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三天的花閣又重現(xiàn)了生機,寧伯卿剛到院子里還沒進去,就聽見寧夕顏在里屋咋咋唬唬的聲音。
好像說著什么這個菜淡啦,不要喝粥要吃小油雞,嘴巴里好像塞得挺滿,聲音甕聲甕氣的。
他展顏一笑,這聲音在他那迷失的日子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小時候的軟糯,長大了的清麗,甚至是那一天她煙消云散時那聲嘶力竭的哀怨。
一想到當時,他都會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但是現(xiàn)在不會了,他既然來到了這里,就再也不會讓那種事情再次發(fā)生。雖然來到人間有點不適應,但他還是感到幸運,在千千萬萬個沒有她的日子里,他已經(jīng)連想她都覺得吝嗇?,F(xiàn)在自己竟然能夠再次從她的生命里,面對面地看著,就算這張面皮不是自己的,那又如何!
他斂下心神,這個身子遲早有一天會被自己替代!甚至是銷毀。他眼神一抹猩紅瞬間被黑色的瞳仁掩蓋。意識一點一點的被替代,再緩過神來,一張無害的童稚面孔出現(xiàn)。
他甚是不解自己為何站在這里,手中更是提著一個好笑的粉紅色的小袋子。他剛想打開瞧瞧,里屋出來一個人。
“哎呀!少爺!您可來了,小姐聽說您給她撿了不少桃花正高興著呢,方才又問您什么時候回來,正打發(fā)我去尋,沒想到這剛出門就碰見了!”
來人是春陽,她兩眼發(fā)亮的看著寧伯卿,那代表性的大嗓門,一開鈕就關不上:“少爺,你怎么不高興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給小姐驚喜的!你看看我這張嘴?!彼鹗峙九镜拇蛄俗约鹤彀蛢上拢骸岸脊治遥乙粫r性急……就告訴她了”
寧伯卿這才弄明白這手中拿的是什么。對于春陽的大嗓門他一向無視,所以也產(chǎn)生不了什么厭惡情緒,只是這手中之物……
他垂下眼臉,不甚在意的說:“沒事,遲早都會知道。我先進去看看她,這都好幾日沒見,我都想她了。”
春陽甚是奇怪,這話怎么有些歧義?分明昨天還來見過,怎么就說好幾日了呢?
這上過學的孩子就是說話文謅謅地,大少爺才進學堂幾年時光,就凈說些下人聽不懂的話了,雖是她侍候大夫人,但她羨慕香陽羨慕的緊,這比起來,侍奉小姐要自在多了。
再聽不明白也終究不敢明說,她緊隨其后進去候命。
內(nèi)間傳出一聲哈哈的笑聲:“二伯!你騙人!你以為我是小孩子就拿這等事情來哄我?”
寧伯卿腳步一頓,下一刻他就掀開簾子踏了進去。
寧清和背對著門口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剛好把寧夕顏的目光也遮住了。
“我哄你干嘛!這是不是真的你等下問你爹爹就好?!?br/>
“哼!我是不會問的,你倆串通一氣,后來吃虧的莫不還是我!”
“哎呦,小丫頭片子嘴巴好生歷害!可真真隨了你娘親,得理不饒人?!?br/>
寧夕顏傲嬌了,她昂起頭一甩,很是得意。
“我今年才六歲,你七年前就不在家,怎么會知道我小時候掏過鳥窩?我淑女的很,掏鳥窩的肯定是寧伯卿!”
寧清和只是笑著,這次并沒有接話。寧夕顏還是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什么,但又說不準。她也不知道哪里說錯了,不知所措,她最害怕冷場了,好像這樣都是自己的錯一般。
她也不敢再看那一臉落寞的寧清和,眼珠子轉著想找個話題,結果剛這么一想,就見到了救星。
“伯卿!你來了也不打招呼,傻站那里干嘛!”
寧伯卿只好收回視線,對著一臉驚訝的寧清和道:“伯卿見過二伯?!?br/>
寧清和趕緊起身上前,他看著都到他腰跡的男孩,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他伸出手摸摸寧伯卿的頭頂,像是呢喃般說了一句:“伯卿都長這么大了……”
他彎起嘴角,笑著說:“可不是呢,您還記得我那時候掏過鳥窩??!”
