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自從確認(rèn)了幻聽其實不是鬼怪作祟以后,一時間心情大好,在強大的心理暗示和陽氣十足的將軍們陪寢下,就連晚上的噩夢也不做了,于是也就更加迷信我了,簡直有我什么就信什么的趨勢。
他對我的重視和迷信是如此的明顯,以至于就連原不屑于跟我這個“神棍”打交道的一些清流大官們,都紛紛對我這個從來不愛結(jié)交誰的懶人主動伸來了橄欖枝。
幾天后,我去地牢見了琉璃最后一面。
作為一個弒君未遂者,琉璃這會兒已經(jīng)被古代殘酷的刑罰拷打得不成人形,身上每一處裸露的皮膚都遍布傷痕,幾乎找不出一塊好皮,那雙曾經(jīng)展示過一個男人可以怎么風(fēng)情萬種的手,現(xiàn)在青紫腫脹得令人不忍卒睹,指甲更是一個都沒有了。
他有氣無力地抬起須發(fā)蓬亂,再也不復(fù)柔美的臉來,用粗啞的聲音冷冷地“你來干什么”
“沒事,就是來看看你?!蔽野蛋的缶o了拳頭,盡量平靜地。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他自嘲地笑,“你是來看笑話的么看一個將軍之子,是怎么淪為別人的jj玩物,忍辱負(fù)重想要報仇,卻又功敗垂成淪為階下囚,很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哈”
我同情地看著狀如瘋癲的他“你知道他們想要一個什么樣的結(jié)果,聽他們的話,就可以少受很多苦,又何必咬死了牙關(guān)非要替太子隱瞞。自從你被抓,他只顧著自保,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所有的罪都推給了你。他這樣的人,根不值得你如此回護(hù)?!?br/>
琉璃大笑起來“仙師大人,你可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啊,你竟然以為我在這樣的酷刑下仍然不肯招供,就是為了回護(hù)那個拿我當(dāng)成玩物盡情糟踐的廢物嗎”
他已經(jīng)虛弱得兩句就得喘口氣,但神態(tài)卻是我此前從沒見過的高傲“我只不過是在利用那個無能又自以為是的廢物,幫著我獲得報仇的機會而已?!?br/>
“那你何必還要死撐著保他”
“我就是要保他我不能讓他輕易地被你們干掉。只有這樣我才能看到他和寧王打得你死我活,最好兄弟兩個兵戎相見,把這陳朝的國祚全部斷送在這一代,讓楊曦看看他視若性命的江山是怎么斷送在他兒子們手上,只要他不痛快,我就開心,哈哈哈哈哈”
“你這又是何苦呢。”我不懂,仇恨怎能讓人如此瘋狂。
“你懂什么,全家被殺的人又不是你被賣身為奴,受盡屈辱的人又不是你你這種人怎么會明白從云端跌落塵泥,任人踐踏的苦”
“我的確不明白,可是你的父母若在天有靈,肯定會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為了給他們報仇斷送了性命。”
“好好活下去”他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后就帶著更大的惡意和嘲笑看著我,“你現(xiàn)在又來跟我裝什么好人,難道你忘了,就是你把我害到這一步田地的若不是你多事,用不了多久楊曦就會在恐懼和悔恨中去見閻王,太子和寧王就會為了爭奪皇位大打出手,而我還可以活得好好的,看著大陳怎樣一步一步地滅亡”
我轉(zhuǎn)開視線,不再去看他那張因恨意而扭曲的臉“我不否認(rèn),是我揭露了你的陰謀,害你變成這樣,但這一切到底還是你自找的。你的仇恨情有可原,但是你只顧著自己一家的私仇,絲毫不顧忌你的行為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的確,楊曦不是一個好人,但是在如今風(fēng)雨飄搖的大陳,十分需要他這樣精明強勢又兢兢業(yè)業(yè)的君主,而你不光要害死他,還想害得太子和寧王禍起蕭墻,如果中原因此重新陷入戰(zhàn)亂,又該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過上比你凄慘十倍百倍的生活”
“那關(guān)我什么事他毀了我的一生,我要報復(fù)又有什么錯”琉璃陰測測地冷笑著。
我自嘲地笑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跟他在這里白費口舌“我今日到這地牢里來,不是要服你悔過自新,回頭是岸的,你明天就要被處決了,是對還是錯,后悔不后悔,又有什么要緊?!?br/>
琉璃聽了這話,臉上毫無動容,看來他是早已視死如歸的了。
我嘆了口氣,打開拎過來的食盒,拿出一盅藥湯“我給你帶了一碗藥,喝下去,可以少受一點苦?!?br/>
“廢話了這么多,還是這個實際點,快拿來?!绷鹆н@才表現(xiàn)出一點興趣來,顯然這些天已經(jīng)被折磨得太厲害了,只要能減輕痛苦,哪怕我手里是碗見血封喉的毒藥,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
我聽到墻壁還是什么地方響起一聲詭異的“不可以”,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愣了一下,幾乎以為這里陰氣太重鬧鬼了。但隨即我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不去管它,繼續(xù)喂琉璃喝完了那碗藥。
