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面講,不大合適?!?br/>
“那就不講。”鄭斌源又點了一根煙。
“講還是要講的,要不然,我找你干嘛?”普天成呵呵一笑,看似輕松,實則笑得艱難。
話題終于轉(zhuǎn)到了一毛、三毛職工身上,鄭斌源氣憤地罵起了普天成,說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爱敵跄阏f得多好,現(xiàn)在呢?眼見著幾萬名工人下崗失業(yè),你高興了?”普天成無奈地嘆口氣,類似的問題,他跟鄭斌源爭論了不下十次。鄭斌源老把工人下崗失業(yè)歸結(jié)到政府身上,認為是政府的政策出了問題,改制毀了企業(yè)。普天成跟他據(jù)理相爭,說企業(yè)是你們自己搞垮的,跟政府沒有關(guān)系。還有,國企改革是大趨勢,誰也擋不住,只不過一毛、三毛集中把問題暴露了出來。鄭斌源大罵普天成耍官腔,不講真話?!澳隳懿荒苤v講真話,哪怕一句也行,為什么你們當官的嘴里就沒有一句真話呢?”普天成笑笑,不溫不火地道:“我講的就是真話,只是你聽不出來里面的真味?!?br/>
“是山珍海味吧?”鄭斌源嘲笑一句,他不想跟普天成理論下去,但有些話又不能不講,不講職工就要吃虧,繼續(xù)被政府盤剝。他說:“企業(yè)景氣時,你們殺雞取蛋,每年恨不得把企業(yè)掙的那點錢全拿走?,F(xiàn)在企業(yè)要技術(shù)更新,要換設(shè)備,需要政府幫助了,你們卻來個一破了之!”
“斌源啊,你這思路得變變,要不然,遲早會出問題?!逼仗斐梢娻嵄笤催€那么頑固,嘆氣道。
“怎么變,順著你們,把工人往絕境上逼?”
普天成耐著性子說:“政府沒有逼工人,相反,政府正在積極想辦法,幫他們度過難關(guān)?!?br/>
“冠冕堂皇,你們就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鄭斌源起身,每次談起工人,他都要激動,普天成認為正是他這種觀點害了工人。
在大的潮流面前,每個人都要學會順應(yīng),要找準自己的位置。企業(yè)不存在了,生活的路并沒斷。普天成列舉了好多下崗職工創(chuàng)業(yè)的例子,說上訪解決不了終身問題,政府不會把每個人的問題都解決掉,要及早著手,開展自救。鄭斌源說工人把大半生獻給了企業(yè),現(xiàn)在卻讓他們自謀生路,他認為太殘酷。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殘酷的,那種躺在企業(yè)身上一勞永逸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爭論到后來,鄭斌源不說話了,不是被普天成說服,是他覺得普天成這種人是永遠不會站在職工這一邊的,他們習慣了讓別人犧牲,他們一生的樂趣,也是在看別人如何犧牲上。
3
鄭斌源面前碰了釘子,普天成很灰心,一連幾天,他的心情都很抑郁,做什么也提不起精神。這些日子,吉東那邊倒他的聲音越來越響,馬效林說,王化忠偷偷去了北京,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磥?,王化忠們也意識到,在省里告不翻他,不如直接上北京去告。馬效林還說,市委書記徐兆虎最近行動也有些張狂,幾次會上都講到了吉東大廈,要讓全體干部以吉東大廈為戒,切不可為了一已之利就把一切為民這個根本丟掉。徐兆虎講這樣的話,普天成能想得到,他跟徐之間沒啥個人交情,徐的提升完全是因為馬超然,按俗話說,徐兆虎是馬超然這條線上的,當然巴不得他普天成出事,出的越大對他們越好。但他聽了,心里還是來氣,忍不住就說:“他徐兆虎有什么資格,當年他搞南安高速,還不是死了人!”普天成說的南安高速,是徐兆虎在南懷任市長時抓的一個項目,該公路有多處隧道,在修馬家山隧道時,隧道塌方,六十多名民工被困,最后雖經(jīng)奮力搶救,還是有十二名民工死在了隧道里。這在當時,是一起特大工程事故,徐兆虎上下活動,最后還是把消息封鎖在了省內(nèi),沒往中央報。后來由工程指揮部和南懷市雙方出錢,給死難者做了賠償。
