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夏姬便是傳聞中鎮(zhèn)閣的美人花魁，這下便很好理解為何會得罪長孫家。只是沒想到美人兒夏姬竟敢如此大膽，說要離開便要離開，這不是擺明著要挑釁長孫家么？說不定這事兒喬不好，便會演變成長孫、淳于、韓三家的斗爭。實(shí)在只能說是紅顏禍水。
不過這些都不關(guān)我的事。我盯著白涯一會兒，他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正想說些什么，我便跑去翻箱倒柜，找到一塊方巾，和一件放置在角落的披風(fēng)和大衣。
“等等，妳在做什么？”
拿起披風(fēng)和方巾在他面前抖了抖，我隨口說道：“當(dāng)然是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啊……？”白涯呆愣了好一會兒，連忙收拾飯菜，說道：“樓主說了你不能出去……”
“嗯？”我斜眼看他。
“……”他死死盯著我，見我心意已決，忍不住說道：“外頭有人守著，妳出不去的。”
“毫不意外?！蔽倚溥涞乜粗骸安贿^沒關(guān)系，還有你啊。”我將方巾折了起來，變成細(xì)長一條，然后粗略的綁了個包頭，替白涯穿上大衣，再將大衣和披風(fēng)牢實(shí)的系好，來回檢查了幾遍。他不明所以的瞅我。
在他的眼皮子下，我迅速鉆進(jìn)披風(fēng)里面。
“妳妳妳……妳在干什么？”白涯驚得跳了一下，立刻臉紅著結(jié)結(jié)巴巴的想要將我趕出去。
“想得美，快帶我出去?！蔽矣昧ε囊幌滤暮蟊场?br/>
于是，便在白涯極度不自然的走路姿勢下，通過了那些管理不是很嚴(yán)格的守衛(wèi)眼睛。
飄逸樓大廳歌舞喧囂，人群比起前幾日要更加蜂擁。大廳一片靡爛奢華，廳內(nèi)擠滿人群賓客。很快地便發(fā)現(xiàn)穿著顯眼大紅的長孫景蘭，此刻她正與幾名狀似中原高官的人攀談。
進(jìn)入大廳前，我將自己打扮成一名下人模樣，頭發(fā)弄的蓬松散亂，又剛好身上穿著飄逸閣下人的服飾，整一個仆人似地穿梭在熱鬧的飄逸閣中。正打算帶著這身裝扮要開溜時，卻聽見……
“月閻殿來到！”門口傳來了一聲叫喚，廳內(nèi)所有人目光全望向門口。門口，陽光亮的扎眼，一時之間看不清站在門口人的模樣，只知有兩人為首，后頭跟著一群黑壓壓的手下，那仗勢真是有些嚇人。當(dāng)為首的二人面貌呈現(xiàn)在大家眼前時，我總覺得他們好像有些熟悉，不知在哪兒見到過，但是尚來不及深思，便聽那二人說道：
“月閻殿月主藍(lán)蓉?！?br/>
“月閻殿月主馮平。”
宏亮的聲音傳遍整個大廳，無人敢打破這份寧靜。但總有人要先打破沉默，長孫景蘭站了出來，走到他們面前，說道：“二位月主許久不見，景蘭有失遠(yuǎn)迎，歡迎來到飄逸樓?！?br/>
馮平輕佻道：“不知是否太久未來綾羅，看到這么多美人，馮某竟覺恍若隔世?！?br/>
“馮月主日理萬機(jī)，忙于月閻殿大小之事，若得有空閑時，綾羅大門永遠(yuǎn)為月主而開。”長孫景蘭意有所指道：“咱飄逸閣的美人們自然也希望能常見到馮月主?！?br/>
“不不不，美人們希望的不是我，而是我們偉大的殿主?！瘪T平故作傷心狀。
聽他這番話，長孫景蘭掩唇而笑。
這時，那名喚藍(lán)蓉的高冷姑娘開口：“殿主因事務(wù)繁忙無法參與今年的獵艷節(jié)，故而派遣我與馮月主來向長孫當(dāng)家祝賀?！?br/>
長孫景蘭大方一笑道：“殿主有如此心意，家母定會了解。”
“另外，殿主希望能從飄逸樓要個人。”馮平笑嘻嘻道。氣氛因為這請求而變得有些微妙。這幾日鬧得人盡皆知的，無非是韓熏季向長孫飄飄討要夏姬美人這事兒。但沒想到月閻殿人一來竟如此明目張膽的直接要人。
長孫景蘭故作為難道：“這……我們綾羅的習(xí)俗，是必須要先征得姑娘的同意。不知韓殿主想要誰？”
周圍的姑娘們立刻不大矜持的騷動起來。韓殿主要人，有哪個女人會拒絕？還能隱約聽見一些姑娘在交頭接耳：
“夏姐姐似乎老早便聽說月閻殿會派人來，所以早已梳妝打扮，像個出嫁閨女似的?！?br/>
“哼，那女人消息可真靈通?！?br/>
“花魁的消息自然比常人多。誰不巴望著和她說呢？”
