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染也在想。
是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沈家大門外。
陸燃還仰著臉給人講故事。
不過聽眾從一個變成了好幾個。
這會兒正是空閑的時候,陸燃講的故事又特別抓人眼球。
且故事內容正經中帶著一絲離譜,引得人不由得想聽聽還能有多離譜。
再加上,陸燃其實長得很惹人喜歡。
坐在地上仰著臉看人的時候,怎么看怎么乖巧。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
不過剛被從山洪里救上來時,身體還沒康復,孤兒院沒安排人領養(yǎng)。
等他身體好起來,也到了上小學的年齡。
年齡大了之后,找領養(yǎng)便變得困難。
陸燃也沒想到,向來惹人喜歡的他,到了沈家后,卻被人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這會兒有人忍不住追問:
“那后來呢?被推進水池里,小孩的父母總能意識到那個養(yǎng)子不對了吧?”
陸燃朝他們搖頭:“偏愛是沒有理由的,父母覺得是他站得離水池太近,擋了養(yǎng)子的路。”
“哎……”
“怎么這樣?”
周圍一片噓聲。
“那接下來?”
“接下來,走丟的小孩認識到父母永遠不可能愛自己,就從家里離開了?!?br/>
陸燃笑著說,“后來自己在外面,過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br/>
這也算是個好的結局。
就是太虐了,幾個聽故事的太太們始終緩不過勁兒,忍不住還是要罵兩聲:“這是什么傻逼父母,偏疼養(yǎng)子就罷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好不容易找回來,不應該多疼疼嗎?”
陸燃笑著沒說話。
上輩子,他從來不會把這些告訴外人。
因為他察覺到沈夫人他們不喜歡他提這些,再加上陸燃自己也沒辦法面對,提起來總覺得痛苦又羞恥。
當時他被沈家人pua,自己也經常質問自己,為什么處處比不上沈星染。
現在要是有誰敢這樣和陸燃說話,陸燃少不了要罵幾聲傻逼。
聽故事的人還沒散。
有人順著故事思考,忍不住多嘴了兩句:“這的確是故事,要是現實……咱們這樣的家庭,不論怎么樣,還是要把人找回來的?!?br/>
陸燃抬頭朝說話的人看過去。
聊在一起的幾個富家太太也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為什么一定要找回來呢?”陸燃問。
他年齡還是太小,上輩子經歷也不夠多,這會兒遇到有經驗的,肯定要問一問。
富家太太們被他問的一愣。
接著便笑著,模棱兩可地說:“流落在外面可怎么行,怎么說都是自己家的人,后面還有遺產股份分配之類的麻煩事……”
陸燃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
幾人正聊著天。
不遠處,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走了過來。
兩人原本手里拿著電棍,氣勢洶洶。
等走近了,看到睡袋上鋪著作業(yè)課本還有書包的陸燃,頓時愣了愣。
兩人對視一眼。
剛剛接到沈夫人電話,他們還以為是什么地痞流氓闖了進來。
現在一看,這不就是個學生。
而且還肉眼可見的勤奮,這會兒天都要暗了,竟然還在寫作業(yè)。
況且……
進出小區(qū)的人員,都是經過每一戶的業(yè)主確認后錄入的。
這位同學前段時間明顯才專門錄入過啊。
保安們有點疑惑。
他們看看和陸燃聊天的太太們,又看看陸燃。
放輕了聲音才問:“同學,你怎么呆在這啊?”
陸燃看到保安,挑了挑眉梢。
沈夫人現在才叫保安,比他想的還要晚一點。
“我在自己家門口趴著寫作業(yè)啊?!标懭颊f。
“那……那怎么不進去?”保安又問。
陸燃臉上帶笑:“因為被家里人趕出來了,她不是還打電話叫你們來趕我走嗎?”
“這……”保安們對視一眼,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
“誰跟你是家里人,別在我家門口胡說八道!”
沈夫人沒忍住沖了出來。
出來看到那么多人依舊圍在自己門前,沈夫人也愣了兩秒。
但這次她態(tài)度強硬,指揮著保安道:“你們怎么做事的?快把他給我拉出去?!?br/>
陸燃無辜地看向她:
“夫人,我們怎么不是一家人了?前段時間不是還做的親子鑒定嗎?要不然我們現在再去做一個?”
沈夫人一噎:“你、你就是個旁系的親戚罷了,我能讓你過來,也能讓你走!”
