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清了這脈絡(luò)之后, 衛(wèi)天反而輕松下來。
首先, 他知道自己不是叛徒,可以排除一個人選。還剩下的是樓夏彥、譚錚, 還有喻延。
譚錚和宮如意青梅竹馬,為人正直,又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 全家勢力都扎根在首都, 是藍血世家,嫌疑非常小。
有過前科的樓夏彥和喻延就并排嫌疑最大了。
聯(lián)系到剛才在車上的那頓爭吵,樓夏彥似乎看起來比喻延更加可疑一點, 喻延倒更像是捏住了樓夏彥把柄和痛腳的那個人。
盯著樓夏彥還是盯著喻延?或者說……直接盯緊保險箱?
佟勁秋成了唯一聽到衛(wèi)天這番推斷的人, 他高深莫測地翹起了二郎腿, “……你想得倒挺多?!?br/>
“大小姐明確說過你是可信的?!毙l(wèi)天坐在佟勁秋對面,“目前看來, 你是最佳的商討對象?!?br/>
“她這么說了?”佟勁秋有趣地摸著自己的嘴唇, “這么說吧,宮如意手里確實有我想要的東西, 我又需要她幫忙拔掉佟家扎在肉里的暗樁,但這些我都已經(jīng)告訴過你們了?!?br/>
“大小姐的計劃不會這么簡單。”
“正是如此。”佟勁秋挑眉, 指了指衛(wèi)天,笑得玩味,“這也正是你接下來幾天應(yīng)該更加小心的理由。能證明宮如意是清白的唯一一份證據(jù)就放在那個不能被暴力破壞的保險箱里。如果我是景慶安, 我就會想盡辦法從你們四個中的某人身上拿到鑰匙, 然后打開箱子、銷毀證據(jù)。你們誰都可能是目標, 包括你自己,衛(wèi)天?!?br/>
“我能管好我自己。”衛(wèi)天冷聲道,“我想知道的是,大小姐心中的那個人選——是誰?”
“我不知道?!辟徘锫柭柤绨?,“乃至于,宮如意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這不——”衛(wèi)天脫口而出兩個字就戛然而止。
“如果我是你,我這幾天都會小心翼翼低調(diào)做人?!辟徘镄Τ隽寺?,隔岸觀火非常愉快,“管好你自己那份芝麻開門吧,衛(wèi)天。剩下的問題,宮如意都已經(jīng)想好該怎么解決了?!?br/>
宮如意摸著自己耳朵里小巧的耳塞,在手頭的紙上又多記下了一行線索。
景川那頭比起她這招待所還算得上熱鬧,人來人往的,雖然景川從來沒有出門的機會,但景慶安的拜訪者可不少。
而且,這些人都說著一口奇怪的語言來交流,景慶安顯然對這門語言不太熟練,不過勉強也能交流。
景川聽不懂,不代表宮如意聽不懂。
一個人活上百年的功夫,還都是學(xué)習(xí)能力最強的時期,足夠比別人多出很多很多知識。
“……附近還有個集市。”她邊寫邊念念有詞,“信號塔則是有點遠,所以網(wǎng)絡(luò)和信號都不穩(wěn)定?!?br/>
看來是個偏遠地區(qū),經(jīng)濟也不發(fā)達——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景慶安可不敢靠近網(wǎng)絡(luò)全覆蓋的華國,分分鐘被她掀了老巢。
自從發(fā)現(xiàn)監(jiān)聽器被景川帶走之后,宮如意就時不時地通過耳塞收聽著景川那邊的情況,二十四小時極少摘下來。
她有兩手準備,哪一邊都不能落下和掉以輕心。
景慶安藏得再好,只要抓住他本人,就能順藤摸瓜把背后的骯臟交易權(quán)給挖出來。問題就是,景慶安究竟藏在哪里,他又如何聯(lián)系同伙。
后面這個問題,宮如意已經(jīng)總結(jié)得差不多了。
每次多從監(jiān)聽器那端多獲得一點信息,她就能將地圖上圈定的區(qū)域再縮小一點范圍。
佟勁秋的人手已經(jīng)悄悄地派了出去,只能她離開這個招待所的那刻發(fā)難就能將景慶安的老巢掀個底朝天。
問題就是,佟勁秋那邊的內(nèi)奸可真沉得住氣,到現(xiàn)在還沒跳出來向佟勁秋發(fā)難嗎?
宮如意揉了揉脖子,聽見景川已經(jīng)窸窸窣窣躺到了床上,權(quán)當自己這一天的工作也完成了,把紙筆往旁邊一放,走向盥洗室。
“如果你聽得見……”景川夢囈似的聲音鉆進了她耳朵里。
宮如意停下了腳步。
年輕人似乎是擔(dān)心發(fā)出聲音被發(fā)現(xiàn),聲音是緊貼著她的耳道爬進去的,仿佛還帶著潮熱的濕氣,聽得人耳朵癢癢。
“我好想你。”景川小聲說完,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我從來沒有和你分開這么久過?!?br/>
宮如意擠了牙膏,心想你八歲前整整八年根本沒見過我。
“或者你根本不擔(dān)心我在這里遇到了什么?”
