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燈壞了半盞，光線偏暗。

    已經(jīng)快要上課，身旁都是匆匆趕時間的學(xué)生，并沒有幾個人有余暇注意到他們。

    唐以衡走在前面，依然拉著她的手腕。

    感覺有點微妙。

    就好像，牽著手上樓梯一樣。

    書柔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觸感微涼，骨節(jié)有些硬，含著股收緊力量。

    她不敢亂動，手被他拉著，有點僵了。

    不自覺地，就輕輕伸了下手指。

    下一秒，對方若有所覺，松開了她的手腕。

    腳步一頓。

    書柔跟在他后面，也被迫停下來。

    三五人越過來跑著上樓，紛紛雜雜的腳步聲過后，是長久的寂靜。

    唐以衡站在比她高一截的臺階上，斜倚瓷磚。

    他側(cè)過臉，單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彎了腰。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不應(yīng)該謝謝我？”書柔聽見他這樣說。

    光線半明半暗，他眉角微挑。

    “謝謝。”書柔說。

    她當(dāng)然知道，剛才唐以衡是為了幫她。

    對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種熟悉的，會讓她緊張的感覺又來了。

    在一瞬間，書柔甚至萌發(fā)了，今后真的應(yīng)該跟男生多接觸的念頭。

    才不至于見到唐以衡的時候，常常難以措辭。

    “不去上課嗎？”她輕聲問。

    已經(jīng)快要遲到了。

    “那回答我一個問題?！彼_口道。

    書柔點點頭：“什么問題？”

    “男朋友……  ”唐以衡微微瞇起眼，視線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停了一秒，用一種極緩的語氣問，“有嗎。”

    男朋友有嗎。

    他問的是這個。

    書柔心里不知怎的一緊。

    很應(yīng)景的，頭頂?shù)陌氡K燈在此時跳了一下，終于壽終正寢。

    樓道內(nèi)陷入漆黑，目光往上走，可以看到刷成灰色的安全門。

    門外燈光明亮。

    高挑的身影擋在她身前，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

    輪廓還有一點逆光。

    書柔搖頭：“沒有。”

    對著唐以衡，沒有說謊的必要。

    而且，即便說有，大概也很容易被看穿。

    “嗯。”

    一個單字，聽不出情緒。

    書柔抬眼看他，卻發(fā)現(xiàn)他嘴角剛好蕩開半分笑意，“走吧，去上課了。”

    “書柔你來得好晚，怎么回事啊？”一到座位，徐歡就拉著書柔小聲道。

    “碰到個熟人?！睍岷喡缘卮穑皼]事的。”

    “小學(xué)弟打發(fā)了？”

    書柔：“嗯。”

    “怎么打發(fā)的呀？”徐歡好奇起來，小聲道。

    怎么打發(fā)的。

    說起這個，不免就想到唐以衡。

    他陡然靠近，扣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間。

    她的心近乎劇烈地蹦了一下。

    以至于，暈暈乎乎地被他牽了一路，走樓梯的時候，還忘記收回手。

    鼻尖和腦海里，似乎都充斥著他的氣息。

    還有他皮膚的觸感。

    細膩微涼。

    像剛剛洗過冷水澡。

    有種淡而清冽的味道。

    “哎…書柔？書柔？”徐歡納悶地問，“你臉紅什么？”

    “……”書柔定了定神，“我臉紅了嗎？”

    “你要不要打開前置攝像照一下？”徐歡把手機遞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說。

    天地可鑒，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書柔。

    書柔下意識地摸了下臉。

    隨著這個動作，她身體微微前傾，漆黑的長發(fā)絲緞般地滑下來，披在肩上，頭頂是教室落下的雪白燈光。

    照出來的皮膚白皙細膩，質(zhì)感極好。尤其這會兒兩頰還透著些許淡粉色。

    像情竇初開的少女。

    徐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你不會是答應(yīng)那個學(xué)弟了吧！”徐歡驚訝之下，音量都沒控制好。

    “什么跟什么呀，沒有?！睍岷艿讱獠蛔愕卣f。

    她只是有點，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她剛才是第一次和男生牽手。

    雖然嚴(yán)格來說，也不叫牽手。

    但…總是有點不好意思。

    她下意識地蹭了蹭手指。

    “歡歡呀?！睍岢聊藭?，叫了徐歡的名字。

    徐歡應(yīng)聲：“嗯？”

    “我要不要，多跟男生接觸一下?！?br/>
    徐歡瞪大了眼：“嗯？？”

    是誰大一的時候逃避各種聯(lián)誼，跟男生話也不多講幾句的？

    “因為我發(fā)現(xiàn)，”書柔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說，“我好像真的有點沒用?！?br/>
    只要唐以衡稍稍靠近，她好像連話都不太講得出。

    這可不太正常。

    周末回家，書柔收到許久不見的高中好友的邀約，問她有沒有空，一起出來逛街。

    于是跟喬馨平說了聲，她又換上鞋出門。

    九月中下旬的天意，仍沒有轉(zhuǎn)涼。

    不過到底不比盛夏。

    書柔穿了件白色的薄襯衫，一條收腰暗藍色長裙，頭發(fā)簡單地綁了一下，隨意地披在肩頭。

    站在路邊等公交的時候，風(fēng)吹過裙裾翻卷，小腿拂上熱浪。

    她瞇了瞇眼，往車站里頭走了點。

    手機震動，是條新微信：[亞妮：到了嗎？]

    書柔回復(fù)：[還在等車]

    [亞妮：那我在星巴克等你啊，要喝什么給你點]

