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我就睡了，連臉都沒洗。

    天蒙蒙亮?xí)r我起來上了趟廁所，躺回床上后又摸出手機，把那張林江南的照片找了出來，看了一會兒后才繼續(xù)睡去。

    宿醉之后我沒有頭疼頭暈，但臉皴了。

    兩個臉蛋子又紅又癢，跟在高原上剛收完一季青稞麥的姑娘一樣。估計是昨天晚上水氣沾在臉上后被風(fēng)吹的。我本來想多抹點油就算了，許亦靜不同意，硬按著我給我貼了片面膜。

    “你不上班了？”我問她。

    “昨天我加班太晚，十二點多才回來，今天晚點去。你給我老老實實貼著。”許亦靜一邊給我貼面膜一邊念叨：“我是真沒見過你這樣的，約個會回來怎么臉能皴了呢？你們這什么路數(shù)？”

    我輕輕揪著面膜邊緣，烏里烏涂地說：“瞧你說的，就是朋友一起喝個酒，約什么會?！?br/>
    許亦靜盯著我，像是滿肚子的話不知道先說哪一句才好，片刻后一把把我臉上的面膜給扯了下去，“蘇彌你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林江南一大好青年擺在你面前，又約你打球又約你喝酒的，這擺明了是對你有意思，你是看不出來嗎？還是說你不喜歡他？你要是不喜歡的話你直接告訴他，瞎耽誤什么工夫？”

    我覺得很可笑，“我有毛病啊，他又沒說喜歡我，你讓我直接告訴他什么？”

    “還用說嗎？”

    “不用說嗎？”我反問她。

    我倆直眉瞪眼的看著彼此，好一會兒許亦靜才緩出一口氣兒來，“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需要想什么嗎？”我失笑道，“我跟你普及一下，想得太多有一個專屬名詞叫‘自作多情’，我最討厭這個詞?！?br/>
    “你是害怕嗎？”

    “我不是害怕?！蔽曳裾J(rèn)，隨即又點了點頭，“對，我是害怕。老許，我快三十了，他才二十四。我如果談戀愛我需要的是什么？穩(wěn)定！我不想拿我的三十歲去和他的二十四歲消耗，我可不喜歡‘養(yǎng)成’這一掛的劇本?！?br/>
    “三十歲怎么了？三十歲很老嗎？”許亦靜對此不屑一顧。

    “三十歲不怎么，三十歲就是三十歲。”我聳聳肩膀，“我過了想玩的年紀(jì)了，我也不是愛玩的人。行了，我壓根不想戀愛結(jié)婚，你也就別在我身上消耗你的熱情了?！?br/>
    “那他約你你為什么要去？”

    “喂，大姐，我最近心情不好，我還不能跟朋友出去消遣一下了嗎？我哪次沒叫著你，你人呢？”

    “怪我咯？”

    “不然呢？難道我要怪我自己？”我把她手里的面膜搶回來又七扭八歪地貼在自己的臉上，“再說了，林江南又沒有說喜歡我，咱倆在這爭論什么？”

    “就你這榆木腦袋，擱我我也沒法開口?！?br/>
    “那最好別開口，還省得我拒絕了?！蔽议]上眼睛按摩著自己的臉，對許亦靜說：“謝謝你把我看得跟寶貝似的。但麻煩你也幫我想想，林江南憑什么會喜歡我？我是美若天仙還是溫柔似水？我是學(xué)富五車還是富可敵國？他喜歡我什么？難道是因為我善良嗎？還是因為我有北京戶口？”

    “林江南為什么喜歡你我怎么知道，我知其然就夠了，干嘛非得知其所以然？”

    “嘁?！蔽液咝Γ]上了眼睛，“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如果說我有優(yōu)點，那這就是了。”

    “你怎么這么沒自信？”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你能把我怎么著！”

    “你他媽……”許亦靜的臟話就在嘴邊了，她做了個深呼吸，咽了回去，“我想跟你談點正經(jīng)事就談不了！”

    “拉倒吧，什么正經(jīng)事？男追女·女追男我喜歡你你喜歡我這種叫正經(jīng)事？”我對著她的方向擺了擺手指，“這是最不正經(jīng)的事。”

    “你真夠煩的！”許亦靜指著我，“你說當(dāng)年你跟姚峰怎么談的戀愛？你倆單獨相處的時候，是說情話還是說相聲？”

    “說情話啊。”我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可能就是因為那時候情話說的太多，所以現(xiàn)在免疫了?！?br/>
    日落月升，星河璀璨，百花春雨，秋風(fēng)落葉。三年里，我和姚峰說盡了彼此，他的每一句話在我聽來都是情話，入我耳，進我心。

    又如何呢？后來太陽照常升起，月掛東天星河依舊，春去秋來也不曾改變，只有我們的情話變成了笑話。所以我現(xiàn)在寧可說笑話也不想再說情話了。

    笑話多好，它不會變啊！

    “你對情話免疫了，還是對愛情免疫了？”許亦靜問我。

    “我對幼稚的情感免疫了！”

    “你覺得林江南幼稚？”

    我睜開眼睛，微微皺眉，“有他什么事兒，你老扯上他干什么？”

    “什么情感不幼稚？”

    “什么情感都幼稚！”我扯掉面膜站起身來，往洗手間走。

    “你跟姚峰都分手七年了，你還傷心呢？”