談?wù)摰穆曇舨恍?，況且江湖人的耳朵都不差，至少長孫景蘭和二位月主都聽得清楚。氣氛變得更加尷尬。馮平咳了咳，緩解道：“殿主說那人欠他一些東西。”
“有傳言說那人便在飄逸樓?！彼{(lán)蓉做了個手勢，身邊的弟子立刻將畫軸遞上來。長孫景蘭接過畫軸一看，表情變得深高莫測。
而此時，馮平的目光不經(jīng)意朝我這里一掃，然后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大步朝我走來。我緩緩深吸一口氣，每次出事的前奏似乎都如此相像。
只嘆壞事怎會如此磨人……
直覺告訴我接下來絕無好事，因此在馮平準(zhǔn)備來捉人時，我已先一步躲入人群。急急忙忙逃走，也不管跑到哪里，等到回神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跑到后院。里面的女子只知道月閻殿派人來，一個個想要出去湊熱鬧，倒沒人注意到一個從反方向跑進(jìn)去的異類。
大紅布幔旁滾金邊，一縷香氣從屋內(nèi)飄了出來，三名女子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了出來：
“當(dāng)家的話自然是對的。”女子的聲音輕渺如浮云，柔柔裊裊卻又不矯柔做作，讓人有種酥軟難耐之感。
“現(xiàn)在外頭風(fēng)聲已經(jīng)傳開。月閻殿也派人過來，妳知道該怎么做吧?！毕噍^之下，這名女子聲音略為低沉卻充滿了磁性的女人味。
“是。”另一位女子答道。
“很好，乖孩子。”
“當(dāng)家。”聲音酥軟女子說道:“不如再讓夏姬去吧。”
磁性嗓音女人笑道：“不用，她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彼D了頓，又說道：“不過，如果妳要解決外面那個偷聽的壞孩子，我便允了。”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這外頭如今也只有我一人，她如何知道外頭有人了？但這次并沒有順利逃跑成功，因為不知道從哪里跑來的壯漢已經(jīng)將我給捉住。房里走出一名女子，金釵束發(fā)，鳳眼狹長，眼角點(diǎn)綴著幾點(diǎn)紅寶石，面上無胭脂，卻白皙紅潤，她身穿牡丹紅服，狂放中帶點(diǎn)內(nèi)斂，內(nèi)斂中帶點(diǎn)氣勢。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
“哎呀，哪來的壞孩子……”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倏然頓住，原先的戲謔凝固在臉上，但她隨即收起情緒，雙眼微微放光，輕輕說道：“嘖嘖，居然有人……”
我被兩個彪形大漢給架著，怎么樣也掙脫不了。她將我的臉挑起，這動作感覺很是熟悉，在仔細(xì)看看，這女子的面容似乎與長孫景蘭有□□分相像……而且方才似乎有人喚她為“當(dāng)家”？那這女子的身分十之八九便是……
長孫當(dāng)家，長孫飄飄。
沒想到最近的運(yùn)氣還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在偌大的飄逸閣亂竄，也能自個兒撞上長孫飄飄，而且對方似乎還在討論什么陰謀詭計，我恐怕是有理說不清了。不知是不是錯覺，當(dāng)她站在我的面前時，屋內(nèi)傳出的香味更濃厚。長孫飄飄風(fēng)韻猶存，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一雙狹長鳳眼嫵媚動人，卻讓人倍感壓力。
大漢瞧我盯著長孫飄飄不放，立刻不滿了：“當(dāng)家是你能這么瞧的么？”
“不礙事?！遍L孫飄飄饒有興致的瞅我，她做了個手勢，大漢立刻放開我。
我輕輕的提起一口氣，想也不想的撒謊：“小女是樓主幾日前找來的丫鬟?！遍L孫飄飄眉毛微微一挑，卻未回任何話，似乎想聽我繼續(xù)說下去。
但我豈能這樣認(rèn)輸？與其被捉住把柄，不如先留下點(diǎn)懸念。之前在長孫景蘭面前吃了些虧，俗語道：一山還有一山高，長孫飄飄絕對不會比她女兒好對付。況且最重要的是……風(fēng)揚(yáng)舞的名聲和這張臉實(shí)在很惹眼?。?br/>
