急急地傳來。
玉真也沒抬頭,只聽得一個清柔的嗓音詢問,“高公公,你是說,這位就是玉真娘子?”
高力士趕緊給解釋,“皇上,梅妃娘娘,玉真娘子回蜀州老家祭祖,路上受了些風寒,這便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宮里的規(guī)矩估計也是給忘了。都是老奴伺候不周,皇上、娘娘若是怪罪,便治老奴的罪吧!”
玉真緊張地趴地上不敢動。
那位被稱為梅妃娘娘的女子倒是靜靜一笑,嗓音猶如這靜夜紅梅一般冷艷卻又清冽,“卻沒想到,這位玉真娘子倒是這般天真爛漫。說將出去,沒人敢相信,這位號稱艷冠天下的壽王妃竟然會是個半夜爬墻的吧?”
聽得懂那沒妃娘娘語氣里的尖刺,玉真就是一皺眉頭。
她本就是個替身罷了,梅妃娘娘為了爭寵而對那楊玉環(huán)有氣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沒必要撒在她這個替身的身。上啊~~卻只覺周遭驟然靜了下來,像是有寒夜的風裹挾而來。高力士尖尖細細的嗓音卻壓低了在說,“梅妃娘娘……慎言啊?;噬峡墒窍逻^口諭,絕不許再提那‘壽王妃’三個字兒。如今這世上只有玉真娘子,可再沒有‘壽王妃’了……”
玉真心下也是暗自嘆息。女人是不是吃起醋來都沒有了智商?皇上讓楊玉環(huán)自請出家為女道士,為的還不是讓楊玉環(huán)跟壽王仳離嘛,皇上是在千方百計掩蓋“壽王妃”這個身份的,梅妃娘娘怎么還哪壺不開提哪壺……那梅妃娘娘也自覺失言,語聲一軟,“皇上,臣妾失言了,還望皇上寬宥。”
玉真本就摔得渾身酸疼,此刻還得保持著跪著的姿勢聽這些后宮吃醋的事兒,便只覺著身上麻木難耐,便忍不住動了動。
頭頂上,皇上在笑,“起來吧,還跪著。待會兒雪的寒氣入了你身子,可就是大病一場了?!蹦侵皇诌€伸在玉真面前,玉真為難歸為難,卻終究不能違皇命。便只能抬頭求救似的去望高力士。
隱隱飛雪里,高力士似乎輕輕點了點頭。
玉真便將自己那只手放進了李隆基的掌心——卻又趕緊收回,因為沾了一堆雪。卻沒想到反被李隆基一把握住,中音清亮的笑聲在夜色里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