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顏殤一行人,自得知蘇九兒與拓跋玉兒被世家所劫后便開始從長計議,五國國君兼顏殤與拓跋燾七人先是前往了位于南海小島上的一座神殿,合五國之力方取得神玉玦,打開前往世家的海下通道,又是行船入海,沿海入江,由江入流,只一路憑著這神玉玦的指引方找到了好似隱于海外仙境的世家所在。
幾人多方打探,先是尋得容家之處,復(fù)又輾轉(zhuǎn)至鬼家,因這鬼家自處一島,雖與別家隔海相望卻也偏僻難尋,幾人探尋良久卻是被擋在了結(jié)界之外。
鬼淵感受到異動,凝聚心神窺得結(jié)界外所立七人,如何不知來者何人所為何事。當(dāng)下命人將一行人請到中堂,款以茶酒,自己卻是前往了玉汐處。
玉汐自醒來便住在深梅閣,雖位于北院卻貼著中堂,她無名無分到底不過一個外人,按理說自會招來諸多閑言碎語流言誹謗,但鬼淵北院的姬妾雖多卻無人挑事,丫頭婆子也未見嚼舌根,倒不是這里的人賢明知理寬容大度至此,卻是怕了這鬼家主的面冷心狠,如斯個個皆以保命為上,哪個嫌命太長膽敢插足家主的私事。
而鬼淵雖每日去玉汐那里走上一走卻也只是瞧上一瞧,她對他雖不冷不熱毫無情義可言,但便是不趕他走,他心里也是知足的。況且,十二年前他劫走了她,又逼她與自己成婚方致使她心灰意冷陷入沉睡,如此,再也不敢重蹈覆轍了,他不敢再來一個十二年,這一輩子又有幾個十二年。
不過,若說玉汐這所住處也是有趣。
深梅閣得此名卻是因了這閣中四季如春的深梅園,不比一般梅樹的凌寒獨(dú)自開,這深梅開得甚是自我得意,一季接著一季,一年續(xù)著一年,舊的未落新的又開,顯得層層疊疊,無休無止。
他進(jìn)得院門時,玉汐同幾個小丫頭在園中摘梅花,纖白的玉手中捧著一個碧綠的紗筐,映著那深紅色的花瓣甚是好看。
幾個小丫頭朝他行禮后便無聲退下,玉汐卻是繼續(xù)摘著那梅花,盡挑些色澤艷麗飽滿些的,將那花瓣一片一片摘下,再小心翼翼疊在筐中,神情專注,似是未見來人。
鬼淵看著她,很不愿意打破這寧靜,良久才道:“他來了?!?br/>
玉汐聞言手一抖,剛摘的花瓣掉了一地,卻也只是一頓,又摘了起來,“他是來接玉兒的,你放她回去吧?!?br/>
“你呢?你想走嗎?”鬼淵盯著她,眼中閃爍著緊張不安。
玉汐回頭正眼看他,粲然一笑,卻無諷刺,干凈得讓人心痛,“若我想你會放我走嗎?”
鬼淵的嘴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玉汐回過頭去擎住眼前的梅枝,眼神一片空明,輕聲道,“放不放早已不重要了,我現(xiàn)在,也沒必要出去?!?br/>
鬼淵聞言眼中翻涌過痛楚和愧疚,對不起,他實(shí)在是放不開手,哪怕抓住的只是虛妄。
好半天,他看著那稍顯落寞單薄的身影眼角有些潮濕,聲音發(fā)顫好似從嗓子眼中擠出來的一樣,“好。”
他說罷轉(zhuǎn)身欲走,卻聽身后玉汐那一如既往的平和之聲驟然響起,“若是可以,能否將蘇姑娘留下?!?br/>
鬼淵聞言猛然轉(zhuǎn)身,看著她很是不解。
玉汐回視著他,眼中坦坦蕩蕩一片澄澈,“玉兒身份特別我自無法強(qiáng)留,我很喜歡蘇姑娘,能否讓她留下來陪我?”
鬼淵溫柔一笑,融化了一園的深梅,輕聲道,“好。”
只一個字,便決定了一人的命運(yùn)。
待回至中堂,鬼淵令人攜了拓跋玉兒同行,卻是先將她關(guān)在了中堂的一間密室之中等待最后的裁決。
本是驕傲慣了的,即便是這五位國主一同現(xiàn)身,鬼淵也不過面上給些面子罷了,他開門見山道出玉汐也在此處,并讓幾人在這三人中只選一人帶回,其實(shí)這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于國之大勢而言,必是拓跋玉兒無疑,之所以兜圈子,也不過是面上的事情。
幾人皆是人中之龍,又豈會不知他是何意,只是不遠(yuǎn)萬里前來卻仍是受制于人,這世家中人未免氣焰太過囂張,心中難免不舒服。
洛辰早些年便暗暗猜測汐兒在鬼淵手上,卻是苦于驗(yàn)證,如今雖不能見她,但知她安好亦能使他稍心安。
顏殤一心想見蘇九兒,本以為她只是無足輕重之人,卻不想鬼家竟不愿放,他隱隱覺得九兒的事情沒那么簡單,不免憂心。
幾個時辰的談判時間過去了,雙方有些劍拔弩張,茶也涼了,酒也灑了,其實(shí)除了天幽于其余四國而言這個結(jié)果倒也無妨,只是這玉汐乃是辰皇之后,蘇九兒從名義上也算南嘉的公主,若只顧西涼之天星,倒是對其余兩國不公平些,但看這鬼家主從進(jìn)門便態(tài)度堅決不容置喙,眼下又?jǐn)[出送客的臭臉,若真鬧翻了,幾人便留在這鬼家出不去了也未可知,若是用禮不行到了用兵的地步反倒落了下乘。
拓跋嗣向洛辰與顏嘯天各許下一承諾以示補(bǔ)償,洛辰和顏嘯天畢竟一國之君,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還是深諳在心的,當(dāng)下也沒婆婆媽媽,迅速作了決定。
拓跋玉兒被帶來時,鬼淵看向洛辰的目光充滿了諷刺,這樣懦弱膽小的男人當(dāng)真辱沒了玉汐的一腔情誼,如今落得妻離子散倒也活該,不過這人倒有自知之明,也不做無謂的掙扎。
人帶到了,鬼淵長袖一甩便要送客,他向來不喜歡收留他們這些人,哪怕是一刻也不想。
顏殤卻是不顧顏嘯天的勸阻攔住了鬼淵的去路,抱拳道,“前輩能否讓晚輩見師妹一面,只一面即可?!?br/>
鬼淵盯著這突然跳出來的年輕人打量兩眼,嘴角一勾,語氣中有些嘲弄,“師妹?你也是空山道長的徒弟嗎?”
顏殤見他知道,心中生出些希望,忙道:“正是,還望前輩能看在師父他老人家的薄面上讓晚輩——”
鬼淵卻是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呵呵,我與你師父并無交情,如何看他薄面?”
顏殤一噎,看到他眼中的戲弄只覺五骸之中升起一股戾氣,卻是眨了眨眼隱去了情緒,繼續(xù)道,“她不過是個普通人,前輩因何困著她?又如何才能讓晚輩見她一面?否則,晚輩今日即便身死也不甘心離去。”
鬼淵渾身氣息一冷,瞇眼瞧他,“你敢威脅我?”
顏殤卻是迎著他的目光眸中一片堅定。
顏嘯天眼見不妙本想上前來拉顏殤,卻見鬼淵突然仰天笑了,“哈哈,也不過是個癡情種,既想見她便別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