沈夫人這話說完,卻發(fā)現周圍吃瓜的太太們,看著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對勁。
旁系的親戚……
剛剛那個“故事”里,親媽對外人也是這樣介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親兒子的。
一開始她們只是當一個離譜的故事聽。
現在……每個人都忍不住多想了一點。
沈夫人在眾人的目光中莫名心慌尷尬。
保安們已經不太想管這件事了。
這大家族經常吵鬧。
吵的時候恨不得對方去死,好起來又如膠似漆。
總歸外人不適合插手。
況且……
一個大家族,為難一個還在上學的學生。
太沒品了。
他們可不想干這糟心事。
“夫人,有話和孩子好好說。”
“先把孩子帶進去再說?!?br/>
沈夫人騎虎難下。
她破罐子破摔,今天非要把陸燃趕走。
正要開口繼續(xù)催促,人群背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怎么那么熱鬧?”
沈鴻源終于回家了。
他看到幾個人待在自己家門前,還以為是沈夫人閑來無事舉辦宴會。
等走近了,看到拿著警棍的保安,再看看躺在沈家大門口的陸燃。
沈鴻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只是兩天沒回家而已!
這又發(fā)生了什么?
不管在家里什么模樣,沈鴻源在外一向以溫文爾雅的形象示人。
他見狀連忙走過去彎下腰,表面溫和,實則咬牙切齒地問陸燃:“你在這呆著干什么?”
他聲音壓得很低,陸燃卻扯著嗓子大聲道:“您眼睛不好嗎?因為我被趕出來了啊!”
沈鴻源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他瞪了一眼沈夫人,又笑呵呵地對周圍的人道歉:“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親戚家的小孩子和大人鬧別扭罷了!”
“我沒有鬧別扭?!?br/>
陸燃懷里抱著大黃,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世,只可憐巴巴道:“是你們把我接過來,又非要把我的狗扔走,還要把我的狗打死!”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沒想到在外光鮮亮麗的沈家夫婦,竟然會這樣?
就算只是親戚家的小孩,這樣對待也太過分了吧?
而且還要把狗弄死?
這是虐狗??!
傳出去還了得?
“還有,你們不給我住客房,那么大的房子非要我住傭人房,還要把我趕到院子里的倉庫來住?!?br/>
陸燃接著說。
他這話可是把沈家人老底都給揭了。
沈鴻源在外最要面子,硬是被他兩句話說得面紅耳赤。
他硬撐住了笑容,裝作和自己無關的樣子,看向沈夫人說:“怎么能這樣對孩子?”
“我!”沈夫人起了個倒仰,“怎么就怪我了?”
陸燃先出了聲。
他狠起來六親不認,指著沈夫人,直接拆穿沈鴻源:“不是她,是你們,這樣的事你也沒少做。”
沈鴻源:“……”
沈夫人:“……”
為什么有點暗爽?
沈鴻源老臉都要丟光了。
他彎下身湊到陸燃耳邊想好好談判。
陸燃裝作害怕地縮到一旁:“嚶嚶嚶,你是不是要威脅我?”
眾位太太立刻將譴責的目光投向沈鴻源。
沈鴻源只得開口:“這是客房沒收拾好,今晚就讓你搬進去。”
陸燃依舊可憐巴巴:“我不祈求在二樓住,也不想占三樓,但你們至少要把一樓最大的那間給我吧?”
眾人譴責的目光又投了過來。
活似再說:這小孩都那么乖了,你們一家人也太小氣了點吧?
“那肯定給你安排好?!鄙蝤櫾匆а?。
“我不信,除非你讓人現在收拾?!标懭颊f。
沈鴻源臉上強繃著笑。
他無可奈何,只好讓傭人抓緊收拾。
眼看事情解決,周圍的人又圍觀了一會兒,才慢慢散去。
有幾位富家太太,臨走前還和陸燃說了會兒悄悄話。
沈夫人折騰了一通,沒能給陸燃一個教訓,還平白虧了一個大房間。
但這些都不是陸燃在意的。
上輩子,他在沈家一直是個地位尷尬的透明人,沈家人從沒有正式把他介紹給上流圈子。
所以一直到最后他車禍,被沈家人關在私人醫(yī)院里,也沒有任何人在意。
現在鬧了一場,雖然場合不夠正式。
但他相當于在富家圈子里露了個臉,不管是特地被請來做客的“親戚”,還是故事里那個走丟的孩子,總會有人留意他。
這樣沈家人再想把他悄無聲息地弄死,就不再那么容易了。
樓上。
沈星染靜靜地看著陸燃的行李被傭人一件件搬進來。
看著陸燃牽著那條狗,大搖大擺地走進沈家的院子,走進別墅,走進客廳。
他手機亮著屏。
屏上剛發(fā)出去一條消息:
麟哥,不好意思。
一直瞞著你一件事,其實林伊……被人欺負了,欺負得很慘。對不起,欺負他的人還和我有些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