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了。

    有點餓陳嫻昀完全是在一種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情況下就被李想塞進(jìn)車?yán)?，還是后座，李想還解釋了一下，這是因為副駕駛只能坐陶夢，哪怕陶夢不在。

    但是陳嫻昀還是感謝李想并感謝李想的車還感謝現(xiàn)代科技，因為車?yán)锏睦錃庹娴睦?，她被吹了一會兒也就慢慢冷靜了。

    當(dāng)然沒有徹底冷靜。

    冷靜不等于清醒。

    于是不清醒的陳嫻昀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問了李想一個特別傻的問題：“剛才那個女生就這么一叫，你怎么知道去哪兒啊……”

    李想一臉難以形容：“說你不機(jī)靈吧，你會干活；說你機(jī)靈，你又犯傻加尷尬癌。

    “現(xiàn)在都21世紀(jì)了，嫻昀吶，無紙化辦公，有任務(wù)直接發(fā)到手機(jī)上了——她叫那么一聲就是提醒我工作的重要性?！?br/>
    “啊……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

    李想啟動了車：“你隨便問，不僅是我，公司里所有老人都隨便問，新人期多問多學(xué)沒毛病?！?br/>
    陳嫻昀：“今天咱們干什么去??？”

    “沒多大事兒，就一位比較重要的星級客戶，兩個小時以前跟售后投訴，說為她辦理保險的業(yè)務(wù)員突然全方位失聯(lián)，電話打不通，網(wǎng)絡(luò)不在線，這導(dǎo)致她十分傷心，想要一個新業(yè)務(wù)員，但是公司今天又沒有業(yè)務(wù)員有時間搭理她，我們就先去跟她了解情況并道歉?！?br/>
    陳嫻昀：“道歉能空手去嗎？”

    李想：“我一后備箱都是伴手禮，一會兒你隨便挑。”

    陳嫻昀：“……”

    說著話，李想就向左調(diào)頭，進(jìn)了一個非常老的小區(qū)，停在了十號樓的四單元前，單元門上小廣告不多，因為一張招牌占據(jù)了門的一大部分面積，上面寫著一行粉粉嫩嫩的大字——“林黛造型工作室”，下面還有一行和背景顏色相差無幾的小字——為您解決人生所有難題。

    所有？也真是奇了怪了，這種廣告語真的合格嗎？

    而李想給車熄火后，就指了指這個牌子：“客戶就是她，一位出了名的特殊化妝師，你去挑一個伴手禮拿著。”

    陳嫻昀自然聽話，解開安全帶下車去開后備箱……她被驚到了，那整個后備箱里滿滿的都是伴手禮，就連盒子和盒子之間的空隙里都被塞了一聯(lián)的購物優(yōu)惠卡，一打眼看過去還以為這后備箱要吐了。

    真是讓人選擇困難。

    “快點，準(zhǔn)備上樓了?！崩钕牒瓣悑龟馈?br/>
    于是情急之下，陳嫻昀就隨手抄了一把防曬傘跟上了李想。爬樓這件事，陳嫻昀并不怕，畢竟她回家也不是乘電梯而是爬樓梯；樓道非?；璋?，陳嫻昀也并不怕，黑暗是可以適應(yīng)的；可怕的是，這樓太老了，一共就五樓，一層大概三戶，每層平均空兩戶。蠻詭異的。

    而且五樓就林黛的工作室是有人的，此刻還虛掩著門，李想敲了敲門，說了一聲“保險售后”就脫鞋進(jìn)去了，還打開了兩套鞋柜上的一次性脫鞋，暗示陳嫻昀一起來。

    陳嫻昀不情愿也要進(jìn)去，因為她不想自己待在這種樓道里。

    真還不如不進(jìn)去。

    當(dāng)陳嫻昀換好一次性脫鞋，門就嘎吱嘎吱地關(guān)上，沒人碰、自動的。而且，因為私人美容造型室那種粉粉的裝修再搭上朦朧的窗簾，所以室外的耀眼陽光照進(jìn)來以后，整個屋里一片少女顏色的柔光，外加有點嗆人的熏香，使人喘不上氣……更詭異了。陳嫻昀不方便長久蹲下，就趕緊起身，結(jié)果一抬頭就看到里屋的操作臺上擺了一排的人頭，嚇得陳嫻昀一個踉蹌，差點摔地上——那些人頭當(dāng)然是假的，但是上面套了一層類似于人皮面具的東西，各個不同，十分逼真，就是差一雙眼珠，著實詭異。