“就是嘛,我還聽說,當年南懷嫖幼案,姓徐的也是參與了的,不過下面的人沒敢說出來?!瘪R效林一聽他發(fā)了火,馬上接話道。
這話倒是第一次聽說,普天成本能地就將目光對住馬效林,馬效林這種人,有時候也能出其不意地給你帶來一些新鮮的東西。見普天成瞪著眼望他,馬效林有幾分緊張,避開目光說:“我是看不慣他那種飛揚跋扈的樣子?!?br/>
普天成想了想,含糊其辭道:“效林啊,這種話亂講不得,牽扯到領(lǐng)導(dǎo)干部的事,一定要講證據(jù),沒有證據(jù),就是誹謗?!?br/>
馬效林似乎沒聽明白,赤紅著臉道:“秘書長,我也是隨口說說,姓徐的太過分,不制止王化忠他們倒也罷了,還暗中給他們鼓勁。”普天成有絲失望,沉默一會兒,又道:“這些事,你最好不要管,不要讓它分了神,要把精力集中用到工作上。”
馬效林嗯了一聲,不說話了。普天成覺得心里有點急,好像什么地方被人堵住了,不捅開不行,但又不能十分明顯地捅開。過了一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說:“聽說蔣家父女現(xiàn)在還在告狀?”馬效林這次聽清楚了,道:“我打聽過,不告了,告得家徒四壁,告不動了?!逼仗斐砷L長哦了一聲,又道:“那個蔣婷婷,實在可憐啊,效林,有機會你去趟南懷,替我看看這個孩子,如果生活實在困難,就暗中幫她一下,記住了,別跟她提我?!?br/>
馬效林立馬道:“秘書長菩薩心腸,下周我就去南懷?!?br/>
“不用這么急,免得人家說閑話?!逼仗斐烧f到這兒,不說了,他相信,就算馬效林再笨,也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馬效林走后,普天成反復(fù)審問過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卑鄙?但他最終搖了搖頭,狼要咬人時,你就得想辦法把狼那口厲牙拔掉。
徐兆虎尚不是關(guān)鍵,他擔心的是王化忠,聽說王化忠的兒子研究生畢業(yè)后,直接分到了中紀委,王化忠正是因為這個,才能在人生低谷中一下翻起身來,重新趾高氣揚。也正是因為這個,已經(jīng)失去政治舞臺的王化忠才敢翻他普天成的老賬。兒張老子膽,如今養(yǎng)個好兒子,是多么重要啊。想到這兒,普天成忽然提醒自己,是不是也該去趟北京?
沈曉瑩來了。上午打過電話,下午就趕到了省城。普天成手頭正好有件急事,本來想讓曹小安先去幫沈曉瑩訂間房,后來一想還是算了,這年頭,你說誰是保險的?等把手頭的事忙完,沈曉瑩已住進了賓館,她打電話給普天成,說下午一起吃飯。普天成說行啊,下午正好沒啥應(yīng)酬。
等下了班,普天成又在辦公室坐了會,確信沒有誰給他臨時再安排接待工作,這才慢悠悠地下樓。到了樓下,發(fā)現(xiàn)車子還在,之前他已跟司機說了,下午不用車,讓他按時回家,可司機還等在車里。普天成就有幾分感動,其實他是一個很容易被別人感動的人,尤其身邊工作人員。盡管他也知道,工作人員有時也是身不由己,必須這么做,可他還是感動。司機從車里跳下來為他開車門,普天成說:“今天不用車,你回家吧。”司機很茫然地站在那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就像做錯事似的發(fā)出一種怔憂。普天成沒往后看,生怕司機的表情觸動他,讓他想起自己以前當秘書當副職時的情景。人啊,要說一路走來,誰也不容易。
