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閣下是什么意思?”顧離沉著聲音道。
男子輕笑一聲,道:“王爺看不出來嗎?王妃明顯不想跟你回去,王爺又何必強人所難呢?而且,我看王妃似乎不怎么喜歡你,王爺何不放手,成全了我們?”
顧離瞳孔驟縮,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似乎不怎么喜歡你。
不管對面的人說什么,他都告訴自己不要相信,可是這句話,卻仿佛牽扯出他內(nèi)心最深層的暴戾。
她可能不喜歡他了,她想要逃離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果不是他用西楚威脅她,她根本不會嫁給他;如果不是他以她皇兄為籌碼,她根本不會安分守己的待在他的身邊。
很多明明存在卻不愿意去想的東西,都在這一刻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啃噬著他的理智。
顧離的眼底漸漸猩紅,喉結(jié)滾動,一字一頓的道:“你想都不要想?!?br/>
“嘖嘖?!蹦腥讼肓艘粫?,“你看,我現(xiàn)在什么也不缺,如今可能是年紀(jì)到了,就想要個女人。離王妃這么合我的胃口,你不肯割舍的話……”沉吟片刻,“思來想去,實在不行的話,不如拿你那位傾國傾城的師妹來換,如何?”
周圍的空氣驀然間安靜下來,一片死寂。
良久良久的沉默,沒有人說話,也自然沒有人答應(yīng)。
“夠了。你們一個個把我當(dāng)什么,你們談條件交易的物品嗎?”
顧離下意識的想要解釋什么,可是張了唇,才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能解釋的。
顧離繞過擋在他身邊的男人,抬腳便要繼續(xù)朝她走過去,可是沒等到他動身,沐淺夏身旁的男人已經(jīng)先他一步走到她面前。
沐淺夏看著那男子,淡淡地開口笑道:“你從救我的那刻起就沒打算放過我吧?既如此,又何必開他的玩笑?這天下誰人不知美人得天獨厚,既已得手,又怎會拱手相讓?王爺就是這樣的人,遇見美好的事物就喜歡占為己有,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占有,我奉勸你一句,你還是不要打這不切實際的主意了?!?br/>
“原來如此?!?br/>
青銅面具掩蓋之下,看不出男人究竟是何種表情,只是隱約聽到他的笑聲低醇揶揄,“既然是這樣,那我還是繼續(xù)覬覦你好了,經(jīng)過之前與你相處的那幾天,我覺得你長得也不算差、性子也討人喜歡、脾氣更是對我的胃口?!?br/>
沐淺夏,“…………”
男人又道:“我們走吧?!?br/>
沐淺夏沒有吭聲,轉(zhuǎn)身的時候,身后驀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淺淺!”
從她被那個男人救了之后就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仿佛在她眼里,他不存在一般。
她無視他,卻跟那個居心叵測的男人那么好?
顧離心底陡然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伸手幾乎要擒住沐淺夏的手腕,可是將將要碰觸到的那一刻,另一股力道陡然將他截住。
他想也不想的用另一只手打出凌厲的掌風(fēng)。
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將顧離這一掌接了下來。
顧離微瞇著鳳眸,目光凌厲,“看來,你是非要與本王為敵了?”
男人邪佞勾唇,“難道不是王爺強人所難嗎?我都已經(jīng)給出王爺選擇條件了,是王爺你自己不做出選擇,現(xiàn)在還要不依不饒?!?br/>
“從本王的手里搶走本王的人,再要本王拿其他人來換,你的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好!”
“我什么時候從王爺手里搶過人,難道不是王爺你自己放棄的嗎?更何況,手里有底牌的人,自然可以明碼標(biāo)價,王爺若是站在我這個位置,未必不會如此!”
“…………”
高手對戰(zhàn)的場面,方圓幾寸的空氣都是凝滯的,隨著他們的內(nèi)力涌動。
“你們是不是閑的沒事兒干,在這荒郊野嶺打架很好玩嗎?”
