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中破曉,從夢中乍醒,一晃十年間。
正確來說,距離上一次心存希望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十四年了。
這一年應(yīng)該會是天下太平,九六零,顧一昇在心中提醒自己。
“大宋?”
這與顧一昇無關(guān),他們的故事,存在于這個祥和的美麗村莊,就算他明白,真實之中是不可能存在這般美麗的地方。
這美麗,如同九兮。她下一年或許就五十了,昔日動人的秀發(fā)中,早已藏著不少銀絲。但對于顧一昇來說,愛人老了,也如當(dāng)年一般動人。
十四年間,她的顧慮越來越少了,而且她甚至遐想到與郎君攜手老去那天,那天,他們兩個一同蒼顏白發(fā)……
十四年間,阿羽已成家。他愛上了村里最溫柔漂亮的姑娘,阿羽常說,她跟阿母一樣美。俊朗兒郎與美麗娘子的愛情,成了村里的又一段佳話,就像他父母當(dāng)年一樣。
這些年,阿羽一直都有跟著阿父到外頭闖蕩,去認(rèn)知這個未知的世界。這外面的世界,似乎不是兒時聽聞的那樣,在那里處處是未知,卻頗有意思。但阿父總是叮囑說:“家才是最美的,不能好高騖遠(yuǎn)?!?br/>
“總有一天阿父會離你遠(yuǎn)去,到時候,你要照顧好阿母?!?br/>
至于阿父為何要離開,阿羽一直不知道。他問阿母,阿母也是沉默。
“為什么呢?”他總是坐在山坡上問“大白”。白犬也老了,它已經(jīng)活了二十多年了,這老年紀(jì)應(yīng)該要趕上阿父了。
山坡上的另一邊總有人像他一樣眺望村莊,那是一個奇怪的人,阿羽不愿靠近。
阿羽很聰明,就算漸漸長大,他也沒忘記這件事?!坝腥藭ё甙⒏??!?br/>
而這一天,所有事情都將結(jié)束了。
顧一昇老了,可他明明記得,造訪者在空間中是不會老去的?!斑@就是為了糊弄人的吧?!彼f,長滿皺紋的雙手,以及漸漸花白的胡子,已經(jīng)證明了一切。
“沒想到你長胡子還顯得挺滄桑的啊。”說話這人背靠著門前的柳樹,頭戴著一頂用草編織的帽子,形狀倒是鴨嘴帽。
顧一昇覺得這聲音很熟悉,心中早有了想法,便盯著他的帽子看。
“怎么啦,喜歡我這帥氣的帽子嗎?對哦,你好像也挺喜歡帶鴨嘴的?!蹦侨苏f。
此等語氣,除了那瘋子,已經(jīng)沒誰了。
對于他的調(diào)侃,顧一昇無動于衷。
“說話啊,難道這些年沒我跟你聊天,都變啞巴了嗎?”他繼續(xù)笑著調(diào)侃。
“你終于來了?!鳖櫼粫N說,語氣也如與那影子交談時一般。
“久等了?!编u瑋咧嘴笑道。
“十年又十年,你到底想想怎樣!”顧一昇心中積壓的怨氣,似乎要統(tǒng)統(tǒng)宣泄,就像二十多前那一回。
“我不是來了嗎?”鄒瑋似乎沒有絲毫愧疚之意。
“你滿意了?開心了?”顧一昇繼續(xù)抱怨。
“不要緊,回到現(xiàn)實,又是一條好漢……我想想,三重空間,現(xiàn)實最多也是過了十來天,不對,二十四乘以三六五,除以一千……”他算了又算,才得出:“九天,根本不長?!?br/>
“我寧愿你永遠(yuǎn)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鳖櫼粫N說著,想要回到屋中。
“怎么了,不想走了?是不是迷戀上這里了?”他訕笑道。
顧一昇停住了動作,面色凝重。
“享受了二十來年,就忘了自己嗎?”鄒瑋說。
“你試試!你他嗎都讓我忘了自己要來這里干什么破事!瘋子!”顧一昇罵著,此刻的情景,就如老生斥罵一個小生。
鄒瑋很平靜地說:“我們來找玉璽啊,幸福生活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是為了調(diào)侃與嘲笑,滿足自己的樂趣。
顧一昇有些氣憤,沉默不語。
“該醒了,我知道擾人美夢是一件缺德事情,但你想要一直在這虛擬世界生存下去嗎?還是像我這樣直面死亡,直至生死輪回一次?”他說這話時,已經(jīng)沒有什么語氣變化。
顧一昇是一個自私的人,他總是這樣評價自己。所以他不會在意這瘋子在這二十四年間經(jīng)歷了什么,受過什么折磨,總之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你看你啊,還以為你會變了,還是這樣子。”鄒瑋開始抱怨:“做夢都會癡情的人?”
沉默……
“你想怎樣呢?”鄒瑋有些不耐煩了。
“你只需解釋為何要二十年?!鳖櫼粫N凝視著鄒瑋說。他認(rèn)為,或許這并不是簡單的玩笑,可目的性在哪?
鄒瑋陷入沉思,許久才說:“命運。”
“懂了?”見顧一昇沒反應(yīng),鄒瑋忍不住說:“走吧,不磨嘰了?!?br/>
顧一昇沒有說話,只是推門走進屋中。
鄒瑋也知道結(jié)果了,便訕訕笑道:“多情人?!?br/>
快要入冬了,九兮要忙著修補冬衣。她方才聽到屋外模糊的爭吵聲,也只當(dāng)做是鄰居日常的閑聊。
顧一昇出現(xiàn)在她面前,九兮稍有驚訝地說:“這么早回來了???”
他沉默了許久,讓九兮心感不安。
“怎么了……”
“我要走了?!?br/>
這一次,他并不說“可能”了,或者是“會”了。
他真的要走了。
此刻的她只有憂愁,也略顯憔悴。當(dāng)年樹下的哭泣,成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次。在愛人的懷中,她學(xué)會了堅強。
“去北方的話,天寒地冷,帶上這套衣裳,不過呢,我還沒修補完,要不再等一陣……”
顧一昇輕輕搖頭,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在故作堅強。
“告訴阿羽,阿父已經(jīng)離開了?!?br/>
九兮知道這一切無法挽留了,心中縱有萬分不舍,也不能改變什么。
“為什么?你執(zhí)意要離開呢?”這個疑問,深藏于脆弱的內(nèi)心中。
“嗯……”這成了九兮與他道別的最后一句話。
顧一昇轉(zhuǎn)過頭,極力掩飾不舍。也沒什么好不舍,就當(dāng)做是夢醒了……
“走咯……當(dāng)我存活于這個世上,你才有機會尋回空間門,在我從這兒‘死去’那年,是二十四,所以我只能在二十四這年才能帶走你……告訴你這一切,也希望你能知道,我并不是存心戲弄我,不要抱有怨恨哦……”鄒瑋走著,嘮叨個不停。
顧一昇將他的話語置之耳外,只是回過頭。
她仍站在那兒遠(yuǎn)望,就如同當(dāng)年,瘦弱的身影,有些孤單。
他們的故事,似乎未曾存在過。
存在著的,只是一個與歌女的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