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青打的旗號是換身衣服，回房之后卻只是給自己重新梳了個頭，換了一根發(fā)帶。反觀霽風倒是正兒八經(jīng)地換了一身竹青色的道袍，背上了雌雄雙劍。一副要上陣捉妖的架勢。
虛青揚眉問道：“師弟，你這副模樣，是真的要和妖怪拼命？”
霽風的身子僵了僵。虛青回身進了屋里，在他的包袱里翻了翻，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柄拂塵，隨意插在后腰，然后手中拿著什么東西，往霽風走過來。
“這是？”霽風問。
虛青故弄玄虛地道：“是個好東西，師弟你別動啊！”著手就往霽風的頭頂上伸了過去。霽風只感覺頭頂?shù)陌l(fā)髻被虛青捏住，然后發(fā)簪被拔掉再重新插上。虛青松開手，右手里拿著霽風原本用來束發(fā)的桃木簪，仔細地瞧了瞧他插上的云紋白玉簪子，虛青嘖嘖稱贊道：“換了一根發(fā)簪，師弟果然顯得更加的豐神俊朗起來?！蓖?，他就將木簪子收入懷中，轉(zhuǎn)身去合房門，半點沒有要將桃木簪還回去的意思。
陶然一直等在陶府門口。見到虛青師兄弟二人過來，看著霽風一身道袍，手持拂塵，身后還負著雙劍的模樣，陶然心中隱隱的怒意降下來幾分，霽風看來是真的回去做了準備。只是眼光掃過絲毫沒變動的虛青，陶然又覺得心頭好似悶了一口氣。
義莊在城北，距離陶府所在的城南有些腳程，陶家準備了一輛馬車送三人去。義莊是尸身暫放之所，平時鮮少有人問津，也沒什么人關(guān)心，偌大的一間屋子，盡管有新修補過的痕跡，看起來卻仍顯出幾分破敗，加上門外的槐樹綠蔭正濃，無端生出幾分陰森。
馬夫留在門外看管著馬車，這次他們?nèi)饲皝恚杖灰矝]有帶著家仆。三人進了義莊，門內(nèi)兩邊排滿了十余副棺材。
“這些都是新近暴斃的，官府壓著，暫時不讓他們下葬，近幾日的，還不曾入殮?！碧杖恢钢羁拷輧?nèi)那塊，那里沒有棺材，地上只是十分粗糙地墊著幾塊門板，尸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師弟想要先檢查哪一副？”
霽風回頭，陶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虛青從下了馬車開始，就顯得心不在焉，此時正靠著義莊大門的門邊，瞧著外邊的槐樹。察覺到二人的目光，虛青回頭道：“師弟想看哪一副就看哪一副，當心著些詐尸便成?！膘V風點頭，朝著最里邊蓋著白布的尸身走去，陶然跟著轉(zhuǎn)身，虛青笑了笑，即便只是看著背影，他也能想象陶然臉上皺眉厭惡的神色。陶家乃一方鄉(xiāng)紳，這件事棘手他們卻不得不管，甚至這種動輒就可能有人接連喪命的事，他們是最迫切地想要解決的，虛青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也難怪他心存不滿。
虛青繼續(xù)數(shù)著門外的槐樹葉子，初秋清寒，此時日頭已高，落在身上倒也暖洋洋的。一個官府追查了三個月，連蛛絲馬跡都未曾找到出來的妖怪，他誠心期望著，師弟什么東西都不要找出來才好。
“這是昨晚才送過來的李屠戶?！膘V風掀開白布，陶然站在他身邊介紹。他原本也是過著安生日子的少爺，第一次看到尸體的時候，差點沒吐得暈過去，只是接觸的多了，便也膽大起來。
