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董嗣成”這名字，張靜修好雞凍，那比聽到“張喬松”的名字不知興奮多少倍。

    因為，當(dāng)時聽到“張喬松”的名字時，他只覺得名字有點熟，但沒有想起來到底是誰？

    甚至在哪兒見過這名字都沒想起來。

    后來，是聽到張喬松他爹一通叱罵才勉強(qiáng)回憶起。

    原來，張喬松這名字是萬歷八年庚辰科殿試金榜上看到的，只是名次不很靠前，所以一時沒什么太深的印象。

    但董嗣成，太有印象了。

    他是萬歷八年庚辰科殿試金榜第二甲賜進(jìn)士出身第一人，也就是那一科殿試的第四名。

    緊隨董嗣成之后的，是一個更牛逼的人:東林黨領(lǐng)袖顧憲成。那一科，顧憲成考的是第五名。

    張靜修聽到小親親說出“董嗣成”這個名字時，之所以沒有表現(xiàn)出內(nèi)心的狂喜。

    是因為:一來，還不確定這個“董嗣成”，是否就是庚辰科殿試金榜上的那個“董嗣成”。畢竟，人家現(xiàn)在還是個窮秀才呢，連舉人都不是。

    二來，現(xiàn)在自己與這個“董嗣成”好像也沒啥關(guān)系，不過是扔給他一錠銀子，幫他渡過最最難關(guān)，然后這個偏執(zhí)的人一定要感謝，僅此而已。

    但是，聽到“董嗣成”這名字時，張靜修還是無比雞凍。

    萬歷八年會試——作為拯救父親計劃中的一環(huán)，張靜修有心改變這個格局，那么自然而然，要從“進(jìn)士”那些人著手。

    庚辰科殿試金榜上，共有三百零二名進(jìn)士，不可能全部關(guān)注，但前幾名，肯定要留心。比如:張懋修、蕭良有、王庭撰、董嗣成、顧憲成等。

    ……

    “咱先吃飯，不管那窮書生?！睆堨o修將內(nèi)心的雞凍暫時壓住，覺得對付董嗣成這種偏執(zhí)的人，不能操之過急，欲情故縱似乎更穩(wěn)當(dāng)有效一些。

    “哦。”小親親點點頭，想著也不差這一會兒半會兒，反正董嗣成說了，他能挺得住。

    不過，張靜修自己一說起“窮書生”這三個字時，覺得這個董嗣成十有八九就是庚辰科殿試金榜上的那個董嗣成。

    歷史上那些學(xué)霸中的戰(zhàn)斗機(jī)，基本上都有偏執(zhí)的一面，如李白、蘇軾、王國維等。

    因為“偏執(zhí)”，換個詞，就是“鉆牛角尖兒”。而鉆牛角尖兒，可以說是“讀書人”不可或缺的性格。

    只有鉆，才會讀得深。

    只有鉆，才有質(zhì)疑、求證的精神。

    董嗣成的性格，無疑偏執(zhí)到了極致，具備“學(xué)霸”的基本條件。

    雖然現(xiàn)在他還只是個秀才。

    但明年，即萬歷七年，不就可以參加鄉(xiāng)試嗎？鄉(xiāng)試一旦考中，錄為舉人，那第二年，即萬歷八年，就可以參加會試了。

    時間上，是吻合的。

    即便院子里的董嗣成，不是庚辰科殿試金榜的那個董嗣成，張靜修想著，既然要改變會試格局，那也可以讓他有一番作為。

    想到這一節(jié)，張靜修開始琢磨、盤算……

    他一邊吃飯，一邊偷偷地樂著。

    方岳心里惦記著新衣服，見小少爺臉上掛著笑容，還以為他在宮里遇到什么開心事兒。

    既然開心，那還不抓進(jìn)機(jī)會，等待何時？

    所以，方岳沖小親親擠了擠眼。他自己不敢說，便慫恿小親親。

    小親親心領(lǐng)神會，畢竟答應(yīng)過方岳。

    很快，小親親率先吃完。

    “小少爺?！?br/>
    “嗯？”張靜修心不在焉的，還在想著董嗣成的事。

    “小喬已經(jīng)拜了師，小少爺理應(yīng)送給他一件新衣服?！毙∮H親旁敲側(cè)擊。

    “買去，這點小事你做主便是，不用問本少爺?！?br/>
    “哦，小岳岳的衣服也破得不成樣子?！?br/>
    方岳聽了，激動地微笑，沖小親親不斷點頭，一副你真好的賤樣兒。

