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行瑞靜靜地看著她，不發(fā)一言，直到她發(fā)泄了所有的恨意，他平波無瀾地道：“你性情和善，本不該受這樣的罪，我打掉你的孩子，是想放你走，可若你執(zhí)意不愿探明真相、不愿面對現(xiàn)實(shí)，那我就將真相查明放在你的面前，到時你便收回你剛剛的話?！?br/>
周清書頓時怔在那里，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鳳行瑞，眼底帶著掩蓋不住的驚慌與惶恐，她硬撐著與鳳行瑞對視，不讓自己退后半分！她告訴自己，這就是真相！除了顧昭華……除了顧昭華這樣的毒婦……
“你好自為之。”鳳行瑞說罷轉(zhuǎn)身便走。
“不！”在大腦反應(yīng)之前，周清書已喊出這個字！她的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面上遍布驚駭，“不……不！”
鳳行瑞停在那里，回過頭來，目光淡然地望著她。
周清書的身體蜷成一團(tuán)，整張面孔埋在錦被之中，嗚嗚咽咽的聲音透過錦被傳了出來，“我不相信……”
鳳行瑞想，周清書，實(shí)在是個很聰明的姑娘。
“你……真的要放我走嗎？”模糊不清的聲音從被中傳出。
鳳行瑞嘆了一聲，走到床前坐下，輕輕拉下罩在她頭上的被子。
乍來的光亮讓周清書更加驚惶，她緊緊地環(huán)抱著雙臂，身上抖得厲害。
“不要看我，我覺得我好臟?！?br/>
鳳行瑞心中也不好受，當(dāng)初他發(fā)現(xiàn)逃離京城的那個小姑娘是周清書時，他何嘗不是存了放過她的簡單想法？可終歸事與愿違，如今這件事的水越攪越渾，別說一個小小的周清書，便是鳳行于思，也不好收場。
“我會對外承認(rèn)孩子是我的?！兵P行瑞的目光中帶了些憐憫，“便說你不慎小產(chǎn)，需要出京靜養(yǎng)，我送你出京，天南地北隨你去哪里，又或者，昭華在海外有些產(chǎn)業(yè)，你也可以投奔那里，徹底遠(yuǎn)離這些是是非非，重新過安穩(wěn)的日子。”
周清書一動不動，眼睛仍是緊閉著，但鳳行瑞知道她聽進(jìn)了這些話，她在思考，他便給她時間思考。
“你是個好姑娘，可惜命不由已，你已全了對家族的孝義，往后的日子堅強(qiáng)一點(diǎn)，為自己活吧?！?br/>
周清書的眼睫猛顫了一下，最終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著他眼中那淡淡的愧意，她失聲痛哭！
他是該慚愧的，因為他騙了她，利用了她的感情，可最應(yīng)該與她致歉的人卻不是他！面對這個給了自己希望又無情地打去自己孩子的男人，周清書恨不起來，她只恨自己根本沒有了解自己將要面對的事情，她太天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讓人寵在手心里的周家小姐，卻忘了她已經(jīng)長大了，是時候懂得人間的殘酷了。
“顧昭華……是不是很堅強(qiáng)？”她喃喃地開口，“她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經(jīng)歷過那樣多極為不堪的傳言污蔑，她是怎么過來的？”
鳳行瑞沉默了一會，眼中劃過淺淺的疼惜之意，“她不是堅強(qiáng)，她只是不愿輸，不愿親者痛、仇者快，所以縱然再苦再痛，她都強(qiáng)撐著，哪怕心中早已千瘡百孔，在旁人面前也斷不會顯露半分?！?br/>
周清書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是真正了解她的。我多希望，有一個人也能這樣真正地了解我，真心地疼惜我……”她停頓了一會，卻沒有等來鳳行瑞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陌参?，她苦笑一聲，“你放心，我已?jīng)徹底明白了，有些人不是我可以肖想的，我也不去想了。你送我離開京城吧，送我到郎國去，從今往后，我再不愿踏上腳下的這塊土地。”
鳳行瑞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滑胎一事可能會鬧出一些風(fēng)波，我會盡快安排你出京，在那之前，你想見誰就見一見吧，往后或許真的沒有機(jī)會了?！?br/>
他沒有再留，起身出去準(zhǔn)備與鳳行于思作些交待。
“王爺！”在他即將出門之時周清書突地叫住他，“你那時給我的那封密書……我早已燒了……”說完她又搖頭笑笑，“不過我想，感情既是假的，那封密書也斷不會是真的，不過是籠絡(luò)人心的手段罷了?！?br/>
鳳行瑞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什么，輕聲道一句，“多謝?！北阃崎_殿門，踏出殿去。
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周清書覺得心中的疼痛并不如想象中來得猛烈，這個人給了她最美好的夢，卻又不吝親手將之打碎，既多情又無情，既溫柔又狠絕，只要他愿意，又有哪個女人逃得過去？徹底明白了，她雖說得灑脫，可付出的心哪里可以隨便收回？若說當(dāng)初對鳳行于思的傾慕不過是小女孩兒的喜歡崇拜，那么在鳳行瑞身上，她是嘗遍了因愛而來的各種滋味，嘴里泛著苦，可心里卻依舊珍惜那彌足珍貴的幕幕回憶，就算明知是假，也舍不得將其一一抹去。
其實(shí)她并不是多么甘心的，就算他不愛她，就算他在利用她，可但凡有些機(jī)會，她也不會就此退縮，可她錯付了人，她現(xiàn)在都不愿再看自己一眼，她覺得自己****而骯臟，這樣的她如何能再面對他？就算顧昭華那樣的和離之人，也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她卻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是誰占了她的身子，她豈有路走？
鳳行瑞離去不久，周側(cè)妃不慎流產(chǎn)一事便傳了開來。南書房內(nèi)，鳳行于思神色凝重，“那孩子當(dāng)真是皇兄的？”
鳳行瑞輕一點(diǎn)頭，“這等大事臣豈會不知輕重胡亂認(rèn)下？只不過這孩子來得突然，昭華難以接受，皇上也知道昭華，是個玉石俱焚的性子……打去周氏的胎，是想讓她安心，免得她嫉意沖頭，做出更不理智之事?！睂㈩櫿讶A之前所奏之事歸結(jié)于女子嫉妒之心，雖易給顧昭華招來妒名，卻是大事化小的最佳途徑。
說不懷疑是假的，但鳳行于思如今還要倚仗鳳行瑞，不會因這件事與他鬧翻，說不失望也是假的，鳳行于思將希望寄托于周清書身上，想著能將孩子收養(yǎng)過來，結(jié)果就這么沒了。不過對于鳳行瑞他還是同情的，“天下溫柔女子千千萬萬，皇兄卻獨(dú)獨(dú)情衷于一只母虎……”
鳳行瑞笑笑，“沒辦法，情之一字，誰能躲得過去？”
兩人正說到這里，便見一內(nèi)侍匆匆而來，“皇上，皇后娘娘與極樂王妃在御花園內(nèi)……撕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