霽風問：“仵作已經(jīng)驗過了嗎？”
“應(yīng)該還不曾，昨晚出事已是夜半，照理今早應(yīng)該會有衙門的人過來將尸體帶回去。”陶然道。
霽風點點頭，手中掐了一個訣，指尖泛著一道白光，隔空自其印堂往身|下行去。
“師弟是在檢驗他的經(jīng)脈？”陶然問。
霽風抬起頭：“陶師兄見過此術(shù)？”檢驗脈絡(luò)的術(shù)法雖然大同異，不過霽風用的這個岐黃訣手訣特殊，修習(xí)困難，算是玄沖觀特有的術(shù)法之一。
陶然笑道：“之前孫道長也用過這個法子，所幸愚兄還記得一二?！彼谥械膶O道長大約是陶冶起過的那位道人，“師弟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陶然對這位孫道長顯然十分尊重，眼見得對能使出同一術(shù)法的霽風都態(tài)度不自覺地好上了幾分。
霽風搖頭，李屠戶的經(jīng)脈完好，并沒有什么損傷。
陶然道：“是不是師弟錯漏了什么，孫道長當初就是用完了這個辦法，發(fā)現(xiàn)了尸身腦后的傷口?！?br/>
霽風道：“并沒有驗出任何不妥。”
“師弟你……”陶然張了張口，不過還是將話咽了下去。霽風等了一會，陶然并沒有繼續(xù)下去，他也便沒再計較。
你可是學(xué)藝不精，所以驗不出毛?。刻撉鄵u頭晃腦地無聲念著，他可不似霽風，萬事不上心，陶然未出口的話他想要猜出來，輕而易舉。
不過霽風一旦上了心的事，就不會有半點馬虎，眼看著霽風的手就要摸上那李屠戶的腦門，虛青忙叫住他。
看了眼門外正趕著驢車過來，幾個官差打扮的人，虛青道：“師弟，門外這個，也許更新鮮點兒?！膘V風起身，和陶然兩人往門口走來，門外幾個官差已經(jīng)停下了驢車，準備將車上的棺材卸下來。
“難道是又有人……”陶然皺眉，大步走過去。大約那幾個官差和陶然頗為熟悉，幾人攀談起來。虛青遠遠地聽了幾句，大意是今日客棧中，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暫住的客商暴斃了。客棧掌柜通報了官府，便由官府派人送了過來，等仵作畫卯之后，直接來這義莊中驗尸。客棧怕影響了生意，大清早地便用棺材殮了尸首從后院送了出來。
陶然又和官差低聲了幾句，回身叫霽風過去，他身邊的官差已經(jīng)著手打開身邊的棺材了。虛青摸了摸鼻尖，他同霽風站在一處，陶然卻好似視而不見的樣子，看來是真的在心中看低了他。
虛青轉(zhuǎn)過頭，屋內(nèi)那具尸身，白布還未蓋上，從他這里只能看到掀開的半塊白布，只是奇怪的是，那處傳來了細的沙沙聲，好似是木匠削挖的聲響。
難不成是真的詐尸了？虛青尋摸著，自己隨口禪學(xué)的并不如虛彤那子，有些好奇地走了過去。
霽風依樣用岐黃訣給這具客商的尸首驗了，結(jié)果與之前相同，并沒有什么奇怪。陶然聽得他的回答，眼中的猜疑又重了幾分。霽風伸手想要看看客商腦后的傷口，卻聽到義莊之中傳來虛青的慘叫聲。
“師兄！”霽風神色一凜，即刻便往義莊內(nèi)去，身形如風。
