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兒額上沁出些汗珠，似有了轉(zhuǎn)醒的跡象，楚蒔蘿笑著退出三米開外，然后輕輕打了個響指，兩面白墻分開一個口子，將燃見愁留在中間，接著又徐徐合在一起。楚蒔蘿走到墻邊，伸手畫了幾筆，幽幽道：“半柱香后，阿芊約莫也把人帶到了，到時這堵墻子就會打開，燃兄便可……”他止了聲音。

    突兀地，幾聲長笑過后，青衫男子翩翩而去，偏房又恢復(fù)了寂靜。

    那壁廂，魏素芊領(lǐng)著蕭思玖玉闌珊在楚府甬道上行走，拐過幾處亭子，繞過數(shù)片花圃，一排小房子闖入視線，魏素芊在一間偏僻的房間停步，旋身柔聲道：“這是供應(yīng)楚府上下布料衣裳的絲織司，還請蕭將軍在此房中稍候，民婦這就去為將軍選一套衣裳來。”福了福身就要離開。

    “慢著！”玉闌珊硬生生地叫住她，眉眼間盡是不信任，“思玖姐姐留下吧，我隨芊夫人去取衣裳，正好也可觀賞見識一下楚宅的絲織司?！?br/>
    聽聞，魏素芊有些詭譎地笑了笑，溫婉道：“不妨事，姑娘隨民婦來便好。約莫還要花費些時辰，在此之間，要委屈將軍在偏房中等待了?！?br/>
    蕭思玖連忙和善回道：“你們?nèi)ト∧銈兊?，我一人也好清靜，沒甚大礙。”

    “那便好，那便好?！蔽核剀讽槒牡?，然后輕輕掃了一眼玉闌珊，邁著步子離開，玉闌珊亟亟隨在其后，臉上依舊是滿滿的警惕。

    蕭思玖苦笑一聲，轉(zhuǎn)身推開了房門。

    內(nèi)里是干凈整齊的一間臥房，墻面如雪般白皙，臨近房門的墻上打著扇窗戶，窗下放著張木板床，只鋪了薄薄一層亞麻白布，躺著只牡丹繡紋的枕頭，正中還擺著一只桌子，幾碟點心放在桌上，甚是精致小巧。整個看去，不像一間沒用的偏房，倒如一個民間小姑娘的臥房。

    蕭思玖邁腿進(jìn)來，反手關(guān)上門，走到床前一坐，閉上眸子假寐，過了一會兒覺著領(lǐng)口甚是濕漉難受，便草草解了外衫，又打開里衣的領(lǐng)子，被茶水打濕的部分都翻開在外邊，這才好受一點。

    身前嘎吱出了一聲，蕭思玖以為是魏素芊她們回來了，下意識地睜眼看去，只見門口壓根沒有人影，倒是一側(cè)的兩面墻中裂開一個口子，里面黑洞洞一片，細(xì)看卻能在里頭辨認(rèn)出一個人形的物事，蕭思玖打了個寒顫，腦中浮現(xiàn)出志怪本子上刊載的靈異故事，不免倒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問：“墻里面那位，是何人許，又為何在那兒？”最后一個字落地，她的手已開始發(fā)抖。女兒家嘛，于神秘靈異之事還是有些天生的恐懼。

    那人形物事發(fā)出一聲低吟：“唔……”調(diào)子低柔微啞，十分好聽，卻像一道驚雷擊中蕭思玖，她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墻中人發(fā)出的聲音，不由地站起身子，往那邊邁了幾步，恰逢幾米陽光打下來，堪堪照亮了斯人的臉。

    清俊又溫潤，身上的白衣皓皓如北國凍雪，長發(fā)披散如南疆鴉羽，五官如玉般美麗精致，這是蕭思玖幼時除了師父荊鳴陌外最依戀的男子容顏，也是不久前剛剛決裂的師門兄長，還是她拼命忘記的暗淡傷疤。

    晃一再見，她還是無法忘記那數(shù)條因他而死的生命，她還是無法原諒他的算計，他的步步為營，可是……

    “燃師兄！”她短促地叫他，這語氣中包含了許多情感，疑惑，質(zhì)問，不解，悲傷，憐憫，卻獨獨沒有思念。

    燃見愁顯然聽到了她，他雙手撐地，掙扎地站起來，費力睜開眼睛，看清楚是她后，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斷斷續(xù)續(xù)道：“是你啊，好久不見……你怎會來此？”

    “我……”蕭思玖心中一疼，她才發(fā)現(xiàn)，在陽光的照耀下，燃見愁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但嘴唇顯出一種淡淡的烏紫，像是中毒的跡象，蕭思玖咬了咬牙，輕輕問，“師兄，你的毒，還沒清干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