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佛生雖然是個娛記，但也有自己的一幫鐵桿粉絲。

    那些粉絲們愛極了她毒辣犀利的筆鋒，此次見她一反常態(tài)，只贊賞葉星綾卻不貶低任何人，紛紛覺得事有蹊蹺。他們的佛爺怎么可能沒罵人？一定是隱藏了什么……一定的！

    大家發(fā)揚八卦精神，從字里行間研究開來——

    沉默，是一種教養(yǎng)，那么，不沉默呢？

    “不沉默自然就是沒家教。”麥娜姐輕笑著，修長的雙腿交疊，優(yōu)雅地坐在夏綾屋子里的沙發(fā)上，二毛溫馴地趴在她的腳邊。

    這段時間，麥娜姐經(jīng)常來找夏綾，連帶著和二毛也熟稔起來。二毛大爺是一只看人下菜的寵，面對夏小綾同學(xué)時趾高氣昂，在面對麥娜姐時，卻乖得就像一只小貓咪。

    夏小綾同學(xué)很憂傷，非常憂傷，怨念地看了一眼假裝乖巧的二毛大爺。

    麥娜姐打開一臺輕薄型的筆記本電腦，示意夏綾過來看：“你看，網(wǎng)上都在說，對比你用沉默保護(hù)弱小，夏雨就太不淡定，上躥下跳不說，還捏造病情欺騙大眾，太沒教養(yǎng)?！?br/>
    夏綾將鼠標(biāo)往下拉，滔天大水般的留言量，都是對夏雨的口誅筆伐。

    ——都是從孤兒院出來，被裴老板收養(yǎng)的，怎么已故的天后夏綾就被養(yǎng)得那么好，又優(yōu)雅又有氣質(zhì)，夏雨呢？和姐姐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就是，怎么能比？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壞坯子。

    ——夏雨沒素質(zhì)！

    ——夏雨賤人！

    一聲聲，罵得激烈。

    夏綾一目十行地瀏覽這些聲討，忽然，在一張?zhí)由贤Ａ耸帧?br/>
    那張?zhí)庸剂艘欢瓮蹬南挠甑亩桃曨l，她被一群工作人員護(hù)著從車?yán)镒叱鰜?，鏡頭外不知何處飛來一只擰開瓶蓋的礦泉水瓶，飛濺的水流灑在她身上，看上去狼狽異常。

    底下一片叫好聲，偶爾，有幾個零星的夏雨死忠粉竭盡全力維護(hù)自家偶像，但因為寡不敵眾，很快被淹沒在滔滔洪水中。

    “開心嗎？”麥娜姐笑著問。

    很少有人知道，她與徐佛生是多年好友，并且很少動用這層關(guān)系。這次為了夏綾，她特意去托了徐佛生，發(fā)這篇報道，一方面是為了捧夏綾，一方面是為了狠狠踩踏夏雨。

    夏綾很感激麥娜姐，但心情有些復(fù)雜，就好像費盡全力打完一場勝仗，剩下的只是空虛和疲憊。說不上開心還是不開心，只覺得世事無常，前不久，公眾們還聽信謠言，群情激奮地把她往死里罵，而現(xiàn)在，又相信了麥娜姐她們的炒作，用同樣極端的態(tài)度對付夏雨。

    麥娜姐看她神色，慢慢地說：“小綾，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br/>
    夏綾一怔，沉默一下，點點頭。

    其實，她不是心軟，只是覺得這個世界那么荒誕，浮夸而不真實，前一秒可以把一個人捧上天，后一秒就重重摔落。她只想好好做音樂而已，過簡單的生活，可是為什么，總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找上她？

    麥娜姐卻拍拍她的肩：“你只需要好好做音樂，別的事情，公司都會幫你處理?！?br/>
    她心中生出一絲感激來，是啊，這次多虧了麥娜姐，還有厲雷。

    如果沒有他們，她一個人根本應(yīng)對不來。

    因徐佛生的這篇報道，夏綾的人氣再上一個臺階。

    與之對應(yīng)的，是人氣跌到谷底的夏雨。被人砸了車、丟了礦泉水瓶都不是什么大事，最致命的是，許多通告都拒絕了她，尤其是廣告代言方面最為明顯，沒有哪家敢用一個形象如此負(fù)面的藝人，就連她的音樂，也無法作為任何節(jié)目與活動的背景音樂。

    許多媒體紛紛預(yù)言，夏雨這顆帝皇力捧的新星，將會就此隕落。

    然而——

    誰讓她有個好姐姐？

    數(shù)日后。

    娛樂新聞鋪天蓋地報道了一件事：帝皇的首席音樂制作人，天后夏綾生前的御用音樂制作人鳳琨，從國外休假歸來。

    得知消息的麥娜姐神情復(fù)雜：“這下子，夏雨得救了?！?br/>
    夏綾不解地看著她。

    麥娜姐嘆息一聲，說：“你知道他是回國來干什么的？”

    夏綾搖頭。

    麥娜姐：“你能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娛樂新聞嗎？！”

    夏綾委屈地看著她，沒興趣，也沒時間啊……自從假期結(jié)束后，自己就被衛(wèi)韶音抓了壯丁，沒天沒夜地趕進(jìn)度，恨不得把一天當(dāng)48小時用，哪來的時間關(guān)注娛樂新聞？

    “算了……”麥娜姐也知道她忙，嘆口氣，“夏綾出道十年，鳳琨就給她做了十年的音樂，期間沒接過一首其他人的歌。所以，你可以想象他在夏綾的粉絲們心中的地位。自從夏綾死后，他看在她的面子上給夏雨做過一首出道曲，然后就去了國外，銷聲匿跡。

    “這次突然回國，一回來，就宣布要進(jìn)行《籠中蝶》的編曲，這么大的動靜，誰還耐煩關(guān)注夏雨的那點破事？”

    《籠中蝶》。

    夏綾的神色變得復(fù)雜起來。

    她記得自己的這首歌，太記得了——這是她上輩子，在舞臺上被人謀殺前，唱的最后一首安可曲。這首歌，并不在演唱會事先安排好的曲目之上，甚至在那之前并未公諸于世，就連她的音樂制作人鳳琨、經(jīng)紀(jì)人楚琛，以及所有工作人員，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這是她被裴子衡囚禁的那一年里，唯一創(chuàng)作的一首歌。

    不會飛的蝴蝶/囚禁在蛛網(wǎng)/折斷的翅膀/最后的歌唱……

    不會飛的蝴蝶/蔓延的蛛網(wǎng)/染血的翅膀/灰燼的愿望……

    閉上眼睛，腦海中輕易回蕩起那破碎的旋律。她曾穿著不能庇體的薄紗衣物匍匐在裴子衡腳下，用顫抖的嘴唇親吻他的鞋面，哭著乞求他給她一支筆一張紙，讓她能夠在那漫長得令人絕望的囚籠生涯中寫下點什么……唯有那樣，才能找到一絲絲活著的感覺。

    他大發(fā)慈悲地給了她一支鵝毛筆，還有一疊柔軟的白紙。

    他把它們放在靠窗的地毯邊，離她很遠(yuǎn)的地方。她需要扯直了腳踝上的金鏈，艱難地繃緊身體撈上好久，然后強忍住四肢撕裂般的疼痛，才能一點點地寫出片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