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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漫畫女指揮官 貓撲中文甄媱君

    ?(貓撲中文)甄媱君見那傳報的長史臉色肅然,暗忖今日一聽是駙馬爺?shù)氖拢d奮過了頭,怕不允,便沒曾提前通報衛(wèi)昶,如今定會被他一通好說,在公衙之內(nèi)不好駁他的臉面,不如回了府中,再慢慢哄他,于是臉皮兒一垮,捂了肚皮,扮成了死魚,跑了一下午茅廁。

    散衙辰光一到,只怕被他逮了,多半刻也不曾流連,便回了國公府上。等了許久,還不見衛(wèi)昶回來,甄媱君才聽說是理察院來了廷使,將他請進宮去了。

    這瓦剌皇帝和碩特膝下有名儲君名為岱卿,正是個風流好玩的年齡,外間傳聞,其人最喜叫宮女穿紅著綠,打扮得如孔雀一般花枝招展,在御園中陪自己招搖人前,游玩戲耍。

    其人與衛(wèi)昶為族內(nèi)兄弟,年少相當,召他入宮的次數(shù)不少,無非是朝政之余做些斗酒令,作詩賦的風雅事。甄媱君忌憚岱卿太子的風流名聲,又覺衛(wèi)昶為人正經(jīng),生活單純,難得并無官宦子弟的作風,唯恐他被人帶壞習氣,故此向來并不歡喜衛(wèi)昶同那儲君結(jié)交,但今日一聽,倒是松了一口氣兒,忖他起碼得陪那個酒肉死黨用個晚膳,一時半會兒該是難得回了,也就再不記掛著,慢悠悠脫去官服,沐了一道身,換了輕軟寬大的家常便服,掏出錄事本,坐了案邊,謄抄起來。

    烏蘭圖雅一如往常,替她端了喜歡的馬蹄糕與一小缽鳳梨凍進來,給她置在手邊,權(quán)當點心填嘴解饞,一踏進門檻兒,見前頭薄紗朦朧內(nèi),甄媱君坐在案前,面色有幾分乏氣,左手托腮,右腕于紙上運勁,又是認真得很,頂上的玉冠已拔了去,放了幾縷頭發(fā)發(fā)下來,耷在胸前,兩只嬌嫩嫩的耳朵尖子由鬢發(fā)間鉆出來,恰如兩只陡然伸頭出來張望的兔兒,唇兒鼓鼓,頰肉飽滿,雖眉眼口鼻還是那一副,卻又全然不似白日里的模樣,此下著一身緗色梅花紋縐紗曳地裙,襯得頸纖瞳漆,眉眼格外秀致,只是成日在外頭奔來顛去,膚色淺蜜,泛了隱隱瓷光,并不算白膩。

    每回烏蘭圖雅隨她出去時,總覺她堪稱得上是個頂天立地的,回了這小院,方意會她到底還是個女孩兒家。

    瓦剌最時興女子腿長臀翹,明艷萬方,如同滿楚古得家的賽罕一般,自家呼肯這副容貌在瓦剌不算一等一的美人兒,可放在天下哪一處,該也是不叫人討厭的。

    烏蘭圖雅走過去擱了碟盤,道:“這才該是個女兒家的模樣,我瞧著那賽罕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奴知道呼肯的性子坐不住,小時候奔走慣了,不愛被憋著,可也不必非得出去拋頭露面,乖乖坐在家中,每日吃吃喝喝,尋些女兒家的樂趣,這日子實則好打發(fā)得很?!?br/>
    甄媱君將狼毫置于紫砂筆架上,展一展臂,伸了個懶腰。

    桌上這一套文房器皿皆是衛(wèi)昶精細打點后送過來,期中不乏皇宮內(nèi)賜貢品,東北的豹狼毫,哥窯的五花口筆洗,黑歙進士厚硯,歙州的澄心堂宣紙,羅漢騎獸的青白釉水注,連區(qū)區(qū)個墨盒都是前朝的玉雕游絲繪筑,端的精美無匹。柱國公一家待自己確無不好,衛(wèi)昶更是將自己當成個親姊妹一般,可這里,終究是別人家的。

    甄媱君盯著烏蘭圖雅笑了一笑,又抱了筆,吃半刻,謄半刻,直至滿嘴的甜膩,頭一抬,才發(fā)覺手邊不知幾時多了一盅琺瑯小碗,蓋了嚴實,只當是烏蘭圖雅端來予自己解甜的烏龍茶,拿過來掀了蓋子,一聞,散出些清清涼涼的草藥味,竟不是茶水。

    烏蘭圖雅上前道:“少爺已回來了,這是他叫人給呼肯熬的,叫呼肯趕緊得喝了?!闭鐙劸龑⒛峭雰和崎_:“甚么東西都往嘴里倒,誰曉得是不是毒藥?怕他害我,我才不喝?!庇制鎲枺骸八亓耍康故枪至?,竟也不來找我?!?br/>
    烏蘭圖雅將琺瑯碗端起來,挖了一勺,攏近甄媱君:“少爺一回來便被國公喚去,兩個人怕還不曾說完話兒呢。這湯水是少爺千叮呤萬囑咐的,說奴就算強灌,也要給呼肯灌下去?!闭鐙劸埔谎酆谄崞嵋粓F,蹙眉:“我又沒生病,喝甚么藥?……可是今兒那混小子從國庫里帶回來的甚么千年人參,還是極品血燕?”