明明就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寧清和像是觸碰了什么不該碰的地方,臉色又是古怪的緊,他訕訕地一笑,最后收回手,好像有什么要事般,直接起身,簡單的說了句他還有事,要是爹爹問起,就說他晚上不回來了。
寧夕顏只好應著,她最后說了句二伯慢走,寧清和更是沒有回應。
寧伯卿面無表情,他把手中的袋子遞了上去??礃幼颖粚幥搴偷臒o意識的動作弄的有點懨懨。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所有人都跟他說話不過兩句,他就這么招人煩?越想越覺得難受,看著眼前拿著袋子樂的兩眼彎彎的寧夕顏,他心中冷哼,真不知道這人怎么就能承受得了,別人越發(fā)不喜歡她,她還上趕著往前湊。
剛想完這句話,他臉色更是難看,這不簡直跟說自己沒什么區(qū)別,明明大人都喜歡寧夕顏,自己只是利用她這一點,不分時候的出現(xiàn),不就是為了別人那多看的一眼?
哼,想想他一介寧府的大少爺,淪落到比庶女還要低賤!
“這么多花,我等會兒洗澡的時候要多撒一點,剩下的我讓香陽幫我做個香囊,哎,伯卿,你要不要!”
寧伯卿早就神游太虛了,寧夕顏又不厭其煩的拍拍他:“喂!我問你呢!要不要啊?要的話我讓香陽多做一個。”
寧伯卿一雙毫無生氣的眸子瞪著她,最后起身沒什么感情的說:“你自己帶吧,多做幾個不要來問我!你不是明天還要去寺廟,趕緊洗洗睡吧。我走了!”
甩袖離開的樣子簡直跟寧清和如出一轍,那小小的身板經(jīng)驗蘊藏如此大的火氣。
“哎―――怎么了這是?一個個跟吞顆老鼠屎一樣,難道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都好奇怪??!”
香陽抿唇一笑,上前拿過花袋子放在桌子上,又從衣柜里拿出替換的衣服來。
“小姐,你看明天穿這身可好?”
寧夕顏看著她手中的淺粉色的底,上面的花朵根葉子都是用絲線一針一針的縫制出來,這件衣服她就穿過一次,還是在桃花沒開之前她讓寧伯卿帶她出府看桃花時穿的,大氣又不失可愛,她對這件衣服也很是喜歡。
“嗯,就它了,香陽你趕緊燒水,我身上都味了!臭烘烘的!”
“水都燒好了,小姐身上我可沒聞到過臭味,一年四季都是一股子桃子的味道?!?br/>
這幫丫鬟真是越來越?jīng)]底線了,她就一大活人,說白了也就一股子酸肉味,怎么還能整出水果味來。
一想到明天要去寺廟,她總覺得有點打怵!心里排斥的很。
等洗好澡之后,由于早飯跟午飯一起吃了,所以晚飯并沒有吃多少,寧清和又在一旁監(jiān)督不讓她多吃,到現(xiàn)在她的肚子里還是有點空落落的。但精神早就用光了,所以她一沾床,就睡了過去。
香陽見她睡著之后,又掌著燈去大夫人那里,過問一下明天要注意的事情,免得到時候又手忙腳亂。
她剛出去,房間里白光一閃,很快又消失不見,漆黑的屋子里,只聽見寧夕顏淺淺的呼吸聲。
“呵呵睡的真沉啊?!?br/>
又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寧夕顏拼命地睜著眼,但眼皮就跟用502粘住了一般,連一點逢都露不出來,她焦急的想要起身,忽然額頭一重,那觸覺就跟一冰棍放上去了一樣。她打了個顫,意識又散了出去。
“真是個執(zhí)著的人類?!彼栈厥种?,像是回味一般,指間不停地摸索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他無意識地脫口而出:“要是那狐貍沒有得逞,那你就等著進了我的胃袋罷”
“明天你會遇上一個男孩兒,你且記??!莫要聽信什么,他是一個厄運,你萬萬不可被迷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沉思一會兒,手指又輕輕點上她的眉間:“你就喚我的名字罷我叫”
在暗夜中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最終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的消散。只留下空氣中回蕩的聲音。
她皺起眉,心里不斷地問著:“你告訴我啊、你叫什么!你到底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