宮如意認認真真花了三分鐘刷完牙,也沒等到景川的下文。她將頭發(fā)用皮筋束起,有點好笑起來:景川的命太硬了,還逢兇化吉,她是真不擔(dān)心他會遇到任何危險。
要說真有不太確定的,那也是景川會不會真的投向景慶安那一邊。
“剛才那句不算,我收回?!本按ㄍ蝗挥衷谒淅镟絿伒溃暗任一貋淼臅r候……能不能給我點獎勵?”
宮如意抬起濕漉漉的臉,心道你不是在被趕出宮家之前就拿到獎勵了嗎?
她苦心和景川抬杠了十輩子,真沒那個閑情逸致和誰談戀愛,更沒被誰親過脖子。
景川那邊又靜了好一會兒,等宮如意抹完護膚品躺到床上,她才聽見年輕人嘀嘀咕咕地說,“最好戴著耳塞的是姐姐,如果你是樓夏彥,我回去就弄死你?!?br/>
宮如意:“……”這兩人關(guān)系惡劣到這個地步嗎?
不,或者說,關(guān)系這么好?
她閉上眼睛,在年輕人的呼吸里沉入了夢鄉(xiāng)之中。
*
宮如意即將被公開庭審的新聞上了頭條。她左右怎么也能算是個公眾人物,光是身家就已經(jīng)夠引人注目,又有著那么一張臉,算是家喻戶曉的企業(yè)家之一。
公布的庭審時間就在五天之后。
佟勁秋還沒等到他的內(nèi)奸跳出來——天知道他離破產(chǎn)保護是真只有一步之遙了。如果他真的申請破產(chǎn),對方在一片廢墟里也根本討不到好處。
所以佟勁秋不急。宮如意也不急。她的罪證確鑿無比,就差被公開釘在恥辱柱上,卻是所有人里最平靜的一個。
景川同樣也看到了庭審時間公布的消息,他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報紙。
“只剩五天了?!本皯c安用輕松的語氣道,“只要庭審定下罪名,以后宮如意想翻案也難。她沒有后手了?!?br/>
“……不。”景川凝視著報紙上宮如意平靜的側(cè)臉,“她在書房里有個保險箱,我曾經(jīng)看過她把所有重要的文件都放在那里面作為存底。我不知道你在她的財報上做了什么修改,但如果她有什么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那肯定在就在那個保險箱里?!?br/>
景慶安會不知道這個保險箱的存在嗎?可能性很小。
宮如意會大意到忽視這個保險箱的存在嗎?可能性也很小。
景川決定賭一把。
景慶安盯著景川冷肅的表情看了幾秒鐘,才慢慢笑了起來,“景川,你和我很像,都可以為了想要的東西摧毀一切屏障?!?br/>
景川看著景慶安,也勾了一下嘴角,“確實如此。”
如果是為了保護宮如意,他管這個擋路的人是不是他親叔叔?
景慶平在第一次買兇試圖殺宮如意時就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
景川更想知道的是,景慶平究竟有什么把握確定他能擺平宮如意的保險箱?宮如意身邊什么時候留了這樣一個定時炸彈?
衛(wèi)天和譚錚可能性都不大,那就是樓夏彥,或者喻延。
景川的直覺和私人感情都指向樓夏彥。
本來為了保險起見,景川想通過項鏈提醒一番宮如意,但想到樓夏彥可能也有獲得監(jiān)聽錄音的通道,他又是個嫌疑人,最后景川還是按下了這個念頭。
要取信于景慶安,該做的事情他都已經(jīng)做了,只剩下最后一步棋,還沒到走的時候。
景川重新將報紙翻到第一頁的頭版上,再三確認過日期,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景慶安看著這位自己血緣上的侄子,見到他的視線就跟被黏住一樣流連在頭條的宮如意照片上,不由得笑了笑。
年輕人,喜歡一個人就以為是天長地久了。不過這樣也好,控制起來更為容易。
不過景川已經(jīng)幾乎掉進他的語言控制當中,現(xiàn)在不用再像一開始那樣拘著他。
所以景慶安開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得到宮如意之后,會發(fā)生什么?”
“發(fā)生什么?”景川眼也不抬地問。
“我剛才說了,你和我很像?!本皯c安坐在了景川身旁,像是要用視線看穿他似的盯著這個手段狠辣的年輕人,“我們這樣的人,在得到什么東西之后立刻就會失去興趣的。能讓我們興致勃勃地付出一切努力的,全部都是我們還沒有得到的東西?!?br/>
景川無可無不可地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那只有以后才知道,但現(xiàn)在,我除了她以外沒有想要的東西。腦子里除了她什么也想不起來?!?br/>
“熱戀的感覺?”
“我只喜歡過這一個人?!本按ńK于抬頭了,他嘲諷地看著景慶安,“如果不是真的想得到她,你以為我會狠得下心和殺父仇人合作?”
景慶安又笑了,眼睛里帶著贊賞,“所以我說了,你和我很像,太像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宮如意成為了別人的東西,你是不是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景川默不作聲地看著景慶安,花了幾秒鐘思考這個問題,腦海里跑過的畫面簡直能寫一本辭海那么厚。
……
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他已經(jīng)喜歡上了宮如意,而宮如意不僅僅是不接受他,還投向了別人的懷抱……
景川幾乎百分之一百肯定他會走上犯罪道路。