不知道是不是那名男子戴著青銅面具的緣故,看不到他的臉,所以視線始終集中在顧離的身上。
“顧離!”沐淺夏大聲道:“你剛剛不是都已經(jīng)拋棄我了嗎?哪怕我剛剛面臨危機(jī)你不是依舊能夠裝作看不見的去追你那好師妹嗎?現(xiàn)在又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做什么?這兒沒有別人,又想演給誰看呢?你呢,也不要在這里假好心了,剛剛是他救了我,跟他走,我最起碼還能活著,跟你走,我還能有命嗎?顧離,你知道我現(xiàn)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嗎?就是在被你騙了一次后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相信你!可結(jié)果又是什么呢?呵,也是,是我自己傻,怨不得別人?!?br/>
顧離微微震了一下,心口緊縮,臉色更難看。
“淺淺,你聽我說,我剛剛是能救你的,我,我仔細(xì)算過了,我救了師妹之后完全有時間救你的。我答應(yīng)過師父,在她成年之前我會保護(hù)好她的,淺淺,你,相信我好嗎?”顧離一番話說的語無倫次,聲音中透著慌亂和一絲絲的害怕,他有種預(yù)感,他這次若是解釋不通的話,他和沐淺夏就再也回不去了。
“呵,對你師父的承諾就是承諾,那對我的呢,都是糊弄小孩子的嗎?既然你說你都計算好了,那說明你完全可以選擇先救我,然后再去救你的師妹,可是,你卻選擇放棄了我。顧離,人的本能反應(yīng)是騙不了人的,其實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顧離,放手吧,放過我的同時,也放過你自己吧。至于對外的理由,你隨便編一個,比如我在路上突發(fā)意外,亦或是突然疾病發(fā)作,都可以,我不介意?!?br/>
“不可能,這些你想都不要想,淺淺,從你嫁給我的那天起,你就只能在我的身邊,過去是,現(xiàn)在是,將來也是!這次只是個意外,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淺淺,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好嗎?”
沐淺夏移開視線,沒有回答。
男子的掌心驀然凝聚起掌風(fēng),顧離的掌心的內(nèi)力也暗自涌動。
沐淺夏的瞳孔驟然一縮,沖上前去,在那一掌落在顧離身上之前,毅然決然的抓住那只手。
為了防止余力,她甚至擋在顧離的面前。
然而她背對著他,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神情,只是從面前男子的神情中看出幾分震驚與急迫,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后背驟然一痛,身后的掌風(fēng)收勢不及的落在她背后。
沐淺夏悶哼一聲,嘴角霎時有血溢出。
剎那間,周圍的內(nèi)力全部都收了起來,就連周圍的風(fēng)聲也停下來。
“沐淺夏!”兩道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兩個人分別扣住她的兩只手腕,她抽手,嘴唇喃喃,無聲的說了一個字,“走。”
面具男子的眸色一厲,狠狠的甩開顧離的手。
顧離面色陰沉如水,一顆心大起大落,在不小心打中她的時候懸起,又在反應(yīng)過來她替另一個人擋了他的一掌之后,沉沉的落下,如遭重創(chuàng)。
他的眼底驀然閃過一絲寒芒,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沐淺夏,你現(xiàn)在就是鐵了心,寧可站在這個對你居心叵測、圖謀不軌的人身前替他受傷,也不肯跟我回去?”
細(xì)細(xì)的風(fēng)聲拂過耳際,伴隨著她細(xì)細(xì)的呼吸聲,夾雜著疼痛感。
許久,她背對著身后那人,輕輕笑了一聲,道:“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想要離開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嗎?”
顧離的薄唇倏然抿成直線。
他的手沒有再伸出去,看著她被另一個人帶走,或者說——心甘情愿跟著對方離開。
顧離如雕像般不知站了多久,臉色越來越蒼白,身上雖然沒有一絲的傷痕,可是心緒堵塞,此刻筋脈亂撞,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溢出鮮紅的血絲。
他閉了閉眼,勾唇,自嘲一笑,呵。
…………
沐淺夏一路昏昏沉沉,被男子帶到了一間客棧內(nèi)。
男子給了她一顆治內(nèi)傷的藥。
沐淺夏看著面前猙獰的青銅面具,扯唇笑了笑,“真沒想到,我以為的陌生人竟然會出手救我?!?br/>
男子擰著眉,看著沐淺夏,沉聲道:“你剛剛,為什么要替我擋那一掌?”
“什么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的為什么?”
男子嗤笑一聲,道:“我和你之前雖然見過一面,但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除此之外,我們并無交情,雖然我自認(rèn)為自己哪里都不比顧離差,但我還沒有自戀到認(rèn)為你對我一見鐘情,所以才義無反顧的替我擋了那一掌?!?br/>
如果不是沐淺夏突然沖出來,以他的功力,不會是顧離的對手,他勢必會受傷??墒亲詈螅麄円蝗艘徽瓶梢哉f全都落在她的身上——雖然他及時收起內(nèi)力,可余力還是不可避免。
他原本以為她這么做是希望他能夠?qū)λ靡稽c,不要苛待于她,甚至他覺得她會在他面前邀功,理直氣壯的對他施恩,他連她一會兒要提什么樣的要求,他要怎么回答都想好了,可沒想到從路上到回到這里這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她連提都不層提過。
她到底想要什么?還是說,女人都這么奇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