    烏蘭圖雅嘻嘻一笑:“既呼肯明知少爺不得害你,甚么好東西便先往你這兒搬,還猶豫個甚么?不過這湯水,不是人參,也不是燕窩。少爺講,呼肯今日沾過的那些東西不好,女子碰了尤其不利,特詢了大夫,煮了這個服用,能夠驅(qū)走毒氣?!?br/>
    甄媱君左右想了半天,才想起今日同甘坊里的那丹藥,里頭是含了汞沙水銀等傷人之物,自己的人雖是跑出他眼皮子,一舉一動豈又不被人打小報告給他曉得,不覺好笑:“哪里有這么夸張?!痹掚m如此,卻是禁不住烏蘭圖雅嘮叨,只好接了碗勺,捏了鼻子三兩下倒下腹中。

    飲畢,只覺滿口苦楚直竄,甄媱君甫用指尖夾了一塊糕點,湊近唇邊欲壓一壓,廳外傳來人聲,原是國公那邊差長隨來請,叫自個兒到兀良合真書房那邊去一趟。

    天色已不早,主院那邊廊上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琥珀寶架燈懸在廊柱上,一搖一晃,將天井照得通亮。

    廂外伺候的長史見甄媱君過來,正欲去稟國公,甄媱君連忙豎了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上了幾級階,還不曾開聲,手甫一貼上門格上,里頭便傳來聲音:“媱君嗎?進來吧?!?br/>
    兀良合真早便見得外頭一個人影兒亂竄胡動,這府上除了這小姑娘,又還有哪個敢這樣大的動靜。甄媱君閉了門,見這一家之主正筆直端坐于書案后頭,正卷了一半袖,右手握著一支筆,邊上的硯臺內(nèi)墨汁尚是濃煉飽足,面前是一疊紙張,似在練筆。

    也不知由哪一年開始,她發(fā)現(xiàn)這名盤桓馬背大半生的國公,居然有練習漢書的習慣。

    猶記少時有一回午后,甫午睡覺醒的她與衛(wèi)昶滿院子亂跑,闖到兀良合真的專辟的書齋院子內(nèi)。

    隔了被撐開的窗欞,二人尚不近身,已嗅到綿綿醇醇墨香氣。

    那一貫筆挺威猛的國公大人,浣手沐身,換了素袍,坐于置了筆墨紙硯的案前,眉靜目凝,那兩只邃眸沉雅而輕和,兩抹深褐淡下去許多,全無平日厲色肅氣。

    小媱君從不曾見過這樣的兀良合真,不自覺走上前去,踮起腳兒趴在窗架子上去看。衛(wèi)昶幼時起便如府上其他兒女,最是敬畏父親,將甄媱君手兒一捉,拉了要走。兩人一拉一扯,驚動了兀良合真。

    他見到小媱君,非但不惱,反倒將她喚進室內(nèi),拉至條桌前,牽了她手,一塊兒抱住那斑竹纖管臨摹字帖。衛(wèi)昶沒得到父命,并不敢貼上前,卻也不曾離去,惟立在門檻外頭,扶住門首,安靜如成人,望著里頭父親領(lǐng)著那小姐姐在薄紙上運筆帷幄。

    隔了數(shù)年,宛若舊景重現(xiàn),仿佛有些場景冥冥之中復循環(huán)一般,竟把甄媱君瞧得有些慨動。

    兀良合真一抬頭,見著甄媱君,手一沉,筆尖用過了力氣,洇出了暈圈兒,寫壞了一個字,卻只笑意盈盈,招呼她到跟前坐下。

    兀良合真今歲甫欲不惑,上個月由和碩特親派天子使臣,于宅邸辦過一場壽宴,百官來拜,不無歡暢,闔府熱鬧。他人雖已不復年青,卻也是正當恩寵盛眷之時。歲月之于他,并不是摧顏損貌的利刃,反是一把削崎補嶇的刻斧,將他磨得愈發(fā)英魁,年青時,殺莽銳氣厚重了些,年歲大了,眉眼添了些慈藹,倒是將個人調(diào)和得愈發(fā)惹人側(cè)目,這么些年,府內(nèi)女人為其爭風吃醋之事倒也不少,他是個雨露均沾之人,也從不尤其維護哪一個,更沒甚么專房之寵,故此后院較之其他皇親貴胄,倒還算寧靜。

    雖自少時便留了在國公府,又被他時刻縱著,甄媱君每回見了他亦不忘記本分,這回也是福了一福,并不隨他坐下,只屏著眉目:“國公大人?!?br/>
    兀良合真笑意含在嘴邊,望住甄媱君,她方是松開臉皮兒,現(xiàn)出幾分頑皮相,捻裙坐了邊上,乖巧喚了一聲:“叔叔?!?br/>
    兀良合真聽了叔叔二字,笑意弭得一干二凈,卻也并不曾說甚么。

    甄媱君并未多察他神情,只見那書案宣紙上皆是些徑長中原大字,不由笑了一笑:“字愈來愈好了。”

    她記得兀良合真原先漢字連識都是不識幾個的,曾幾何時,隨意潑墨揮就,竟有幾分大家風范。

    字如其人,衛(wèi)昶的字宛似鸞翱鳳翥,細入毫芒,又波磔分明,兀良合真的字雖談不上風流飄逸有傲骨,曲折橫豎的地方,時而有些鈍呆,卻也是天然無琢,自成風格。

    兀良合真見甄媱君端起宣紙細察,唇際又聚淡笑:“我雖不精通漢字,生平認認真真學寫的第一個漢字,卻頗有些難度,也不曉得是不是開頭底子打得好,再后來寫得愈來愈順手了?!?br/>
    甄媱君奇問:“是個甚么字?”

    兀良合真站起身來,將她引至案臺后方,還沒待她被那突來的濃厚男子氣息惹得身子一抖,已將筆蜷于她掌心,自己則包于她手外,身子彎下,朝前一傾,頭懸擱于她肩上半寸,將她空環(huán)于臂內(nèi)。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