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歷來是個說干就干的人,那天沒有見到安瑾,心里一直覺得空落落的難受,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么偏要去見她,但是這種感覺太難受,而他不是個會為難自己的人,所以還是決定走一遭。
這種事情他干起來是輕車熟路了,當(dāng)夜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他偷偷溜了出來,一路避開了王府的侍衛(wèi),直奔長公主府而去。
沈瑜來到平日翻墻的老地方,熟練地爬了進(jìn)去,雙腳一落地,他下意識地打量四周,只見樹影婆娑,夜風(fēng)蕭蕭,往常他來的時候還能見到侍衛(wèi)巡邏,今日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十分奇怪。
“這公主府的侍衛(wèi)也太懈怠了,這可不行,改天得和姑父姑母說說才是?!鄙蜩む止玖艘痪?,也不再多想,舉步就朝云峴館走去。
云峴館眾人都睡熟了,院內(nèi)一片寂靜,他弓著腰來到安瑾臥室前面,撿起兩個石子往窗子上丟去。
丟一個,過了一會兒沒人開窗。
再丟一個,還是沒反應(yīng)。
“呀,睡得這么死?”沈瑜摸摸鼻尖,然后往四周看了一下,踮著腳尖往窗子邊走去,他的雙手搭在窗框上,輕輕地推開了窗,小聲叫道:“阿瑾……”
可惜他的窗子才開了一小條縫,就聽到上方傳來“刷”地一聲響動,一張細(xì)密的大網(wǎng)從天而降,一下子將他兜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而云峴館的燈籠也一下子全部亮了起來,侍衛(wèi)、仆人們都從四周涌了過來!
“呀呀呀,那個小賊暗算小爺我?”沈瑜被那張大網(wǎng)兜起來,高高吊在了半空,動彈不得,“呀,卑鄙!”
屋內(nèi),安瑾披著衣裳來到窗前,抬頭看向被吊在半空的人,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圓了,“怎……怎么還真的是你?”
沈瑜正在拼命和大網(wǎng)作斗爭,可這網(wǎng)太結(jié)實,他又沒有帶匕首,根本弄不開!此時聽到熟悉的聲音,連忙向下望去,“哎呀呀阿瑾,快放我下來!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抓賊嗎?我不是啊!誤會誤會……”
天吶,他這是什么運道,偷偷來一趟還遇上人家抓賊!
殊不知人家等的就是他……
安瑾看著他,連忙讓侍衛(wèi)將他放下來,可這心中也是亂糟糟的,只覺得今晚沈瑜怕是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了……
果然,侍衛(wèi)們剛剛把沈瑜放下來,還來不及把他身上的大網(wǎng)拿掉,就聽到丫鬟稟報:“郡主,公主殿下和駙馬到了?!?br/>
這個局是長公主親自布下的,這幾日就等著那個小賊入甕,所以這些日子一直叫人盯著這邊,一有響動就馬上通知她!這才兩三日的時間,那小賊就落網(wǎng)了!
長公主腳下生風(fēng),安逸陵連忙扶著她怕她被什么東西絆倒,“慢點慢點,不急不急。”
“能不急嗎?我倒要看看是誰生吃了熊心豹子膽剛對我閨女下手?”長公主狠狠說了一句,大步進(jìn)了云峴館,“那小賊在哪?”
她快步來到安瑾臥室前,卻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窗下,不由得一愣,腳步頓住,“瑜、瑜哥兒?”
沈瑜現(xiàn)在已經(jīng)覺得有點不安了,這、這半夜私闖人家閨女的房間,還、還被抓到……這、這一定吃不了兜著走吧?
“呵,呵呵,姑母姑父好啊,”沈瑜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裳,朝兩人搖了搖手,“今晚月亮真不錯啊……”
安逸陵眉頭皺起,目光如電般射向他,“沈瑜,你怎么在這?”
“啊,我啊,我、我看月亮啊,我忽然發(fā)現(xiàn)者公主府的月亮比王府的圓,哈哈哈……”沈瑜臉都僵硬了,前幾日被姑父踹了一腳,今天估計得往他脖子上一刀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長公主現(xiàn)在反應(yīng)過來了,心中的疑惑和怒火都熊熊燃起,看著沈瑜都能把他少出個洞來!還好她理智還在,這里這么多人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都下去吧,今日之事若外面有半絲風(fēng)聲,你們誰都逃不掉!”
“是。”公主府的下人們都被調(diào),教得很好,不會多嘴多舌,此時都躬身退下。
“娘……”安瑾站在窗子里面,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到暖閣里去?!遍L公主說道。
安瑾點點頭,回屋穿戴好便跟了出去,沈瑜垂頭喪氣地走在最后面,一路磨磨蹭蹭,眼睛往四周看,琢磨著逃跑的可能,但卻見四處都是侍衛(wèi)嚴(yán)密防守,一時間只覺得絕望透頂。
安逸陵回頭,冷冷地朝他看了一眼,沈瑜馬上不敢亂看,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暖房一般冬日用的多,但如今夜里風(fēng)涼,呆在里面也不覺得熱。
安瑾坐在娘親旁邊,身邊是安逸陵,沈瑜站在正中間,很識相地沒有坐下。
安逸陵的手在扶手上緊了又松,好半晌才壓下怒火,用自以為平靜的聲音問道:“沈瑜,你有什么解釋?”
沈瑜低垂著腦袋,哎,他能有什么解釋?半夜私闖表妹房間,還被抓了現(xiàn)行……若是在西蜀,頂多被打一頓,但他知道在京城是沒那么簡單的。
這傳出去不僅會毀了表妹聲譽(yù),別人還會說他私德有虧,甚至以此攻擊榮親王……
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現(xiàn)在被抓了倒是清楚得很。
“姑父,我錯了……我只是、只是……”沈瑜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只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啊……
他想見安瑾,等不到改日再找機(jī)會,而且他也不清楚她會不會生他的氣,一直躲著他?