    “愣著干嘛，過來呀。”李想在另一間里屋說。

    “來了?！标悑龟磊s緊拎著伴手禮過去了。

    林黛女士就在那間里屋。

    說真的，林黛是美的，但是這種美和靳笙的美就不一樣了，靳笙是雖然精致但是美的自然，而林黛的美來自于精心保養(yǎng)，過分打扮，甚至有些緊繃感，所以她不是很年輕但是看起來會年輕。不過底子還是可以，五官不出彩但是沒大缺點，就連哭過都很好看，沒有失禮。

    李想自報家門：“您好，林女士，我是特殊保險公司的客戶經(jīng)理李想，請問……”

    還沒說完，林女士就哭了，有點戲劇化那種。

    李想：“……”

    “女士，你哭可以，但是盡快冷靜下?！标悑龟勒f，“你只有把事情說清楚我們才能解決啊?！?br/>
    可能因為陳嫻昀是個女生，也可能因為一些別的事，林女士確實不哭了，她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涕淚，說：“沒多大事，就是之前的業(yè)務(wù)員聯(lián)系不上了，因為我買的是年金，才交了兩年，還沒到給利息的時候，我家里人覺得我上當(dāng)受騙，說了我?guī)拙?，加上最近生意不好我就……?br/>
    陳嫻昀感覺李想松了一口氣。

    李想他坐在了林女士身邊，給她倒了一杯水：“業(yè)務(wù)員離開了不會影響咱們客戶的利益，沒關(guān)系的——就是他這種突然消失的事不地道……他是誰？”

    林女士抬眼看了李想，欲言又止。

    “沒關(guān)系的?！?br/>
    林女士不好意思了：“就你們公司那個挺帥的小伙子，我知道但是沒有辦法和別人說他的名字，他好像給自己的名字上了什么咒術(shù)?！?br/>
    李想臉色一沉：“你是說，工號3182？”

    林女士點點頭。

    李想嘆氣，他努力笑了笑：“我替他向您道歉，也冒昧的請求您原諒原諒他，他遇到了不太好的事?！?br/>
    林女士很關(guān)心的樣子：“??？他怎么了？”

    “如果他沒有親口說過，我就不方便透露。對不起?！?br/>
    “啊，那我明白了……說真的，日常來往，我也稍微有感覺他似乎生活的不太開心，”林女士說著嘆嘆氣，給陳嫻昀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我還記得，我們熟悉了以后，他還問過我，要做一張新的臉很復(fù)雜嗎之類的事兒。”

    聞言，陳嫻昀差點摔了杯子。

    這自然是吸引了林女士的注意，她仔細(xì)端詳了陳嫻昀：“小妹妹，還是新人吧？”

    陳嫻昀點點頭：“是新人沒錯?！?br/>
    林女士伸手摸了摸陳嫻昀的頭，還特意捻了陳嫻昀的頭發(fā)，說：“小妹妹長的很好看啊，不過你要記得多打理自己——剪頭發(fā)記得來找我，我不僅不要你的錢，還會給你錢！只要你把你的頭發(fā)給我?！?br/>
    “啊啊……謝謝，”陳嫻昀握住了林女士的手，這點話她還是聽的明白的，她要是不把頭發(fā)給林女士，那她還是要付錢，“那個，我還沒發(fā)工資，您知道吧，剛工作，手頭緊?！?br/>
    林女士自然了然。

    不過林女士轉(zhuǎn)過頭又和李想，說：“李經(jīng)理，我覺得，就她做我的新業(yè)務(wù)員吧?！?br/>
    “??？”陳嫻昀不由叫出聲。