這時候瘸著腿的八寶才從門口匆匆地走進(jìn)來,眼看琉璃已經(jīng)將藥喝得一滴都不剩了,他也只能一臉為難地“誒喲,祖宗,您這不是存心讓老奴難做嗎”
“八寶公公真是敬業(yè),連這種時候都不忘躲在暗處監(jiān)視著我?!蔽依渲樋粗藢毦吐冻隽速r笑的神色“老奴也是奉命行事,還請仙師大人原諒則個?!?br/>
我懶得和他計較這種事,食盒也懶得收,就這么背著手走了出去,邊走邊“你也不用著急,座不會讓你交不了差的。我給他喝的并不是毒藥,明天你還是可以押著一個活人出去處刑反正該問的話你們也已經(jīng)問完了。”
“如此,老奴就放心了,多謝仙師大人體諒。”
我走到牢門口時,停下來看了這個死囚最后一眼,琉璃這個時候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呆滯的神色,甚至開始傻笑起來,想不到藥效這么快。
我給他喝的是強力的麻藥,以這個時代的醫(yī)學(xué),還沒有發(fā)明出靠譜的口服麻藥來,據(jù)這個藥喝下去以后會有嚴(yán)重的后遺癥,不過琉璃已經(jīng)不用擔(dān)心這個了,只要能讓他不那么痛苦地度過這最后一夜就夠了。
按照律例,弒君之罪是要當(dāng)眾凌遲的,但是之前我已經(jīng)服了皇帝,我琉璃來就帶著巨大的怨氣,若還在極度痛苦中死去,很容易怨氣不散變成厲鬼,于是皇帝恨恨地念叨著“便宜了那個逆賊”,改判了斬首。
我不清楚為什么要做這些多余的事,那些多余的話,大概無非是想要減輕一些心中的負(fù)罪感吧。
畢竟琉璃的境遇,和楚封是如此的相似,家破人亡,從云端跌落塵泥的痛苦,我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是楚封卻是實實在在地親身經(jīng)歷過了的,假如楚封當(dāng)初也選擇了不顧一切地報仇雪恨,又會如何
沒有真正經(jīng)歷過的我,當(dāng)然也就沒有立場責(zé)怪琉璃的自私,畢竟有怨抱怨有仇報仇才是人之常情,可是楚封在經(jīng)歷了和琉璃同樣的、甚至更為深重的苦難以后,卻選擇了和琉璃完全不同的道路。
如果他是因為無能為力或者懦弱膽才選擇不報仇,那只有被我看不起的份,但他是在我這么一個超級大外掛親自表示可以用、隨便用的情況下,仍然選擇了大局為重,為家國大義放棄個人私怨,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了。
所以,世界上只有一個楚封。
我回到仙師府里,看到楚封正捧著一書看得聚精會神,他就是這樣,稍微有點空,就手不釋卷。
我上前從背后抱住了他,楚封就奇怪地偏過頭來看著我“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想要抱你一會兒?!蔽矣X得好累,真想放空腦子什么都不思考,全部交給楚封或者楊玨,當(dāng)一個隨波逐流的傻瓜算了。
可惜我偏偏沒這么好命,碰上的是楚封這樣的人。
我經(jīng)常在想,如果他自私一點,就應(yīng)該繼續(xù)像在邊關(guān)的時候那樣,打造一個精致的鳥籠將我圈進(jìn)去,把我寵得好好的,讓我在他的照顧下幸福地做一只無憂無慮的傻逼,從此習(xí)慣性聽他的,依賴著他,永遠(yuǎn)離不開他。
可是楚封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在鍛煉我、引導(dǎo)我,讓我學(xué)著自己去應(yīng)付那些陰謀陽謀也許正如他所的那樣,他希望哪一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光靠著自己也不會吃虧。
楚封放下了書,起來也環(huán)抱著我,用對他來算是很溫柔的聲音勸慰我“對于那個琉璃的事情,你不要想得太多。是他自己犯下了死罪,既然有心復(fù)仇,就應(yīng)該有舍命的覺悟才是。雖然是被你抓到的把柄,但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與你無關(guān)?!?br/>
“我知道?!蔽覈@了口氣,“我只是突然覺得你真的受了很多的苦。”
楚封便笑著安慰我“那些都過去了,你看我現(xiàn)在過得多好,有吃有住,有地位有前程,最重要的是,我還有你。”
這話得我耳朵都紅了,心想楚封這廝果然厲害,平日里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真的起情話來,能甜得人骨頭一把一把地酥,他偶爾來上這么一句的殺傷力,就甩那些成天山盟海誓甜言蜜語的家伙幾條街。
我把臉埋在他的肩頭,從心里生起了一種濃烈的情緒“我喜歡你”
“嗯?!贝蟾攀菦]想到我會忽然這樣,他的回答有點無措。
“再這樣下去我以后會舍不得離開你的?!蔽页姓J(rèn)我連甜蜜都很郁結(jié)。
“別這個了?!彼R上轉(zhuǎn)移了話題,“你餓不餓,我讓南弟給你做宵夜吃”
“嗯”
作者有話要要不是怕讀者們質(zhì)問我“節(jié)操何在”,其實我很想寫“你餓不餓我下面給你吃”添加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