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華貴鳳袍的女子跪在面前,一張美艷絕倫的臉籠在傷感水霧里,丹鳳眼忽閃忽閃教人看不穿她的真實想法,蕭方智不為所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皇后,輕輕卻不溫柔地說:“皇后這是作甚,你身懷有孕,本不用行此大禮,快快起身?!蓖踟踩A仍舊伏在地上,見她這個樣子,蕭方智反而更冷漠,眸中掃過一星譏誚,“怎么,皇后是想讓朕親自扶你?”
王夭華咬了咬嘴唇,帶著些許委屈道:“妾身,妾身沒甚別樣的意思。陛下日理萬機,好不容易能駕臨妾身的宮苑一次,妾身自然是歡喜極了,卻又怕看到陛下不過是白日一夢,唯恐失去,故而不敢正視陛下,陛下恕罪……”
蕭方智呵呵一笑,行至主宮正中擺放的檀椅面前,極其自然地旋身坐下,末了,才吊著眼睛,斜斜看著王夭華,緩聲道:“朕方才忽然想起,皇后宮中儲著好多極品妙茶,眼下朕專專來你宮中,除卻看望妻子外,還附帶想要酌一杯上等香茶,可皇后這般不給朕面子,朕悵然得很,悵然得很吶?!?br/>
妻子?妻子!
王夭華驚喜地抬起頭來,成婚這么久,他總算能接受自己是他正室的妻子這回事了么,那也不枉費她如此努力,只求換他溫柔一瞬了……定了定神,王夭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示意聽蘭扶她起身,隨即坐到下方的椅子上,吩咐道:“聽蘭,把不久前阿耶帶進宮里來的那味暖思茶沏好,呈到陛下面前來?!?br/>
小宮女應聲退下。
“暖思茶?這名字倒是取得有趣。”蕭方智饒有興趣地說了一句,眉眼間是王夭華從來沒有見過的柔情,“暖日才覺人行遠,思君何時歸故鄉(xiāng)?;屎螅弈抢险扇说奈牟傻故窃桨l(fā)高絕。”
王夭華俏臉一紅,忙道:“阿耶不過是從民間尋來了這味茶,茶名自然也不是他給取的。陛下說笑了?!?br/>
蕭方智微微笑了笑,不再說話。
穿著淡紫色衣裙的宮女端著碧茶,送到蕭方智手中,只見茶湯色澤柔美,飄出絲絲甜香,夾雜著茶葉特有的清苦,醉人卻不膩人,茶杯是上好的玄玉,握在手中涼意綿綿,蕭方智眼睛一亮,茶水入喉,百轉(zhuǎn)千回,末了還有一縷說不明的鮮辣,當真是民間極品。
王夭華勾唇一笑,也飲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茶,贊嘆道:“委實是茶中極品,陛下,不知這暖思茶可合您心意?”
聞聲,蕭方智看向王夭華,眼前不知怎的竟然罩了一團白霧,迷迷糊糊地,只覺得眼前女子眉眼極好,傾國傾城,正是自己一瞥驚鴻的那個同姓少女,身段嫵媚纖細,性子傲氣潑辣,紅塵路上追尋過,但總是追尋不到的……他對王夭華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
王夭華從善如流地過去,剛想開口,雙唇卻被面前的少年堵住,她一點也不意外地笑了笑,揚手讓故年兒和聽蘭退下,然后反手,輕輕抱住蕭方智的后背,低低呻吟一聲:“陛下,您……”
少年沒有回應,只在唇上加大功夫,又咬又吮,他腦子昏沉,看不清女子真容,渾身發(fā)熱,唯有這女子的身體,一觸上去就覺得清清涼涼,甚是舒爽。如果蕭方智可以睜大一點眼睛,就一定會發(fā)現(xiàn),此刻與自己如膠似漆的女子,并非是什么性子傲氣的同姓少女,而是剛剛還疏離無比的正宮皇后。
王夭華心中涌起一陣傷感,她曉得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可如若不這么做,如若真把孩子生下來,總有一日,她和她的骨肉都會踏上徐昭佩的老路,想當年蕭方與蕭繹乃是親生父子,血濃于水,可他尚且都被生父推入黃泉,更何況現(xiàn)下肚子里揣著的這個,與蕭方智壓根就沒有血緣關系呢。
所以她要墮胎,唯有這個法子能讓蕭方智升起一絲憐憫,而這一絲憐憫,對王夭華來說,足夠。
步步為營,處處心機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后宮本就多變,帝王寵愛如玻璃般易碎,憑自己的本事,才能在這座華麗宮殿里活得長久。
衣衫褪盡,王夭華和蕭方智同時發(fā)出一聲低呼。
小腹處傳來一陣淡淡的痛意,王夭華嘴邊含笑,她沒覺得親手扼殺幼兒有什么錯處,這個孩子和她的緣分是淺薄無比的,她在心底打定主意,若這個孩子有來世,她會還他這一世的情。
殿內(nèi)翻云覆雨,織就一片春色。
殿外,聽蘭緊抿嘴唇,她拽著辰錦行至一處拐角,然后一臉怒氣地呵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背娘娘的命令,提前,提前給陛下下迷心露,就不怕,就不怕陛下醒神后治你的罪,到時候還得連累娘娘!”
辰錦小臉煞白,她結結巴巴地辯解道:“聽蘭姐姐,我,我沒有提前給陛下下迷心露,你還沒反應過來嗎,娘娘早就聽到陛下前來的消息,還料到陛下定是為妙茶前來,于是早就親自給陛下的茶中加進去了迷心露,娘娘,娘娘好狠的心,連,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都下得去手……”
“住口!”聽蘭氣得發(fā)抖,“誰給你的膽子妄自非議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