    李想是嫌棄陳嫻昀這么大聲的，就用手肘懟了陳嫻昀一下，？接著若無其事地笑對林女士：“林女士，您要是不不介意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懂，那就可以?！?br/>
    林女士似乎是毫不介意：“我呢，買不了健康險，還因為工作原因，買不了咱們公司的意外險，所以我就一簡單的年金客戶，只要我的業(yè)務(wù)員三不五時來我這里拜訪一下，跟家里那群老古董證明我真的沒上當(dāng)受騙，就沒事了?！?br/>
    陳嫻昀松了口氣——而李想則是看起來不太同意地同意了：“那行，那我回公司就讓保全把您的保單劃到她的名下——來，介紹你自己，再把禮物送給林女士。”

    “您好，林女士，我是陳嫻昀，以后就是您的業(yè)務(wù)員，以后多多照顧。”說完，陳嫻昀還雙手把傘遞了過去。

    “你好呀，小妹妹，我是林黛，”林女士看了一眼傘，還是收下了，之后就直勾勾地看著陳嫻昀，“我很喜歡你哦。”

    陳嫻昀可不喜歡這種喜歡，畢竟林女士怪怪的，明明就是造型師，卻打著可以解決所有人生難題的廣告，還估摸著是個賣假臉的，鬼知道那新的臉是怎么來的。

    所以下樓以后一上車，陳嫻昀就問：“林女士她的臉是假的嗎？”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打假的?！崩钕胝f著啟動汽車，“而且，客戶吧，我們可以培養(yǎng)感情，但是不要越界，尤其是你，就一普通人類——還是舉例來說，就是你一麻瓜，不要接觸太高深的魔法?！?br/>
    “那你……？”

    “我，可以修改別人的記憶，所以偶爾發(fā)生重大事故我還要跑現(xiàn)場——誒，幾點了？”

    修改記憶？那還真是個有好有壞但是惹人羨慕的能力。陳嫻昀在吃驚中看了時間：“還沒到十二點。”

    李想吹了聲口哨：“走，先去買奶茶——買完了我就送你回去，正好你還沒有正式開工，下午不用回去?！?br/>
    “我不回去不會有事嗎？”——雖然陳嫻昀嘴上這么問，但是她心里想的是，買奶茶也太奢侈了。

    “沒關(guān)系的，別人的話不用聽，反正我是你主管啦，別抗拒了！這單我請你，四季奶青、三分糖、少冰、加一份冰淇淋，好不好？”

    “哇！你好會喝……”

    “只要一起上班，中午吃完飯，會在附近散步，一定要喝奶茶；不想喝附近的我就開車帶她出去找奶茶，你想要什么樣的搭配我都能說出來?！?br/>
    “那陶經(jīng)理真愛喝奶茶?！?br/>
    李想噗嗤一聲噴了出來。

    陳嫻昀問：“怎么了？”

    李想解釋道：“是我喜歡喝奶茶，然后她喜歡陪我喝奶茶?！?br/>
    “??？”

    “啊什么啊，男生不能喝奶茶嗎？生活已經(jīng)非常辛苦了，給自己點甜蜜，給自己點快樂，很正常呀?！?br/>
    說著，李想他伸手準(zhǔn)備打開了車載音響。

    而在李想伸出手的時候，陳嫻昀看到，李想的手背上有著若隱若現(xiàn)的圖騰紋身，顏色不勻稱，圖案也不完整，估計是他自己涂抹遮瑕暈掉了。

    不過這種圖騰紋身倒也符合李想這種刺頭人設(shè)。

    但是李想打開的音樂不太符合他有點暴躁的人設(shè)了——播放出來的音樂是新古典，舒緩，孤獨，就像是風(fēng)吹起時一個人穿過廣闊的麥浪，就像是夜闌人靜時的孤身夢回，也就像是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無奈。

    李想說：“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換一下。”

    “沒事兒，我挺喜歡的?！?br/>
    “那你應(yīng)該和陶夢更談得來?！?br/>
    ——誒？陳嫻昀想，難道李想和陶夢，感情好到共享了愛好嗎？

    ——陳嫻昀不知道，陳嫻昀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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