普天成趕到天鵝賓館,沈曉瑩打扮一鮮地等著他。四目相對,兩個人的表情都發(fā)生了變化。在普天成看來,時間過去這么多年,沈曉瑩依然那么漂亮,那么有風姿,只是,她額上也有了細密的魚尾紋,歲月畢竟還是不饒人的。對于沈曉瑩來說,這次見面多少有點奢侈,畢竟,普天成不再是當年的普書記,他現(xiàn)在是大人物,位更高權(quán)更重,這種機會也就更難得。于是她臉上就有了少有的拘謹和膽怯,人也變得不如以前那么大方,叫了一聲秘書長,然后就不知道說什么了。
普天成笑笑,說了一聲實在不好意思啊,讓你自己登賓館。沈曉瑩趕忙道:“知道秘書長忙,給您添麻煩,實在對不住?!?br/>
進了房間,普天成在沙發(fā)上落座。沈曉瑩窘在那兒,不知是該先沏茶還是先?普天成看著她的窘態(tài),緩解壓力似地說:“一路辛苦了吧,先找個地方吃飯,吃完咱們再聊?!?br/>
沈曉瑩嗯了一聲,她的樣子溫順而又嫵媚。
海州市新津路有家叫“獨一處”的海鮮城,里面食客天天爆滿,普天成帶沈曉瑩來到那兒,里面已是人滿為患。沈曉瑩看了看擠得扎堆的食客,道:“這兒太噪雜了,換家僻靜的地方吧?”普天成說:“不要緊,后面還有幢小樓,我們?nèi)ツ莾?。”于是兩個人往里走,這中間有人認出了普天成,起身打招呼,普天成跟對方招招手,示意他繼續(xù)吃。又有人從遠處走過來,熱情地邀請他們,普天成說不必了,今天我有貴客。邀請者便將目光擱在沈曉瑩臉上,沈曉瑩臉上火辣辣的,很不自在。普天成倒是無所謂,大方地跟人說著話,讓服務(wù)員叫領(lǐng)班來。不大工夫,一位身穿旗袍的高挑女子走過來,笑吟吟道:“是秘書長啊,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了?”普天成笑說:“來了位朋友,找個安靜的地方?!迸舆吙瓷驎袁撨呎f:“有,有,到海寧園吧?!毙《枪话察o,領(lǐng)班熱情地引他們走進海寧園,十幾平米的一間包房,收拾得很別致,極有情調(diào)的那種。領(lǐng)班喚來兩位服務(wù)員,叮囑她們別的包房不用管,專心在這兒服務(wù)就是。兩位服務(wù)員年齡都不超過二十歲,其中一位認得普天成,左一聲秘書長右一聲秘書長叫得甚為親熱。沈曉瑩有點納悶,一般說,領(lǐng)導(dǎo)吃飯最怕到有熟人的地方,更不會選這種亂糟糟的小店,普天成倒像是對這兒很滿意。后來她才知道,店老板是普天成中學同學的妹妹,以前在三毛廠當后勤科長,三毛不景氣后,主動辭職,辦起了這家店。如今,“獨一處”已有了品牌效應(yīng),在全國辦了十二家連鎖店,生意分外紅火。
普天成要了一壺普餌,亂中取靜,也是他性格中的一大優(yōu)點。老婆孩子不在身邊,大餐又不能天天吃,普天成就得發(fā)現(xiàn)一些像“獨一處”這樣有特色的地方,有時候寂寞或是心煩了,泡一壺茶,要幾樣菜,坐上那么一兩個小時,心情就會從低谷里慢慢走出來。菜是清一色的海鮮,普天成自己對海鮮不是怎么有味口,嫌吃起來麻煩,但來了要好的朋友,他會想方設(shè)法帶到這兒來,因為“獨一處”的海鮮的確做得別致,個別菜在海州最大的酒店也是做不出來的。
沈曉瑩靜靜地望著普天成,顯然,吃啥對她來說是無所謂的,就算這頓飯不吃,她也照樣會很開心,她的心思在普天成上。要見普天成的打算,沈曉瑩心里早就有了,但就是沒有勇氣付諸實施。見一個身份和地位都比自己高許多的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有足夠的勇氣和膽略,還要講一點策略。以前在吉東,沈曉瑩是沒有這么多顧慮的,啥時想見了,就直接去辦公室找,有時也做東,請普天成共進晚餐。但此一時彼一時,且不說她現(xiàn)在落魄得到了家,普天成卻如日中天,前程遠大得很。單就她跟普天成心里那道小坎,她就無法邁過去。
