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死去圣女的乳名,現(xiàn)如今在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呼延哲還記得這個名字了罷。
瓔珞緩緩轉(zhuǎn)過身,她揚(yáng)著頭,直視著呼延哲的雙眼,神色蒼白猶如林中受驚的小鹿,柔弱無助但又十分倔強(qiáng),眼中強(qiáng)忍著的淚水,不停打圈但卻遲遲不肯落下。
這一幕是多么的似曾相識,呼延哲的心頓時如被雷擊,眼淚無法自控的溢出眼眶,從面具下面緩緩滑落,因?yàn)檫@個神情與圣女最后留給他的記憶幾乎一般無二。
她是那么柔弱又是那么的勇敢,最后反而是自己的猶豫和怯懦害死了她,這么多年來他的執(zhí)著他的不肯放手,其實(shí)更多是想求得她的原諒,想親口對她說聲對不起,為此,他不惜傾盡天下,只為了去彌補(bǔ)自己對她的虧欠。
他抬手將臉上的面具揭了下來,這是瓔珞第一次看清楚了呼延哲的真實(shí)面容。
飛揚(yáng)的眉宇,高挺的鼻梁,讓人心動的眼睛,目光流泄處如月華一般打動人心,難怪世人皆傳這二王子乃西戎國的第一美男子,的確,這皮相不是一般的俊美。
而此時的呼延哲雙眼中盡是款款深情,他就那么怔怔的看著瓔珞,好像一眼要望進(jìn)她的靈魂一般,眼神里只有無邊的痛苦和無盡的思念。
忽然,呼延哲撲上前緊緊的將瓔珞摟在懷里,他想用力卻又不敢太過用力,小心翼翼的像懷抱著一件珍貴又易碎的瓷器一般。
他失聲痛哭著,滾燙的眼淚幾乎打濕了瓔珞的衣袍,就像一個丟失了心愛玩具又失而復(fù)得的孩童一樣,聽的讓人心碎。
瓔珞也一時有些愣住,她沒想到呼延哲的感情會有這么濃郁深沉,剛才她憑著記憶中關(guān)于圣女的傳聞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故意營造出一種神似真人的錯覺,以此喚醒呼延哲真實(shí)的內(nèi)心,沒想到,會這么成功。
兩人保持著這個動作幾乎有一盞茶的功夫,瓔珞想掙脫但是根本掙脫不開,索性只能等呼延哲發(fā)泄完情緒后再說了。
發(fā)泄夠了,呼延哲也清醒了,他將臉上的淚痕擦干,后退兩步重新直起身子,眨眼間便恢復(fù)了他慣常的自若神情,好像剛才那一幕并不是發(fā)生在他身上一樣。
呼延哲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邪惡的魅力,讓人明知道眼前就是萬丈深淵卻還是心甘情愿的一頭栽下去。
他微微瞇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瓔珞,斜長的眼睛似乎帶著血腥的氣息,極富有攻擊力。這時,他忽而勾唇一笑,那笑容金燦奪目動人心魄,卻莫名叫人心中發(fā)涼。
“我的小絕影,還真是很特別呢?!焙粞诱艿穆曇艉茌p很柔,甚至帶著一絲曖昧的氣息。
瓔珞微微一笑,垂下眸子,“二王子又何必拿我來取笑?!?br/>
呼延哲看著瓔珞那雙如黑瑪瑙一般透亮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住,挑眉問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瓔珞面上含著輕柔的笑意,恰好掩飾了眼底那一抹冰涼,“二王子既然能來這樂活山莊,想必也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二王子不會真以為逸王他是真心想和你交好合作吧?”
“你想離間我們?”呼延哲看向瓔珞的眼神多了一絲玩味,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
瓔珞沒有急惱,只是和靜微笑,“二王子這么聰明的人,又豈能被我一個見識淺薄的小女子蒙蔽。只不過這世上,總有人聰明反被聰明誤,誤入別人的陷阱還不自知,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br/>
呼延哲的神色微微一動,眸光漸漸冷凝,“你到底想說什么?”
瓔珞輕輕一嘆,伸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只見脖頸處那幾道紫紅色的指痕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尤為觸目驚心,瓔珞幽幽說道:“二王子想必也清楚逸王對帝位的野心,如今大盛儲君位置穩(wěn)固,而陛下也未有流露出廢儲的打算,所以逸王他若想取而代之,就必定要有可以讓帝王動搖的籌碼,比如到手的兵權(quán),又或者是可以制勝西戎的絕密情報……,”瓔珞故意頓了頓,她看了一眼臉上笑容漸漸冷凝的呼延哲,語氣恬淡的繼續(xù)說道,“據(jù)我所知,西戎老國君已經(jīng)好久都沒有公開露過面,絕影說句大不敬的話,或許國君他老人家的身體早已是強(qiáng)弩之末,現(xiàn)在只不過是吊著一口氣在苦苦支撐而已,能不能挺過三個月都猶未可知。而西戎儲君之位又久久未定,眼下各方勢力在你們兄弟之間都有自己所支持的人選,表面上看下來你那兄長和幼弟勢均力敵,誰也沒討得了好,但是好像誰都沒有注意你這位看起來囂張殘暴荒誕不羈又恒舞酣歌的二王子究竟在這場王位角斗中擁有了多少的實(shí)力。他們不知道,但逸王他卻清楚的很,這也是為什么他會選擇與你合作的原因。他日一旦老國君駕崩,若沒有意外,二王子將會毫不費(fèi)力的登上新君寶座,到那時,深得二王子歡心與信任的我,將會成為逸王他安插在西戎內(nèi)部的絕佳棋子,而西戎未來的一舉一動也將會絲毫不差的落入逸王的掌握中,從而討得大盛皇帝的歡心。二王子你說,這一場賭局是不是很精彩?”
呼延哲的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冷芒,“看來逸王他倒是對你信任的緊?!?br/>
瓔珞即揚(yáng)起一絲笑意,“若不是信任之人,他又怎敢讓二王子帶走我呢?”
聽到這里,呼延哲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懷疑,他視圖從瓔珞的臉上看出些許謊言的蛛絲馬跡,但是,這張臉溫柔又無辜,完美詮釋了一個對自己悲慘命運(yùn)孤注一擲做最后反抗的犧牲品,還有那眼底流動的無助憤懣和不甘,這些濃烈的情緒已經(jīng)讓呼延哲的心里對她的信任感多達(dá)十之四五。
“二王子若是想問,我為什么要背叛逸王而對你透露這些秘密,那就是,千萬不要低估一個女人的恨意!”說到這里,瓔珞的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齒間蹦出來的,那眼底濃烈的恨意太過真實(shí),真實(shí)到就連呼延哲也沒看出這只是瓔珞在故意演之。
其實(shí)這也不能說瓔珞的演技有多高超,只不過有一個詞叫共情,在如斯情境下,瓔珞不由得聯(lián)想起自己曾經(jīng)最最信任的蕭天銘和阮琳瑯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只要一想起過往的一幕幕,那泊泊不絕的恨意就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的襲來,壓得她喘不上氣!
瓔珞眸色幽深,聲音無比冷冽,“那個昨日還口口聲聲說著要愛我一生護(hù)我一世的男子,轉(zhuǎn)眼之間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將我當(dāng)做一件禮物送到別的男人手上,二王子,若是你被人背叛,你會甘心嗎?”
呼延哲嘴角微微上揚(yáng),語氣不緊不慢道,“若是我,定會將這二心之人筋骨折斷剝皮充草,受盡百般折磨才好!”他的語氣淡然又輕柔,好像在說著世間最甜蜜的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