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應(yīng)該馬上搬家,順便把琪琪的幼兒園也換了？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連翹,她左思右想了好幾天,還是下不了決定。『雅*文*言*情*首*發(fā)』
賀駿馳原本那么希望她們在這里一直住下去,他一到美國她就帶著琪琪離開似乎說不過去,她不想讓他不開心。他連房子都說要給琪琪做嫁妝,是把琪琪疼到了心坎里的。
這份情意連翹都不知道怎么還。
而且手術(shù)時間已經(jīng)安排在后天，連翹知道以后就開始失眠，然后強(qiáng)迫癥似的上網(wǎng)搜索腦瘤手術(shù)的各種風(fēng)險、成功率,越看心越揪。經(jīng)歷過母親驟然離世，連翹對醫(yī)院那個地方有著難以言喻的恐懼,里面一片的白，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把身邊的人帶走。
賀駿馳一直不愿意再做第二回手術(shù),只怕也是擔(dān)心手術(shù)失敗吧？最怕的就像他說的那個男孩，在手術(shù)臺上就沒再醒過來了。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沒那么重要了。
連翹后來去了一趟龍華寺，上一炷健康平安香，虔誠祈求佛祖保佑賀駿馳平平安安。
其實她也擔(dān)心古明芳，她的身體并不好，在那邊不知道能不能適應(yīng)？可是她打電話過去，古明芳每次說一兩句話就要掛，問的最多的就是琪琪，她應(yīng)該也是知道了琪琪親生爸爸找來的事，所以對她才消下去一點的氣又起來了吧？
連翹愧疚得無地自容。
因為有十六個小時的時差，賀駿馳做手術(shù)的時候，上海是半夜。
不知道是不是有感應(yīng)，琪琪這天晚上一直不肯睡，連翹只好在客廳鋪了地毯，讓她在上面玩。
她心里卻裝不下任何的事，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時候，蔣鳳麟突然打電話來。
“就知道你沒睡?！笔Y鳳麟沉沉的聲線從手機(jī)里傳來，似乎是聽見了孩子在一旁鬧的聲音，他又問，“怎么小丫頭也還沒睡？”都快十二點了。
連翹正頭疼，抓著琪琪作怪的手，沒好氣地說：“今晚一直跟我鬧，就是不肯睡覺。”還碎碎念說要見爸爸，她該怎么告訴她？
“不用擔(dān)心，我給醫(yī)院打過電話，準(zhǔn)備得很充分的，明天早上肯定有好消息。還有，唐律師辭了這里的顧問工作，說還是想回美國發(fā)展。”蔣鳳麟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她。
“那她……”抱著女兒的連翹怔了怔，似乎還反應(yīng)不過倆。
聽著琪琪咿咿呀呀的叫聲，蔣鳳麟輕聲說：“可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美國了吧。”
連翹盯著臺燈的某處出神，思緒也冷靜下來：“你告訴我這些有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沒話找好，行了不？”蔣鳳麟覺得疲憊，“你和琪琪都早點睡吧，.”
掛了電話，蔣鳳麟透過車窗看去不遠(yuǎn)處的那幢公寓樓，還有小半住戶的燈亮著，連翹住的那里也是，她一直就喜歡房間亮亮的，就是晚上睡覺，也得開著壁燈才行。
他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脹痛的眉心，正要發(fā)動車子，就看見公寓那里一下子黑了一片，然后就是參差不齊的叫喊聲。
停電了。
蔣鳳麟心里咯噔一下，馬上再一次撥了連翹的手機(jī)號。
響了好久，連翹才接起來，還伴著琪琪的哭聲。
“翹翹，我看到小區(qū)似乎停電了。”蔣鳳麟急切地問，“你和琪琪怎么樣了？”
“還好，就是手電筒也沒電池了，家里也沒備蠟燭，琪琪有些害怕?！币皇撬騺?，連翹一緊張連手機(jī)都摸不到在哪里。
“你們等著，我現(xiàn)在上來！”蔣鳳麟說完就掛了電話，急匆匆地下了車。
他怎么那么快就知道她們小區(qū)停電的？
連翹聽著嘟嘟的聲音，話到了嘴邊都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現(xiàn)在停了電樓下的自控門也開不了，電梯肯定也停了，他要怎么來？
可是再打他就沒接了。
琪琪一直在哭。
“嗚嗚嗚……”小丫頭害怕地縮在她的懷里，“不要黑乎乎，不喜歡……”
黑暗里，連翹怕她會磕著碰著，也不敢去別處，就抱著她拍著背，一直安撫：“琪琪乖，黑乎乎很快就會被打跑的，不要害怕，媽媽在呢?！彼o緊地抱著女兒。
周圍一切都是黑漆漆的，連翹開了手機(jī)里的音樂，是琪琪睡覺前喜歡聽的歌，希望這樣能夠減少她一點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可是看著手機(jī)顯示屏，才發(fā)現(xiàn)不過是十分鐘，然后就聽見門外有人在急促的敲門。
連翹下意識地警覺起來，心里突突地跳，大聲問：“是誰？”這大半夜的。
“是我，你們沒事吧？我要進(jìn)來了！”居然是蔣鳳麟的聲音。
連翹頓時松了口氣，可是很快就覺得奇怪，他怎么這么快就能上來的？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他不僅上樓了，還開門進(jìn)了房子，手里舉著一個很亮的應(yīng)急燈。
他關(guān)了門，探索似的在客廳里照了一圈，才找到了縮在地毯上的連翹和琪琪，他也松了一口氣。
剛才，他不知道有多擔(dān)心連翹。