雖然此刻內(nèi)心波濤洶涌，但我還是裝作唯唯諾諾小媳婦狀：“小女鄙名風(fēng)輕舞?！?br/>
果然，長孫飄飄笑了。
只是這笑完后又沒了下文。氣氛漸漸凝結(jié)，讓我有些沉不住氣，一時之間猜不出她究竟有何想法。暗香浮動，流轉(zhuǎn)萬千，聞著這飄散在空氣中的香氣，我慢慢覺得有些頭昏，最初還沒感覺到有什么不對，直到手腳開始發(fā)軟，我才驚覺不對。
心中頓時懊悔不已，才在長孫景蘭手上吃過虧，我竟沒多加提防長孫飄飄。長孫飄飄不只是個老鴇，她最根本身分就是個使毒的！
“姑娘可愿為我效命？”長孫飄飄笑盈盈問道，從身后拿出一杯酒盅，酒盅里裝著透明色的液體，香氣正來自那酒盅里的液體。
我剛想回應(yīng)，很快發(fā)現(xiàn)異狀：竟發(fā)不出聲音！連最基本的“嗯嗯呀呀”都發(fā)不出來。
她笑看我驚慌的模樣，輕聲說道：“姑娘聽了一些不該聽的話，所以早在一開始，我便放了些藥?！彼拷宋倚写判缘穆曇粑叶吘従忢懫穑骸斑@藥會使人暫時成啞巴，等妳為我辦完一件事后，解藥自然會交予妳?！?br/>
我目瞪口呆地盯著她，只覺得九雷轟頂，讓人從里到外焦了個徹底。這是流年不利這是流年不利，怎么所有壞事我都能碰上！我膽戰(zhàn)心驚的看著長孫飄飄，只要她敢說一句，讓我到青樓賣身之類的條件……我跟她拚了。
但她說的是：“妳也聽到了，月閻殿那兒有我想要的東西，替我完成這項任務(wù)。”
“還有一件事，”她微笑，但身上漸漸籠罩在寒氣之下：“妳身上的毒不只會讓妳變成啞巴，更會慢慢地擴(kuò)散開來，讓妳成為一個身不如死的廢人。期限只有三個月，別想?；ㄕ校烂?？”
最終，我還是被送到月閻殿手上。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當(dāng)初若沒有逃跑，我現(xiàn)在也不會失去聲音，變成啞巴。長孫飄飄將女兒喚過來，長孫景蘭看見我時有些驚訝，但隨即恢復(fù)如常地向長孫飄飄露出燦爛的笑容：“娘，您來啦。”
長孫飄飄話不多說，轉(zhuǎn)而對馮平和藍(lán)蓉說道：“月閻殿貴客，長孫某人有失遠(yuǎn)迎?！?br/>
馮平回笑道：“當(dāng)家客氣了，我們不過是小輩，何德何能讓當(dāng)家親自接見?！?br/>
長孫飄飄命人將我?guī)Я顺鰜?，說道：“聽聞兩位月主要找的人，可是舞兒？”
馮平朝我看了一眼，回道：“的確沒錯，殿主要的是這位姑娘?！?br/>
“她是蘭兒的貼身婢女。小名輕舞?！?br/>
“起舞弄清影。好名！”我的心情還是很低落，瞥了眼馮平，只覺得他是個睜眼說瞎話的人。
長孫飄飄示意我上前，說道：“是啊，但也難為如此靈巧的姑娘?！?br/>
“當(dāng)家何意？”藍(lán)蓉淡漠的問道。
“她自小便是個啞巴。”長孫飄飄嘆道。
馮平訝異道：“可能治好？”
“舞兒天生無聲，縱有仙藥也治不得?！蔽遗鹬袩?，撒謊豈能撒得如此臉不紅氣不喘。
馮平略為遲疑，他看向藍(lán)蓉。藍(lán)蓉說道：“無妨，只要這位姑娘是殿主要找之人便好?！?br/>
于是，一句廢話也不多說，我便這么順利地給賣了。
傍晚，長孫景蘭來探望我。她靠在門邊，懶洋洋地看著我，說道：“姊姊，不是讓妳別出來的么？看看妳，把自己往仇家送?！?br/>
我哀怨地看向長孫景蘭，一日當(dāng)中能發(fā)生那么多變故我也很懊惱，況且，倘若我知道韓家會派人來飄逸閣，我打死也不會離開那間房間……這下可好了，我身上肩負(fù)著一條命，還要羊入虎口，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了。我嘆了口氣，也無法響應(yīng)她，于是提筆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
‘這藥會影響胎兒么？’
長孫景蘭微吟：“現(xiàn)在不會，但三個月后毒性會開始蔓延，屆時孩子就會出事?！?br/>
本章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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