    “傷個屁心！”我鉆進洗手間，站在門口對著許亦靜哼了一聲，然后果斷地關(guān)上了門，揚聲喊道：“知心大姐，您趕緊上班去吧您！”

    我十點多才到公司，小方正坐在前臺后面照鏡子。她看見我，想要醞釀著擠出一絲微笑，但我并沒有等她把笑容醞釀出來便徑直地走了過去。言樺和林絮看見我來了，心照不宣的聚攏進了我的辦公室。

    “好點了嗎？”林絮問道，她看了看我的臉，驚道：“喲，你臉這是怎么了？怎么皴了？”

    “昨天被風(fēng)吹的。”

    林絮端詳著我，小聲地問道：“是不是昨天出門哭了？”

    這誤會大了！

    我趕緊否認(rèn)，“沒有沒有，真沒有！不就是點閑嚼舌根的廢話么，哪至于的?！?br/>
    “你這么想就好?！绷中觞c頭，放下心來，“昨天你走了也就沒人多說了，這種事就是一陣子，你不理會，說的人也沒有意思。事實是什么過一陣就都看得明白了?！?br/>
    “程立仁沒說什么？”我問她。

    “沒有。”

    “好。”我按下電腦的開機鍵，然后對言樺說：“一會兒我把工作整理整理，跟你交接一下，等我休完年假回來再請你們吃散伙飯?！?br/>
    林絮和言樺都愣了一下，“你真的要辭職？”

    你真的要辭職？林江南昨天也是這么問我的，我聽得不禁心里一緊。他不想我辭職，我問他為什么，他沒有回答。

    其實，我還真有點怕他回答。

    “你再想想，別沖動?！绷中跤謱ξ艺f。

    “我還是沖動一點吧?！蔽一剡^神來，輸入開機密碼，“程立仁這么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我憑什么要犧牲自己顧全他的生意？他那么想要曹暉的生意，他自己上吧。他上不去讓他表妹上?？尚Γ　蔽易聛?，打開WORD，狠狠地敲下辭職信三個字。

    “蘇彌，我覺得你還是別著急吧?！绷中趸位挝业母觳?，“就算辭職，你也得先找好下家啊。你這么裸辭，年底又不好找工作，何苦呢?！?br/>
    “找不著就先呆著唄。”我脫口而出。

    林絮怔了怔，隨即嘆了口氣在我對面坐下來，眼神有些復(fù)雜地看著我，“到底是沒有家累，自由多了。羨慕?！?br/>
    “我一單身狗有什么可羨慕的。我也就是因為是北京人所以占點便宜，沒有房貸，所以才敢裸辭。你不也一樣，你老公賺的也不少，想歇隨時可以歇著，何必跟這熬著。你看你這幾天又有黑眼圈了?！?br/>
    “你倆這樣我怎么辦？”言樺可憐巴巴地說，“沒有老公養(yǎng)，還得付房租?！?br/>
    林絮一聽這話，立刻豎起一只手掌擺了擺，表示完全的不贊同，“老公養(yǎng)？你可別指著老公養(yǎng)。經(jīng)濟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這話是真的，我現(xiàn)在這還賺著錢呢，在家都沒什么話語權(quán)。”她很無奈地嘆口氣，半開玩笑似的說：“誰讓房是人家買的，車也是人家買的呢?！?br/>
    “讓你說的，我都覺得前途一片黑暗了?！毖詷宓溃骸拔疫€做夢想當(dāng)闊太太呢。”

    “還是做富二代比較安全，花錢花的理直氣壯。”我指著林絮對言樺說：“你看，她閨女將來就是個白富美，她爹的錢都是她的。要不說投胎是個技術(shù)活呢?！?br/>
    言樺連連點頭：“對，等春節(jié)回去我也問問我爸，他那小超市什么時候能去納斯達克敲鐘?！?br/>
    我們?nèi)诵α艘魂?，話題又拐回到了辭職的事情上，林絮還是勸我再認(rèn)真考慮一下，但我想來想去都覺得辭職才是通往快樂的唯一出路。我想和曹暉死生不復(fù)相見，那么我倆就必須‘死’一個，不是他離開橙時就是我離開成美，但我沒有辦法左右他的去留，就只能左右自己的去留了。

    林絮和言樺勸我無果，只得悻悻而去。我對著屏幕咬了好一會兒手指頭，總算是憋出了一篇辭職信：

    “本人因無法勝任公司安排的工作，且不能適應(yīng)公司企業(yè)文化，經(jīng)認(rèn)真考慮后決定辭去設(shè)計三組總監(jiān)一職。本人將在一個月內(nèi)完成工作內(nèi)容交接及離職手續(xù)。請領(lǐng)導(dǎo)知悉?！?br/>
    我把辭職信寫完后打印出來，看了兩遍后然后用力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向門口走去。

    這時手機在兜里震了震，我掏出來一看，是林江南發(fā)來的消息，問我在不在公司。我回復(fù)了一個在，然后拉開了門。

    門外，林江南右手抬起正準(zhǔn)備著一個敲門的姿勢，神情詫異地說：“我還沒敲門呢?！?br/>
    我的目光瞟向他左臂里抱著的那一束鮮花，“你怎么來了？”

    “送花?！?br/>
    “送誰？”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