他可沒忘記，她有幽閉恐懼癥，一點點的黑都不喜歡，現(xiàn)在還一個人帶著孩子，會不會很害怕？于是他什么都想不了的就沖了上來。
他把應(yīng)急燈掛在壁櫥上，小半個客廳都亮了。
連翹這才見到他的樣子，額上冒著汗還喘著粗氣，這么冷的天連外套都沒穿，應(yīng)該是一路跑來的，而且電梯也停了，估計只能跑樓梯，這可是不小的運動量。
“好像是哪條線路出了問題，我上來前聽保安說已經(jīng)報了搶修，估計還得等。”他也跟著在地毯上盤坐下來，看到琪琪哭得眼都腫了，心疼得要命，試圖哄一哄，“琪琪，要不要來我這里？”他隨手在旁邊拿了個娃娃逗她。
可惜琪琪不領(lǐng)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扭過身子趴在連翹身上，連話都不肯說。
“她一到晚上就這樣，愛鬧?！边B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解釋，好像是不希望他難堪吧。
蔣鳳麟倒是不在意，他覺得孩子鬧別扭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就連孩子媽媽都跟他別扭了這么長的時間，他不也忍過來了？
女人，不管大的小的，都要讓，都得哄。
連翹低眉就看見他挽起的襯衣袖子下露出的一截疤痕，是上次救琪琪的時候留下的。
她別開眼，開口問他：“你怎么來的？”
蔣鳳麟就知道她會問這個，不過反正也瞞不了，也沒必要瞞。
“我剛才就在樓下，準(zhǔn)備開車走就發(fā)現(xiàn)停電了?！彼ǘǖ乜粗?，又拿出了褲兜里的鑰匙，“這是賀駿馳早就給我的，讓我備著萬一你們有什么事，可以及時照應(yīng)。雖然我有些嫉妒，不過不得不佩服他，為你們，他真是把什么都考慮周到了?！?br/>
賀駿馳竟然連鑰匙都給了蔣鳳麟？這是連翹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一直是個好先生好爸爸。”她輕聲對著蔣鳳麟說，好像也在提醒著他什么。
蔣鳳麟了然地自嘲：“其實我也想當(dāng)好先生好爸爸啊?！?br/>
兩個人在昏暗的照明下言語交鋒，好沒意思。
這時趴在連翹身上的琪琪，好一會兒都不鬧了，連翹仔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小丫頭是睡著了，眼角還掛著金豆子呢，這停電真把她嚇著了。
連翹心軟地又抱著她好久，才舍得將她放在沙發(fā)上躺著，再拿了她的小被子給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停了電就開不了暖氣，夜里會很冷。
她也才想起來，于是轉(zhuǎn)身對蔣鳳麟說：“這電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修好，晚上溫度低，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們沒事的?！?br/>
她話才說完就被蔣鳳麟睨著看了好長的時間，看得她心里都有些害怕。
“等通電了我就走?！笔Y鳳麟自己做了決定，好像并不需要連翹同意。
連翹竟開不了口繼續(xù)趕人。
在這又黑又冷的夜晚，有一個他在這里守著的感覺的確是不一樣的，雖然她很不愿意承認(rèn)。
她起身到櫥柜拿了條毯子，又拿了條新毛巾遞給他，語氣有些**：“拿去擦汗吧，這個也披著，怎么連外套也不穿，回頭病了也沒人同情你?！?br/>
蔣鳳麟抓著毯子咧開嘴說：“你不是怕黑么？我一擔(dān)心就急著跑上來，外套就忘在車?yán)锪恕！?br/>
他這時又有幾分高興，她多少有點關(guān)心他，而且也沒有拿賀駿馳的東西來給他用，讓他自在了不少。
他雖然拿著鑰匙記住了門牌號，可是是第一次來，燈光不太夠，就只能看清楚客廳的布置，這么溫馨的風(fēng)格肯定是出自連翹的，他們以前的家里也差不多這種色調(diào)。
想到這里，蔣鳳麟嘴角的笑淡了下來。
連翹悄悄嘆氣，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自己就坐到了另一旁，半暗的燈光遮住了她的輪廓表情，蔣鳳麟看不清她的臉。
彼此安靜了好一陣子，客廳里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響聲。
“蔣鳳麟，你瞧，其實你心里記著的一直是三年前的我。你不知道吧，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怕黑了，至于我的恐懼癥也早就治好了，在琪琪出生以后我就去做了心理治療?！?br/>
幽閉恐懼癥并不是什么好東西，可他們卻是因此而相識的。
蔣鳳麟一怔，這他還真的不知道，怪不得剛才見到她的時候她還那么冷靜，他擔(dān)心的都沒有發(fā)生，她和孩子都安然無恙。
當(dāng)年他們也咨詢過醫(yī)生治療這種恐懼癥的方法，因為她是心理因素造成的，治療的過程不會太愉快，他陪著她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還曾經(jīng)昏厥過去，他舍不得她再吃苦就放棄了。
因為他覺得他能護(hù)她一輩子。
蔣鳳麟身體動了動，想挪到她跟前說話，他不喜歡他們隔這么遠(yuǎn)的距離來說話，好像陌生人一樣。
他還沒開口，就聽見連翹又接著說：“以前幾次治療都沒能堅持下去，總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沒想到離開了你，我反而咬牙挺了過來?！?br/>
就好像她以為自己離開他會死，可是她終究還是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