男人跟女人,接觸是不能密的,相處也不能太融洽。融洽會滋生東西,密又加速著這滋生過程。普天成在吉東做書記,對沈曉瑩極為欣賞,到后來,這份欣賞演變成厚愛,為了這份厚愛,普天成甚至不惜惹惱王化忠等人,超越原則地讓她到重要崗位上。這讓沈曉瑩感動。女人一旦被某個男人打動,是很容易生出情的,這情往往會超越一些界限,往洪水猛獸的方向發(fā)展。沈曉瑩控制不住自己,到現(xiàn)在她還控制不住,普天成是她心目中的偶像,是她的神,這神的地位遠遠超過了自家丈夫。他們之所以沒到那一步,是普天成把握得好。
有好幾次,沈曉瑩都要像水一樣化在普天成懷里了,是普天成用堅硬的雙手,將她推開。這一推開,沈曉瑩心里就有了傷,到現(xiàn)在都沒愈合。
吉東的時候,沈曉瑩年輕漂亮,自覺姿色也在別人之上,加上她的聰靈還有適時表現(xiàn)出來的潑辣,贏得了普天成的信任和贊賞。她本人也有信心,這信心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對工作,另一個,就是跟普天成。男人跟女人,總要發(fā)生點什么,如果不發(fā)生點什么,那是很對不住歲月的?,F(xiàn)在,歲月徹底摧垮了沈曉瑩的自信,普天成面前,沈曉瑩忽然就變得沒了底氣,沒了一點從容感。
女人的信心,摧毀起來其實很容易,不用別的,單就那些皺紋,就可以把她所有的勇氣和信心都挫敗。
普天成知道沈曉瑩怎么想,但他不說出來,有些話你可以在心里反復(fù)咀嚼,但就是不能說出來。普天成也知道沈曉瑩見他為了什么,他太熟悉沈曉瑩了,除了她的身體,至今對他還很陌生外,其他方面,普天成敢保證,他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一個給了平臺就能超水平發(fā)揮的女人,一個不甘寂寞不甘平庸的女人。當然,也是一個柔情似水喜歡風花雪月的女人。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女人你不能碰,碰了準出事。一是野心太大太不甘平庸的女人,一是沒嫁好的女人。這兩種女人不只是水,還是火,野火。
男人應(yīng)該學會保護自己,敢玩火而不被火焚掉。
普天成勸沈曉瑩吃魚,沈曉瑩問:“您怎么不吃?”然后就歪著頭,仰望青藏高原一樣仰望著普天成。普天成說:“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少喝點酒。”沈曉瑩說。沈曉瑩的記憶里,普天成酒量大得驚人,喝酒也很豪爽,可她從不贊成男人在酒上逞英雄?!胺蛉瞬辉冢⒁庾约旱纳眢w?!逼仗斐尚α诵Γ骸耙粋€大男人,有什么注意的?!眱蓚€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空白的地方,就互相凝望。其實凝望比說話更有內(nèi)容。普天成是很想問問沈曉瑩現(xiàn)在的工作或生活的,又怕這話題一拉開,會讓沈曉瑩傷心。沈曉瑩現(xiàn)在過得肯定不快樂,自他離開吉東,徐兆虎接任市委書記后,他原來那班人,逐一被冷落,沒被冷落的,算是自己清醒得快,及時地調(diào)整了方向,轉(zhuǎn)到徐兆虎那邊去了。沈曉瑩早已離開廣電局,目前她在人大教科文衛(wèi)委當主任,這樣一個官銜,顯然是沈曉瑩不情愿接受的。
魚再好,心情如果不在魚上,是吃不出美味的。沈曉瑩這次來,就是想跟普天成說說,她不想在吉東干了,想到省城來,到普天成身邊。但這種話,普天成不主動問,她實在說不出口。普天成今天的態(tài)度令她琢磨不透,說不熱情吧,他下班后就趕了過來,態(tài)度和藹地請她吃飯。說熱情吧,她又感覺不出原來那種親密無間。她是想找一些話題拉近兩人距離的,她感覺兩人之間真的有了距離,一種堅硬的陌生正在阻隔著他們。但她每次開個頭,都被普天成巧妙地止住了,普天成顯然不想就一些話題深入下去,他在躲。