    剛到家的時候，吃了一小碗李阿姨做的冰粉，這會兒書柔并不想吃東西，便讓她自己先點。

    上車以后，她靠著窗吹風(fēng)，有點昏昏欲睡。

    午覺對她來說，一直都不可或缺。

    今天中午學(xué)生會組織新生面試，她作為部門主任當(dāng)然在列，就沒睡成午覺。

    這會兒車?yán)镉行責(zé)?，風(fēng)卻涼涼的很舒服。

    她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快要到站。

    微信上消息被轟炸了一串：

    [亞妮：書柔！]

    [亞妮：你猜我剛才碰到誰了！]

    過了一分鐘，大概是她沒回復(fù)，亞妮又自己揭曉答案：

    [唐以衡?。

    [一年了，沒想到啊，我還有機會見到他]

    [還是那么帥，我的小心臟]

    [臥槽他好像朝我這里走來了]

    [走過去了，果然不認識我]

    再過了兩分鐘。

    [亞妮：你人呢？？]

    書柔掐了下眉心，總算是打起了點精神。

    [書柔：不小心…睡著了。我到啦。]

    張亞妮坐在靠窗一張桌邊，正低頭刷著手機。

    她把頭發(fā)染成了栗色，斜斜別著一支珍珠發(fā)卡，看到書柔，特別恨鐵不成鋼地道：“你怎么沒早一點來啊？他打包了個咖啡就走了?！?br/>
    書柔拉開椅子坐下：“我是來見你的啊?！?br/>
    “哎，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那可是唐以衡啊，桐中現(xiàn)在還流傳著他的傳說?！睆垇喣莺俸僖恍?，“尤其是他的冷漠三連，哈哈哈哈?！?br/>
    書柔忍俊不禁。

    經(jīng)張亞妮這么一說。她也想起來了。

    唐以衡讀初中的時候，就已經(jīng)很出名了。

    等高中升了本部，分班過后，班里還是有幾個他以前在初中部的同學(xué)。

    有個同班女生，長得當(dāng)屬班花級別，心高氣也盛。

    自初中起就對他百般示好，高中時兩人又碰巧分在一個班，攻勢愈發(fā)的緊，揚言要把他追到。

    據(jù)好事者說，有天他親眼目睹，該女生把唐以衡堵在了校園小道上。

    “唐以衡?！?br/>
    唐以衡淡淡地“嗯”了一聲，沒什么表情地等她開口。

    “周五我生日，打算辦個派對。你要不要來？”

    “沒興趣?！?br/>
    “不喜歡人多，對派對沒興趣？”女生手指繞了下發(fā)絲，“那我們……”

    話沒說完，唐以衡似乎已經(jīng)不耐煩。他表情懶散地插著兜，抬腳從她身邊走過，不咸不淡地撂下兩個字。

    “對你?！?br/>
    嗯，沒興趣，對你。

    組合起來，分分鐘扎死少女心。

    時間久了，大家發(fā)現(xiàn)唐以衡拒絕女孩子的速度驚人，全程冷臉，快刀斬亂麻。

    有的女生甚至還挨不上冷漠三連。

    兩三個字就打發(fā)了。

    “其實這樣想想，他也蠻狠心的哦。班花級別的人哎，說拒也就拒了?！睆垇喣萋柭柤纾胺凑?，要我我就不敢跟他表白。不想死在冷漠三連之下。”

    書柔點點頭，說了一句：“我也不敢?！?br/>
    別說表白，光是站著講話，她有時候都覺得有點費力了。

    大概是因為唐以衡實在太耀眼了。

    而她，又真的缺乏跟男生打交道的經(jīng)驗。

    “你們現(xiàn)在還有聯(lián)系嗎？”張亞妮問。

    她知道書柔跟唐以衡認識，但是不太熟的樣子。

    “他現(xiàn)在在我們學(xué)校交換。聯(lián)系…有一點吧?！睍嵴f。

    張亞妮：“其實，當(dāng)初我們都以為他喜歡的是你哎?！?br/>
    書柔一愣：“怎么會？”

    “其實無根無據(jù)的，我也不清楚啦。可能就是大家的一種直覺吧。”張亞妮說，“什么女生找他，他都很冷淡，偏偏就跟你講話?！?br/>
    “他對我也不熱情呀?！睍嵴f。

    兩人總共就沒講過幾句話。

    還基本都是因為…… 她受托送情書。

    書柔至今還覺得當(dāng)初蠻不好意思的。幸好他并不追究。

    “沒準(zhǔn)是藏在心里呢？”張亞妮猜測。

    不知道為什么，書柔直覺唐以衡不像那種會將感情深埋于心的人：“你小說看多了?！?br/>
    張亞妮本來也就是隨口一猜，并沒證據(jù)。她吐吐舌頭，不服道：“小說可好看了?！?br/>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張亞妮把咖啡喝完，就上樓去逛了。

    到最后，書柔已經(jīng)走得有些疲乏，張亞妮依然興致勃勃，看這個想買，那個也想買。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還是決定去把剛才那件衣服買了！”出了店門好幾十米，張亞妮猛地頓住腳步，安頓書柔在商場的長椅上坐下。

    書柔點點頭。

    過了下，袋中手機震動，她還以為是張亞妮有什么事。

    點進微信，卻是唐以衡的消息。

    一張圖片。

    藍色的長條盒子靜靜地放在桌上，雪花酥已經(jīng)少了一塊。

    還有他前一秒發(fā)來的幾個字。

    [我不討厭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