    “買去?！?br/>
    “是小岳岳的?！毙∮H親見小少爺好像心思不在這上面，又特意提醒了一句。

    “買去?！睆堨o修依然還是回答那兩個字。

    “哦?！毙∮H親沖方岳淺淺一笑。

    成了。

    方岳登時跳起來，興奮地道:“小少爺，你終于答應(yīng)，肯為我買新衣服啦，好開心呀!”

    張靜修這才一愣，緩過神來，盯著方岳問:“你跳什么？撿錢了嗎？還是中大獎了？”

    “小少爺，高興啊!”

    “高興啥？”

    “小少爺剛才答應(yīng)為我買新衣服的。”

    “誰答應(yīng)的？什么時候的事？你是在做白日夢吧？”

    一連三問，頓時讓方岳臉上的笑容消失，他嘴一癟，又是要哭的樣子:“小少爺剛才分明答應(yīng)了的，小親親也聽到了。不信，小少爺問問小親親?！?br/>
    “是嗎？”張靜修轉(zhuǎn)向小親親。

    “是，小少爺?！毙∮H親點了點頭。

    “看，小少爺莫非說話不算數(shù)？”方岳終于硬著頭皮，為了自己的新衣服，膽兒肥了一回。

    “好啦，好啦，不就是一件新衣服嘛，多大點事兒？還以為搶雞蛋呢，瞧你這可憐的樣兒，眼淚都掉下來了，明天買去便是?！?br/>
    “多謝小少爺!”方岳登時破涕為笑。對于他說，得來不易啊!畢竟提過幾次，都被小少爺罵回。

    “去，給外頭窮書生送一大碗飯、一大碗湯去?！?br/>
    “好?！狈皆榔嵠嵉厝チ恕?br/>
    小親親記得在董嗣成面前的承諾，要幫他說幾句好話，雖然被拒絕:“小少爺，其實，外頭那個書生人還不錯，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他說一定要感謝小少爺。”

    “你與他搭訕過？”

    “是，奴婢見他渴得厲害，臉上肌肉都在抽搐，所以斗膽，給他送了一杯水過去，可他死活不肯喝，說一定要小少爺開口才成，性子實在是倔?！?br/>
    “倔一點好啊!”張靜修想到讀書。

    “奴婢以為，那書生只是想感謝一聲，小少爺不妨答應(yīng)?！?br/>
    “嗯。”張靜修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zhuǎn)，“沒那么容易。本少爺就是不接受他的道歉，讓他永遠(yuǎn)欠著本少爺一個人情，難道他還想還清不成？”

    “……”小親親發(fā)現(xiàn)，今天這個點兒，是不是小少爺腦子發(fā)燒的時刻？怎么說變就變呢!

    ……

    方岳端著飯菜湯水過去。

    說是菜，不過是幾根清淡的白菜，外加幾塊肥肉。對于張靜修現(xiàn)在的生活水平，實在一般。

    “這是小少爺吩咐給你送的。今天小少爺高興，你吃完后有什么話，趕緊趁機(jī)說吧?！?br/>
    “真的？”起初董嗣成還有點不信。

    “若非小少爺親口吩咐，我會給你送吃的送喝的嗎？”

    見方岳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董嗣成才相信。

    他跪姿保持不變，三下五除二，將一大碗米飯掃個精光，一粒米都沒剩下，菜就更不用說了。湯也一滴不剩，連碗底都舔干凈了，生怕浪費一點。

    “真香!”董嗣成吃完，仰天長舒一口氣。這感覺，活像憋了一整天的屎尿，終于排放出來。

    “哎，可憐!難怪瘦得像個猴子，”方岳看了直搖頭，“好像三年沒吃東西似的?！?br/>
    “三年倒是沒有?！倍贸山拥?，“但三天是有的，能再來一碗米飯嗎？不要菜也行。”

    “原來不止是只猴，還是頭豬啊……”方岳端著碗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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