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亮起，狹小的山洞似乎也暖和起來，慕凌空搓了搓手，側(cè)頭去看鳳明真。

    鳳明真半靠在山洞石壁上，低垂著眸子，似乎在養(yǎng)神，半濕的頭發(fā)從玉冠里散出了一些，垂在脖子一側(cè)。

    慕凌空扭回頭，看了火堆好半晌，才轉(zhuǎn)身走到鳳明真面前半蹲下身，“你要不要把衣裳脫了烤一烤？濕淋淋的衣裳穿著怕會著涼吧！”

    鳳明真抬頭，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有幾分歉意地道，“恐怕要麻煩你幫忙了，我現(xiàn)在身上僵的很！”

    慕凌空這才注意到，鳳明真靠墻的姿勢一直沒變。

    她臉色微變，也不管男女有別，伸手就去撩鳳明真的衣裳。

    鳳明真就這么半靠在石壁上，任由她解開腰帶，除下外袍，內(nèi)衫，最后露出結(jié)實的胸膛，腹肌分明，在火光照耀下，有玉石般的光澤，如最好的工匠細(xì)心打磨而成。

    可惜，肩膀處的傷口破壞了這份精致的美感，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疤，似乎是舊傷。

    慕凌空伸出一指，鬼使神差間輕輕撫上這些傷疤，鳳明真的眸子微微一顫，抬眼向她看來，眸光溫潤，她才想大夢初醒一般急急收回手指，坐到火堆邊烤衣裳。

    心神卻還沒能收回來，忍不住問道，“這是你帶兵打仗落下的傷嗎？”

    鳳明真挑唇一笑，明明虛弱不堪的樣子，這抹笑容又帶出幾分狡黠調(diào)笑，“怎么？你關(guān)心我？”

    慕凌空停下手上翻轉(zhuǎn)衣裳的動作，抬起頭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道，“是，我關(guān)心你。”

    鳳明真其實是有幾分調(diào)笑意味的，見慕凌空如此認(rèn)真的回答，反而收斂了心思，自己垂眸打量了身上的傷疤片刻，再抬眸時，神色多了幾分柔和追憶。

    “這是母后去世的那年冬天，正逢西羅來犯，我被父皇一道圣旨派去了邊疆帶兵抗敵。那時候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沖鋒、拼殺，似乎任何苦痛與難過都能被熱淋淋的鮮血掩蓋，麻木不仁，很多傷都是那時候留下來的。后來幾年，被召回追云城，反而開始養(yǎng)尊處優(yōu)懈怠了不少，不過偶爾的刺殺也傷不到我。”

    如此艱難的夾縫生活，被他這么輕描淡寫的說出來，慕凌空覺得心口沉沉的?？梢韵胂笫鍤q的少年，才經(jīng)歷了喪母之痛，又被自己的父皇打發(fā)到邊關(guān)，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忽然要與刀林劍雨為伍，是怎樣的絕望與難過。

    鳳明真似乎感受到了慕凌空低沉的情緒，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左右不過是少年時代的事，現(xiàn)在說來算是一番難忘的軍中經(jīng)歷吧！”

    他這會兒似乎恢復(fù)了一些力氣，撐著身子往火堆邊挪了挪，要接過自己的衣裳，“我自己來吧！你身上也濕透了，趕緊烤一烤吧！”

    慕凌空猶豫了一瞬，鳳明真已經(jīng)拿過自己的衣裳，用根干樹枝晾起來，搭在火堆邊，自己已經(jīng)守禮的側(cè)過身子。

    濕衣裳穿著確實難受，慕凌空也不再矯情，脫了外裳先烤起來。

    山洞里，一時只聽見木柴在火堆里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響，兩人靜默相對，不顯尷尬，反而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慕凌空等衣裳烤干穿上以后，回頭看了鳳明真一眼，見他已經(jīng)靠著石壁沉沉睡去，她皺了皺眉頭，感覺不太對勁，于是輕手輕腳地湊上前去，還隔著一段距離，已經(jīng)能感受到鳳明真身上不正常的體溫，伸手一摸額頭，果然滾燙如火。

    他們現(xiàn)在身處荒郊野外，給鳳明真找藥是不可能了，慕凌空只好先給他把烤干的衣裳套上，又用披風(fēng)把他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這才走出山洞。

    山洞外冰天雪地，寒風(fēng)肆虐，慕凌空縮著脖子，拿著從外袍上撕下來的一塊破布，包了一包雪，又回了山洞。

    滴水成冰的天氣里，冰雪一碰到鳳明真的額頭，就慢慢融化成水，慕凌空只好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出去重新裝雪，給鳳明真降溫。

    好在天蒙蒙亮的時候，鳳明真的體溫總算降了下去。她長舒一口氣，就在他旁邊靠著石壁睡去。

    這一覺慕凌空睡的并不安慰，時而夢到雪地里被追殺的場景，時而是跳進(jìn)淮水后的窒息，直到她被人緩緩放平穩(wěn)，蓋上了一件尤有暖意的披風(fēng)，她才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洞外已經(jīng)天光大亮，肆虐了一整晚的暴風(fēng)雪停了，入目皆是雪白一片。

    鳳明真歪倒在她旁邊，還在沉睡，可是之前蓋在他身上的披風(fēng)已經(jīng)移到了自己身上，想來是他中途醒過一次。

    她裹著披風(fēng)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探身摸了摸鳳明真的額頭，確定沒有發(fā)熱后，她開始思索下一步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隱約的人聲，她神色一凜，起身拿過鳳明真的長劍，護(hù)在鳳明真身前。

    外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最后已經(jīng)能聽出是一男一女的聲音，男聲略顯蒼老，女聲卻很年輕活潑，正嘰嘰喳喳地說道，“爹，我記得前面有個山洞，我們進(jìn)去歇息一會兒吧！”

    看樣子似乎只是普通的獵戶，可是慕凌空并沒有放松下來，還是緊握長劍，戒備地盯著洞口，正在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握上她緊握劍柄的手。

    最先進(jìn)來的是一個胡子拉碴，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看到洞里的慕凌空二人，先是一愣，還沒說話，后面跟著進(jìn)來的少女已經(jīng)嚷嚷著，“爹，怎么了？”說完才注意到洞里的二人。

    鳳明真躺在干草上，緊閉雙目，似乎是暈了過去，而慕凌空半蹲在鳳明真面前，橫劍在前，明顯是一副防衛(wèi)的姿勢。

    四人打了個照面，這一瞬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還是那聲音洪亮的少女先開的口，“你們是什么人？怎么在這里？”

    她打量了慕凌空幾眼，又去看躺在地上的鳳明真，可惜他被慕凌空擋住了一半，看不真切。

    慕凌空姿勢不變，淡聲問道，“你們又是何人，這個山洞有人了，如果要歇腳，還請勞煩移駕別處！”這話雖然說的客氣，可是語氣卻十分不客氣，有些盛氣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