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地沖著劍穗搖了搖頭，二人只得放棄。

    大勝歸來，皇上特地給了將軍及季晏之假期，這段時(shí)間不必上朝及去營地。

    季晏之一門心思在外，幾乎將附近的地方找遍，每每希望而去，失望而歸。

    “少爺，今日我們都得到一個(gè)消息，有個(gè)長得酷似二少爺?shù)哪凶咏鼇碓诔勤驈R一帶出沒，只不過嘛……”他略顯得為難，欲言又止。

    季晏之一挑眉，令他說下去。

    “身份太過不符，那人是個(gè)乞丐！”

    他吃驚地睜大眼睛，連連搖頭，“絕無可能是他！”即便季敏之被趕走時(shí)一文不名，可是一個(gè)健壯的小伙，長得又眉清目秀，哪至于淪落為乞丐？

    話雖如此，待到翌日略顯得絕望的季晏之鬼使神差來到破廟里面，遠(yuǎn)遠(yuǎn)地見到冉冉的升起一股濃濃的白煙，才走近，便聽見里面重重的咳嗽的聲音。

    在破敗的院子里一面幾塊破石頭搭就的簡易灶臺，一位男子正低著頭往里面塞柴火，石頭上面擱置的鐵鍋缺了一大塊。

    很快的，灶臺里面閃過一絲亮光，火被點(diǎn)著了，他喜得直拍手，不顧手上的灰塵撩開了垂在臉上的頭發(fā)。

    耳朵上面一顆黑黑的痣露出來，季晏之歡喜地上前，低聲叫道：“敏之！”

    男子的手一頓，可很快又如常，將柴禾塞入灶內(nèi)，絲毫不理會他，蓋子里面汩汩地冒出了熱氣，氤氳得臉上一片潮紅。

    順勢在臉上一擦，轉(zhuǎn)過頭來時(shí)早是大花臉，面龐上是污垢，只有一雙眼睛才能窺見當(dāng)時(shí)弟弟的神采。

    “弟弟！”季晏之上前去。

    季敏之卻猛地后退，沉聲喝道：“站住！”環(huán)顧四周冷冰冰地說道：“這是我的地盤?！?br/>
    “弟弟，為兄不是來和你爭奪地盤，兄長帶你回家！”莫名泛起的心酸被他強(qiáng)強(qiáng)地壓抑住。

    “我沒有家！”眼簾低垂，季敏之目光灼灼地望著底下燃起的火苗，縮了縮脖子，搓了搓手，將手靠向鍋臺里的火。

    季晏之湊上前溫聲說道：“父親當(dāng)時(shí)一時(shí)糊涂，才信九娘不信你……”

    “難道他現(xiàn)在后悔了？是不是瞧見我這樣子你可憐我，他也可憐我，告訴你們吧，我偏偏就是要做乞丐，做一輩子乞丐，丟盡你們將軍府的臉！”

    不顧手掌的烏黑，從旁邊抓了一把米撒入鍋中，瞧得季晏之一陣心酸，“你何苦呢？如今父親自顧不暇，就算吃再多苦，他也不知道！”

    身子一頓，季敏之霍然站起，扔掉手中的柴禾，“那么，你又如何找到的？是特意來看笑話的對不對？我們母親死在你手中，為此還向皇上領(lǐng)功，現(xiàn)在還不肯放過我們！”

    五指緊緊地攥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惱怒得像是一匹發(fā)怒的獅子。

    “不是！”季晏之急忙解釋，“此番為兄真心誠意請你回府，還有妹妹，妹妹已經(jīng)流落在外一個(gè)多月，你是男子四處為家，可是她呢？難道從不擔(dān)心妹妹嗎？”

    說到季嫣兒，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柔和，身子微微地一顫，氣哼哼地說道：“我沒有妹妹，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兄長！”

    蹲了下來，將蓋子揭起，蒸騰的白汽騰地沖起，一片水霧蒙蒙。

    季晏之在一旁蹲下，鄭重說道：“你有家人，擁有一切，我們是兄弟，任何事情都需要聯(lián)手，你真的愿意一輩子被龜縮在此，像是一只可憐蟲？”

    季敏之冷笑一聲，“我明白了，你也是被九娘逼迫得無法，在將軍府呆不下去才想到我吧，世道就是如此，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提到九娘恨得咬牙切齒，他惱怒地說道：“不論何時(shí)，我都想報(bào)她以前害我之仇，好，我回去，只不過父親如何肯答應(yīng)？”

    “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再說了，若是有你和妹妹同行，怕是父親再狠心也不會再犯糊涂的事情?！?br/>
    在離開之前季敏之一轉(zhuǎn)身，自己用力將鍋?zhàn)酉品?，舀起一桶水將燒得旺盛的火熄滅，隨后一伸腳踢了過去。

    灶臺瞬間崩塌，烏黑的草木灰漫天揚(yáng)起，幾乎迷了眼。

    季晏之伸手拉著他，方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他將弟弟暫時(shí)安置在客棧里面，幾天之后方才從遠(yuǎn)處傳來劍穗的消息。他們在幾百里之外的一戶人家里面找到了被拐走逼迫成婚的妹妹。

    此刻她的精神已經(jīng)大不如前，目光呆滯，望見劍穗竟然認(rèn)不出來。劍穗幾番比對，走訪多人方才知道。

    在村子里，她如今的丈夫是個(gè)地痞無賴。一個(gè)月前，他偷偷地跟蹤著妹妹，在背人之處，將她拍暈之后禁錮在家里。

    一個(gè)月以來，不時(shí)地對她拳打腳踢，如今一瞧見丈夫，她的眼睛頓時(shí)閃過怯怕。

    劍穗將男子暴打一頓，送入官府，準(zhǔn)備將季嫣兒帶回府時(shí)，她卻死活不肯，愣是要留在家里。

    連試了兩日，季嫣兒抱著柱子不肯離開，口中直說道：“我不能夠走，只要踏出門口一步，他會打死的！”

    每每靠近之時(shí)，便銳聲尖叫，甚至抓起一旁的剪刀直刺過來。

    明明是二八年華的大姑娘，生生地被折磨成了一個(gè)神經(jīng)緊張，面龐憔悴的婦人。劍穗本來能夠強(qiáng)行帶走，可是擔(dān)心她的精神，只得多等了兩日。

    季晏之和季敏之騎馬前來，望著四處漏風(fēng)的茅屋，還有緊緊關(guān)閉的破門，季敏之疑惑地問道：“你說妹妹嫁給了他？”

    劍穗面色沉重，低聲說道：“現(xiàn)在幾乎六親不認(rèn)，也不知道這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是如何度過的。二少爺，別太刺激她！”

    二人難以相信，季敏之敲了敲門，喚著季嫣兒的乳名，可是里面并無應(yīng)答，用力一推，門已經(jīng)自里面被栓上。

    “妹妹，快將門打開，哥哥帶你回家，妹妹！”心情越來越激動，季敏之的聲音越來越響，不住地狂敲門季晏之急了，一步上前將他的手扯住。

    “別這樣，妹妹若是想見我們，自然會將門打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