為什么要躲呢?直到吃完飯,兩人再次回到賓館,沈曉瑩還是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她想要的那份感覺。后來他們開了紅酒,沈曉瑩登的是套間,這種房最大的好處,就是來了客人感覺不太擁擠,從容一點。她打開音樂,柔嫚的樂聲中,她為普天成捧上一杯紅酒,她想借紅酒,為自己也為普天成營造一種氣氛。
最好能浪漫起來。
普天成欣然接過酒杯,這個時候普天成心里是有一些想法的,如果沒想法,他也不會跟著到賓館來。一個老婆長期不在身邊的男人,面對一雙對自己有所渴盼的眼睛,很難做到心靜如水。普天成想起很多往事,想起以前跟沈曉瑩在一起的那段時光,那段時光很讓人留戀。沈曉瑩目光幽幽地望著普天成,她的心情比剛才輕松了許多,也自如了許多,她捧起酒杯:“秘書長,我敬你一杯。”她把您改成了你,普天成明顯聽到了,卻裝作不覺,臉上浮出一層似曾相識的笑,這笑極有韻味。
“曉瑩?!彼辛艘宦?。沈曉瑩心里一震,屁股軟軟地坐在普天成身邊,啟開紅唇,將紅酒飲了下去。
普天成也喝了酒,很多話堵在心里,一時不知從哪說起。這樣的一個夜晚,一位算得上知己的女人專程趕來陪他,普天成心里是暖和的,也有幾分潮濕。他的心其實是累著的,被各種各樣的事糾纏著,苦惱著,麻煩著,太多的時候,他就想這么端著酒杯,跟自己心愛的女人一直坐到天亮。
她是自己心愛的女人么?想到這個問題,普天成苦惱地嘆了一聲。自從吉東跟金嫚有了那檔子事后,他的心里似乎很難容得下別的女人。金嫚這個小女人,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占據(jù)了他的大半個心。他望一眼沈曉瑩,沈曉瑩其實并不顯老,那些細密的皺紋反倒像是在提醒他,這也是一個飽經(jīng)風霜的女人,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你反倒可以更坦然更無所顧忌一點。然而,他怎么就仍然放不開呢,難道真的不喜歡她?不,不是的,他喜歡過她,贊揚或欣賞其實就是喜歡的一種方式,他甚至……
時間在一種近似于靜止的狀態(tài)下慢慢流走,兩個人就那么坐著,喝掉了兩瓶紅酒,酒精在他們臉上燃起不同的色彩,沈曉瑩的臉泛著酡紅,濕紅。普天成臉上剛是火一般的光,那光照亮了沈曉瑩,讓她的心一次接一次騰起細浪。沈曉瑩借著酒勁,開始說一些有關(guān)吉東的話題,她提到了徐兆虎,提到了王化忠,也提到了馬效林。盡管她小心翼翼,不敢往普天成的痛處捅,普天成還是覺得心在隱隱作響。第三瓶紅酒打開的時候,普天成接到了電話,一看是妻子喬若瑄打來的,普天成嚇了一跳,他拿著電話,走出房間。喬若瑄問:“在哪里?”普天成說:“來了客人,在外面?!眴倘衄u說:“我煩死了?!逼仗斐蓡枺骸霸趺戳耍俊眴倘衄u就帶著很大的情緒說:“還不是明皇,天成,我怎么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明皇遲早要出事。”普天成頓了一會兒:“能出什么事呢,你不要想得太多?!薄安皇俏蚁氲枚啵枪⒚骰蔬@家伙太張狂太目無法紀了。”原來有人舉報,明皇夜總會涉嫌為客人提供搖頭瓦,喬若瑄覺得這事非同小可,就暗中叮囑公安部門留意一下,昨天晚上,公安部門借搜捕疑犯,突然襲擊了明皇夜總會和SPA健身中心,結(jié)果當揚繳獲**二十克,搖頭瓦三包。另外,還在SPA男女健身中心意外地發(fā)現(xiàn),明皇向前來健身的男女顧客提供未滿十八周歲的少男少女供其享樂。在女子健身部,還發(fā)現(xiàn)五名職業(yè)鴨子。喬若瑄還沒來得及做出決定,這事怎么處理,耿明皇就把狀告到了杜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