“說啊,只是什么?”長公主拍著桌子,臉色漲紅,對這個侄子實在失望透頂,“你說,你這樣是置你表妹于何地?”
沈瑜抬頭,目光直直看向安瑾,卻見對方低著頭不看他。
沈瑜這才慌了,他不怕被姑父姑母抓到,不怕被他們責(zé)罵,就怕她也以為他是個行為不檢之人,怕他以為他是個登徒子!
“阿、阿瑾你聽我說……”
“你不用和她說,和我說就好!”安逸陵冷冷說道,“前兩日闖入阿瑾房間的是不是你?”
沈瑜一驚,但隨即想到那天自己見安瑾不在,便翻了她的屋子找她,定是被發(fā)現(xiàn)了,他們因為進(jìn)了賊,才布下這個局,而自己真的再次鉆了進(jìn)來。
“是……”現(xiàn)在狡辯也沒有用,他也只能承認(rèn),“我那天、那天只是想和表妹道個歉,卻發(fā)現(xiàn)她不在屋子里,所以翻了一下……”
安逸陵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站起來說道:“道歉?呵,沈瑜,誰教你道歉要半夜三更來的?還偷了人家東西,咱們現(xiàn)在就去找你父王理論理論!”
他上前拽起沈瑜的手就要走,沈瑜當(dāng)然死活不肯,“姑父,姑父我知道錯了,我給表妹道歉!”
說完掙開安逸陵的手,就往安瑾身前走去,他直直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著安瑾,安瑾抬起頭,就看到那道炙熱而真誠的目光,心里仿佛被什么燙到一般,趕緊移開了目光。
“表妹,我要給你道兩個歉,第一,那天是我自己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連累你了,對不起,”他深吸了口氣,繼續(xù)說道,“第二,我不該夜闖你的房間,嚇到你了,若是傳出去對你聲譽(yù)不好,這是我沒考慮周到,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表妹!”
安瑾不敢抬頭去看他,手卻緊緊握在了一起,心里快把他罵死了!
什么叫連累了她?這話說出來不是教人誤會么?
安瑾不知道安逸陵已經(jīng)猜出那天兩人之間定是發(fā)生了點什么,他不好問女兒,就直接去收拾了沈瑜!
而沈瑜呢,他以為安逸陵既然都為那天的事情來收拾他了,那必定是安瑾跟他說了,說了他輕薄了她的事情,所以安逸陵才那么氣憤。
沈瑜看著安瑾低著頭不回答他,那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整張臉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他又想到了那天的那個吻,甜甜的香香的,還有他抱著她時的感覺,軟軟的,嬌嬌的,他一只手就能環(huán)抱住……
爹爹以前說過,京城女子最在乎名節(jié),若是被男子碰了一下,那必定要以身相許的,若不然就只能出家,青燈古佛一生。
他們之間,已經(jīng)不算是簡單的觸碰了吧?
若是、若是安瑾嫁給他……
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吧?
一時間,仿若有熱血涌上來,他的臉熱,腦子也熱,這一熱的后果就是他“撲通”一聲跪在了長公主面前,高聲道:“姑母,讓表妹嫁給我吧!”
長公主原本見他盯著自家女兒看個不停,正準(zhǔn)備訓(xùn)斥,一下子聽到這句話,愣在當(dāng)場,腦子忘了轉(zhuǎn)動,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安逸陵也是愣了一下,但隨即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就朝沈瑜砸了過去,怒吼:“豎子!你再給我胡言亂語試試!”
安瑾則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沈瑜……
沈瑜剛剛的確是一時腦熱才不顧后果的說出了這句話,但他本就是個敢作敢當(dāng)?shù)娜耍f出了的話就不會收回,況且現(xiàn)在越想越覺得這門親事實在是妙,更不會否認(rèn)了!
他不躲不讓,任由那茶杯砸到自己身上,衣裳污了一大片,茶水也滴滴答答滴在地上,好不狼狽。
“姑父,我沒有胡言亂語,我是說真的!讓阿瑾嫁給我吧!我會對她好的!”沈瑜也沒有起身,而是就地轉(zhuǎn)了個身朝著安逸陵說道。
長公主此時回過了神,捂著胸口,指著沈瑜,“你、你……”
“我知道我這話不妥,可卻是我的真心話!我也知道娶親是要三媒六聘的,明日我就讓母親上門提親!”沈瑜抬頭直直看向安逸陵的雙眼,抿著雙唇,毫不退縮,“無論你們同意不同意,我都會求母親過來提親!”
說完他轉(zhuǎn)向安瑾,伸手想握她的手,卻在半路停住,小心翼翼地問道:“阿、阿瑾……你,你是否愿意?”
安瑾看向他,少年的目光熱烈而有真誠,那里面的光似乎能燃燒了一切,不知為何,這樣的目光卻讓她害怕、讓她想要逃離……
“我、我不愿意……你走??!”安瑾憤然推開他,提起裙角就朝外面跑去。
“阿瑾!”沈瑜起身想要追。
“來人,把這豎子拿下,關(guān)進(jìn)柴房!”安逸陵一把抓住沈瑜手臂,怒吼了一聲,守在周圍的侍衛(wèi)紛紛出現(xiàn),用繩子將他捆了起來。
長公主揉揉眉心,無奈說道:“明日送到榮親王府吧?!?br/>
怎么處置教育沈瑜,那是榮親王的事情,如今還好是在她這里,她不會把這些事情說出去,會好好解決,但若是以后沈瑜對別人家的姑娘也這樣做怎么辦?
到時候是要出大亂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