陶然幾人慢了幾拍才跟過去，入門只見盛著李屠戶的門板不知怎么滑到了門口，霽風手持長劍，劍身纏繞著一絲絲白色的劍氣，虛青躲在他身后，探頭探腦看熱鬧似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霽風持劍的手向上一翻，長劍脫手而出，劍身旋轉(zhuǎn)，幻化出兩個白色的幻影，三劍自三個方向，往地上扎去。排成行的棺木擋住了陶然幾人的視線，劍影消散后，只聽得那處傳來驚惶的羊叫聲。
陶然眼前一花，只看到一團黑影從那處竄過來，速度極快，一瞬便到了眼前，而后這團黑影被什么東西撞開，微微偏了偏釘在了他們身邊的門板上。陶然驚出一身冷汗，目光看向釘在門板上的那只怪物，只見尺余長的怪物猶自掙扎著，嘴里發(fā)出咩咩的叫聲。
“嘖，可惜叫它跑了?！碧撉鄧@息了一聲，霽風一聲不響地將地上的長劍拔‖出來。面前的空處有一個洞穴，不過成人手掌大，方才他的劍已經(jīng)刺中了那只怪物的后腿，可惜還是讓它倉皇逃脫了。
虛青拍拍他的肩膀?qū)捨克骸皫煹懿槐啬敲措y過，雖然逃了一只，這里不是還有一只么。”著，虛青將他背上的另一把劍抽出，饒有興致地朝釘在門上的那只怪物走去。
見他過來，陶然往邊上退了幾步，他身后的幾個官差也是有些瑟縮地退后了幾步。虛青看了他們一眼道：“幾位也不用這么害怕，這東西雖然看著奇怪，不過也是怕人的，方才就逃了一只。只是少見罷了?！碧杖桓煽攘艘宦?，赧然地暗想，也不知方才慘叫求救的人是哪一個。
虛青蹲下|身，用手中的劍捅了捅怪物肥厚的屁股，怪物應(yīng)景地咩咩嚎了兩聲，倒顯出幾分凄慘來。霽風收了劍走過來，陶然問道：“師弟可知道這是什么東西？”方才霽風劍上的劍氣和幻化出的劍影，他都是看在了眼里的，這對師兄弟也許并沒有他想的那么不中用，至少霽風不是。
不曾想，這次回答他疑問的人，是虛青：“身形如彘而有犄角，叫聲似羊。此物喚作媼，又稱媼鬼。居于地底，畏光，以死人腦髓為食?！北凰Q作是媼鬼的怪物掛在門上不動彈了，虛青興致缺缺地站起來，將手中的劍遞還給霽風，“方才我看到有送喪的隊伍往來，城北應(yīng)有一處墳地吧？媼鬼最喜歡這種地方，只需派些人去圍剿捕捉即可?！?br/>
虛青的話聽起來煞有介事，陶然不敢不信：“這只要如何處理？”陶然看著一動不動的媼鬼。
“媼鬼懼怕柏枝，只需尋些柏枝回來，削尖了刺入它們腦中即可?！碧撉喑?，朝媼鬼揚揚下巴。眼前這只只是痛昏了過去，虛青的那幾劍根本無法殺死它。
“那這只怪物要是醒過來，會咬人嗎？”一個官差插了一句。
虛青掀了掀眼皮：“那是自然，”官差的臉色陡然蒼白了幾分，“不過不必擔心，媼鬼只是爪牙鋒利，力氣卻不算太大，身上也不帶毒素。趁著它現(xiàn)在還未醒，你們找些繩子綁上就是了。只是可惜了師弟的一根簪子?！敝壑羞€透出幾分遺憾之色。幾個官差不敢馬虎，聽了虛青的話，連忙尋了繩子將這只媼鬼綁了。
陶然看著取下了媼鬼之后的門板，除了殘留的血跡，還有一根普通的木簪釘在上邊，沾血的木簪簪身已有大半沒入了門板中。門外，虛青靠著槐樹，離得門外那副棺材遠遠的。霽風站在他身邊，師兄弟二人不知道在談些什么。
陶然的眼神暗下來幾分，方才他心有余悸錯漏了，現(xiàn)在才想明白一件事，霽風之前全心對付著洞穴中那只媼鬼，根本沒有多余的心力顧及他們。即便如虛青所，這根簪子是霽風的，出手的人卻未必是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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